贺知恩傻傻的站在顾南桌前，他其实完全可以绕过顾南，从另一个方向回到自己的座位，但贺知恩就像低级迷宫游戏里那个渴望通关的小人，它的眼前只有一条正确的道路。

渐渐的，教室的光线从幽暗变得越来越明亮，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嘈杂，顾南就像个经历过海难的旅人，在海面上沉浮良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光着身子现在喧闹的大街上。

其实他是穿着衣服的，只是有人把教室里空调打开了，冷风恰好吹到他了而已。

顾南坐起来的时候，身上的外套倏的掉到地上，顾南愣了愣，心想他来的时候有带外套吗？

这时，旁边的人替他把衣服捡起来，还在校服外套上拍了几下，顾南机械的转过头，贺知恩把衣服塞进桌子里，好整以暇的回视他。

\"……\"昨天顾南太困了，根本没意识到他最后坐下的是之前的座位，顾南机械的把头转回去，不想刻意的做出一些事，比如现在就回到其他位置上，这样很奇怪，还显得他玩不起。

这一转头，又看见桌子上摆着两枚小蛋糕，这种蛋糕是小卖部里唯一不太甜但又能冲击的东西，配上一瓶酸奶，味道还可接受。

前两个星期，他的桌子上经常会出现这样的食物，在他闭上眼眯一会时，在他去上厕所的时候，在他去找老师问问题的回来的时候总能看见它们。

顾南盯着蛋糕看了一会，伸手撕开它的包装，大口吃起来。

贺知恩手支着下巴，看的明目张胆，旁若无人。

今天班上的学生普遍来的早，因为是第一次月考，考试的顺序早就安排好了，按照高考成绩来，贺知恩和顾南谁也不是第一名，但他们还是分到一个教室，也就是排名最靠后的一间教室。

贺知恩就坐在顾南侧手边前一个位置，第一堂考的语文，顾南虽然昨夜睡的不好，状态不算最佳，倒也不至于发挥的太差，而且他发现自己又开始每写完一板块的题目，就不自觉观察贺知恩。

然而他发现，贺知恩和他之前考试的状态相比，完全像两个人，他比顾南更快写完作文，和顾南的分神不同，贺知恩神情非常专注，一刻也没有抬头过，他的笔流畅的滑动，那只属于顾南的钢笔就好像在试卷上跳舞一般。

等顾南写完作文，贺知恩已经举手交卷了。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贺知恩几乎所有的考试都提前交卷了。

也不知道附中到底是什么传统，这一回，他们依旧用一天时间考了四门，考到最后学生一片哀声，个个垂头丧气像霜打过的茄子。

最后一堂理综下考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因为平时晚自习也是上到这，大多数的人的打算是考完放松，不打算熬夜看书，回去还能看看手机娱乐一会儿，因此就算考的不怎么理想，每个人的表情还算比较轻松的。

整个教室只有顾南的脸白的吓人，额头上脖子上全是汗，他跟着班上的人流回到自己的教室，才坐到位置上就有人凑过来，说：\"顾南，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是什么？\"

顾南缓慢的抬头，一滴从他眉梢滑落，那人被他的眼神吓得几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搓了胳膊好几下，却很坚强的没有被吓跑。

这人是班上比较爱学习的那一挂，属于付出一点点，努力一点点，就要看到回报的那种人，每次写题啊考试啊对答案最执着的就是他们了。

顾南忽的抓皱手心里的草稿纸，过了一会才平静的说，\"我不会。\"

贺知恩突然扭头，意外的看向他。

然而，顾南此刻丧失对外界一切事物的感知，他从课桌里拿出一本数学练习题，像个机器人一样写起来。

那个问他答案的同学脸上露出一副便秘的表情，然后逐渐变得轻蔑和得意，幸好他还有点情商，没有继续纠缠，转身走了。

教室的人早就散完了，贺知恩打发杨昊先会宿舍，从桌子里掏出一本新华字典还要厚的作文书看起来，但他一个字也记不进去，\"我不会\"这三个字像倒带一样在贺知恩耳边响起。

耳边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不断传过来，贺知恩突然伸手扣住顾南握笔的手，顾南偏头，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都已经出去了，你就不能再认真一点吗？\"贺知恩说。

很奇怪，按理说这句话说的没有前因没有后果，但顾南就是听明白了。

贺知恩的大概是想说：我每堂考试都提前交卷，你为什么还没考好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这一整天都在观察他，所以他做题才做的这么快，几乎没有检查就提前交卷，他这么用心良苦，自己居然还考砸了。

顾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生不如人的难堪和不甘像藤蔓一样爬满他的全身，他突然笑了一声，相对贺知恩说，又像对自己说：\"你以为努力就有用？我就是不会，我就是做不出来，那题我从没做过，我做过那么多题，整理那么多的错题，我每天总结，复习，刷题，像个悲惨的机器人，可我还是做不出题，我多慌张，多害怕，你想象的出来吗？\"

\"如果你能理解，你就不会说出这种话。\"

顾南猛的甩开贺知恩的手，继续在习题上写写画画。

顾南听见贺知恩从椅子上起身，打开门离开的声音，他一动不动，屁股就像生根了一样扎在座位上。

教室墙上的钟表就像坏了一样，顾南再次抬头的时候竟然指向凌晨一点，顾南捏住眉心用力揉了两把，对于昨天考试的那道没做出来的数学题，终于有了比较清晰的思路。

这时，突然有一束光朝他射过来，把顾南吓出一身冷汗，几乎是本能的滑向桌底，躲过保安的手电筒，他受到不小的惊吓，加上题目算出答案，总算安心了一些，一来二去，终于有了困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睡的正沉的时候，有人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脸，就像在撒气一样，顾南哼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想瞧清楚来的是谁，贺知恩根本不给他机会，强硬的将他拉起来，半抱着把他推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