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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公爵不答我的话,缓慢地走近窗前,将整个身体暴露在阳光之下眺望远方,我犹豫片刻,还是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角度向外看去,但是外面什么都没有,除了绿色的树木与其上灿烂的天空。他总是若有所思,仿佛在你面前,但是脑海中另存一个世界,你触摸不到他的思绪,可是我非得要个答案不可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继续我的问话。其实这样的问题只会让我们感到不适,但有些问题是不得不被问出口的,哪怕它听起来荒谬、怪诞、甚至有一点自恋意味。
“我弄糊涂了,我一直以为您像个父亲一样爱我。”在依旧的一段沉默后,我说道。“您知道我爱您。但是我们之间不应该是以这种方式,这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他扭头,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类似微笑的弧度,“安德烈,你说的对,这就是一个错误。很多年前,我曾经有机会把它修正过来,我犯了大错,轻视命运,却不知道自身早已注定是他的牺牲品。我太自大,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感受到一丝不对劲。他说话的语气宛如多年前就会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不知在公爵身上产生了什么变化,可这听起来不太可能。我回想起那个一直以来的疑问,他将我无缘无故送走六年的原因,他一直闭口不言的原因,试探着询问:“所以您将我送给乳母抚养?”
“每任菲茨杰拉德的家主在接任爵位时,都会有一个预言。他们将其视作秘密,秘而不宣。或与命运抗争,或顺着那条路前行,我怎么能忘记,无论是谁总在沿命运的轨道,走向注定的路途。”
“关于您的预言是什么?”
“预言说,我将会带领菲茨杰拉德家族走向荣光。”
“以及?”
“我将会爱上我自己的亲生孩子。”
我心中一惊,公爵蓦地转身,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眼睛里有某种痛苦而疯狂的光亮,“我不该接你回来。如果你不回来,永远离开我,在那个偏远的庄园,我会给你锦衣玉食和优渥的生活,我会有其他的孩子哪怕是过继,会如预言所说引领家族走向荣光,而不是这个肮脏污秽、背弃神谕伦常的悖德之人。”
“你本可以继续将我送走。”
“我想要一个继承者,因此接你回我身边。可是你已经来了,我又怎么能摆脱你?”
我偏过头,与他错开视线。“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将我拥在怀中,我们看不见对方的脸。他变得无比坦诚,就像一辈子没有过的坦诚,就像从长久的樊笼脱出,或罪诏公布时囚徒,甚至有一种剖开血肉的快意。“我一直在画你。从你还小,那时候是正常的、纯洁的画。当我心烦意乱,或无所事事,我就会画你,这是叫我心灵获得平静的最好的方法。我曾认为你是将预言打破、上天赐予我的孩子,干净,简单,我绝不会用那种眼光看你。但是随你一天天长大,稚嫩的美丽的光芒盈于躯壳,无论什么时候我带你参加聚会,人们总在看你,男性,女性,成年人或者孩童,安德烈,他们总在看你,惊叹,讶异,你却对自己一无所知,无论谁的情绪都无法让你受到感染,你只是安静地倾听,做着自己的事情。”
“一开始我觉得这样很好,我满意你的出色和疏离,认为你将是我完美的继任者,但我发现一切越来越难以忍受,我不需要你被他们判断,他们是什么东西,竟敢以那样的眼光评估我的孩子,我唯一的优秀、美丽的孩子与所有人保持距离,这样很好,可是总有人被你吸引,千方百计邀请你参与他们的活动,一切渐渐偏离轨迹,我不愿意你是我的继任者,而宁愿你只是我玻璃花房里的玫瑰。”
“可是您没有玻璃花房。您的花园天然生长,不加矫饰。”
“正是如此。我的人生就是悖论,身处血腥而偏爱光亮,见到光亮,宁愿捉住那缕光染上血腥,但它吸引我的正是那轻盈美妙的光。”公爵将脸埋在我的肩膀,忽视我们之间的身高差使得这姿势怎样别扭,“我因不愿意以欲/望沾染你而备受摧折,我曾经多么反感情/欲,它叫人失去理智,几乎不像自己,煽风点火,在人们心中勾染嫉妒的妖魔。我厌恶甚至唾弃身体单调的欢愉,认为它如此不洁。但是神啊,为何这不洁的事物现在让我如此着迷,花费每一丝力气才能避开你的触碰。”他的怀抱越来越紧,简直像把枷锁将我困死在他的身体,我挣扎了两下,他却将力气用得更大,他就像是疯了一样,我开始后悔起自己的好奇心。他说的对,我不该打开这扇门。
“我以为您爱母亲。”我竭力说着,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我不爱她。”
“您说过您爱她。”
“那只是我不想伤害你。那个女人背叛了我的信任。那一夜本不该出现,我从没答应过她,是她擅自做主弄来了药粉,我永远不会忘记第二天清晨,当我看到枕头边她的脸时那种作呕的感受。与性别无关,我对女性不反感,只是她,违背她的外表做下污秽之事,她再也不是干净的了,我为曾经相信过她而感到恶心。”
“她是你的妻子,想要与自己的丈夫肌肤相亲有什么过错?”
“可是我并不愿意,这就是问题所在。”
“您简直不可理喻。”
“随你怎么说吧。”公爵终于放开我,神情阴郁,“你讨厌我了么?”
“不,我爱您。”
他仔细端详着我的面庞,露出讥诮的笑意,“你在说谎。”
“我没有。”
他忽然地发怒了,“你是在说我不了解你么?我亲爱的孩子,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情,你喜爱的和讨厌的,我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你,唯恐你受一点伤害和侮辱。我知道所有人都说你宽厚善良,不与人计较。让我来告诉你吧,我看得一清二楚,你只是毫不在乎,你从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和做,你只关心自己心灵,在精神上同人们远远隔离。你爱我么?你谁也不爱,甚至于自己。这是我热爱你的一点,也是憎恨你的一点。”
“那不是真的。”我为自己辩护道。
公爵深深地呼吸,压抑住姿态,勉力心平气和下来,“现在我还有机会回头么?你没有给我别的路。”
我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他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让我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似乎做了一个无比艰难而重要的决定。
他猛地倾身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用出全身所有力气对我发出致命的袭击,他的力量如此强大,不事锻炼的我根本与他无法抗衡,我的喉管立即被巨力梗住,疼痛与窒息一齐涌上感官使我根本无法分清哪个更厉害。
他想要杀了我。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飘过脑海。
公爵在掐死我,即便手上的力气凶狠致命,他的表情却如此平静,还带有残留的爱意,其中既含有父亲对孩子的慈爱,也有属于男性对于情人的爱意,他的眼神温和而伤感,全然同他的动作不符,甚至还有一丝着迷。对我,对死亡,抑或对我的死亡感觉这样兴奋无法自抑?这就是最后了么?因为打开一扇门,一个莫名其妙的秘密。死的气息如此贴近而逼真,可即便我的生命可有可无,我也不愿意徒然承受痛苦地死去。
肺中空气迅速稀薄,我的喉咙剧痛,胸腔几乎快要撕裂,身体不自觉地挣扎起来,我试着扒开他铁箍一样的双手,但是它们纹丝不动,我的身体随着他的力度往窗台上倾倒,整个被按在玻璃窗上,阳光刺得我眼前一片模糊,或者这只是缺氧的正常表现。
我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弱,身体不住地往下滑,眼睛大张看着他,翕动嘴唇最后叫了一声,“父亲。”没有声音传出,但是一下子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我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脖子上的束缚消失,身体一下子软倒,跪在地上哮喘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咳嗽,无暇顾及其他任何东西。
“对不起。”我听见公爵的声音。
我困难地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脸上的温和与平静消失了,一滴泪飞快地划过脸颊跌落地上。我低头,跪着的膝盖旁多了一滴水珠。
他忽地也跪下身来,不在乎衣服被灰尘弄脏,再次将我拥抱进怀里,好像他没有要杀我,好像拥抱的动作是从刚才延续到现在,并且将继续下去。在这紧密的拥抱中,我感到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和那之后深深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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