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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闻当今大昭皇帝的朝堂行政效率极低,可这一回,宋熙瑶才堪堪得知甘王府发生之事,甚至还来不及细问,便听宫里来了人,要带宋熙瑶入宫问话。
宋老夫人不忍看她,在她辞行时闭眼背过身去,心里念起佛来。
“祖母,在拜堂前,阿筠相信事情会有转机的。”宋熙瑶重重磕上一个头,跟着宫里的人头也不回地走出宋府。
宋老夫人望着人早已离去的门口,缓缓叹道:“这孩子,若这关打不倒她,日后定有一方天地。可我为何早些时候不让她多见见这些呢?这会儿,只能看她造化了。”
在此时的宋府外,宋熙瑶坐上车,心里暗自嘲讽一番自己——时隔这么多年,再次进宫,竟是因这等事。
一进宫,她便被带至贵妃宫中,迎面而来的是一群人捏造的宋翼勾连敌国之事,以及宋太师年老体衰的脉案。
“另外啊,仵作们查过了,甘王太妃暴毙之因是她用来蒸药的小炉子,上头的金漆遇上她的药,便会化作极强的毒气。”贵妃倚在榻上,慢悠悠地看向脸色苍白的宋熙瑶,“有甘王府的下人说,这炉子是你送她的?”
宋熙瑶咬牙让自己镇静下来:“是我送的,但人,不可能是我害的。”
“不是你害的?”叶婉扬着下巴走进殿来,朝一旁的太监挥挥手,“把她那炉子拿进来,让她瞧瞧。”
一个太监端来玲珑鼎。宋熙瑶仔细一瞧,那些常易被水汽挨着的部位,漆都脱落得差不多了。
叶婉笑着走过来,叫人自未脱落的地方取些漆,熏以甘王太妃所用之药。
“逮只猫来。”她轻飘飘地吩咐。
“你做什么?!”宋熙瑶听不得叶婉提猫。
“怎么,这么快便心虚了?”叶婉一面与她说着,一面让宫女将挣扎的猫吸入冒出的烟气。
过上片刻,猫便停止了挣扎,接着它被甩至宋熙瑶面前。
“认不认?”叶婉得意地走到母亲身侧,“听闻宋太师近日身子愈加差了,娘,您不送些药去?”
“我宋府有良医良药!”
“有良医良药,还会一夜病倒?”贵妃端详着自己的指尖,“熙瑶,我们可是一番好意啊。”
宋熙瑶的身子不住地颤抖,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恶毒而愚蠢的人站上高处,便是洁身自好者的灭顶之灾。
她终究是接受了皇帝给予的公主称号,住进贵妃的偏殿中——抑或着,软禁在了偏殿中。
听闻宋翼很快地回到了宋府。
可这一切还没尘埃落定呢,她想。
宋熙瑶望向阴雨连绵的窗外,看那条贯穿整个皇城的河流,一看便看到了叶婉十五岁生辰那日。
皇帝豪掷千金以邀百官及其家眷,让叶婉坐在屏风后暗自挑选良婿。作为生母的贵妃自然相伴皇帝左右,下头的官员也大都笑脸相迎,丝毫不顾这场宴席破了多少规矩。
后宫自然就显得有些空荡。
她看了几日窗外,便想了几日顾景尘的话。
他说过要娶自己的。
宋熙瑶愈加相信那些话就是这个意思。
那张脸在宋熙瑶眼前愈发清晰。
她今日一定要去见他。
如若每到门前都有人盯梢,那窗下这条河自然是最最上乘之选。
宋熙瑶摸了摸华贵的衣带,叫宫女再添了份吃食来。
夜幕很快降临,远处华灯已上,此处仍寂静如斯。
咕咚。
御花园的两个宫女正怨着今日没能去宴上伺候,便听不远处传来一阵水声。
“那是什么,有人落水了?”
“我听闻贵妃最近养了条大鲤鱼,指不定是它在扑水呢。”
“也对。就算是人,我们也莫去惹事。”
夜风凛冽,冰凉的水直直刺入宋熙瑶的心肺。
她不知道这一路有多远。
她不会凫水,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身后仿佛有双水化作的手,要追着赶着来捂住她的口鼻。河水直往她嘴巴和耳朵里灌,水草一次又一次试探着她挣扎的双足。
但寒冷和恐惧增长到一定的高度,便化作虚无了。
摸到岸边,宋熙瑶迅速地爬上来。
她只穿着中衣,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和肩上,脸上没有丝毫血色。风吹来,她连发抖都不愿花点力气。
她环顾一番四周,是皇宫边缘一处偏僻的击鞠场。平日只有几个宫女守在此处,此时也就更为冷清。
那儿有火,烧得噼啪作响。
宋熙瑶呆呆地伫立片刻,屏住呼吸走至没人的小屋子,挑了支月杖。
“那是什么?”火边的宫女瞧向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
“怎么像是……一个水鬼?”
白色身影愈来愈近。
“你别过来!”
“是贵妃害的你!不是我们!”
火好暖和。
身子打了个寒战。
眼前两个惊慌失措的宫女手无寸铁,可她们叫得太大声了。
“再过来我们就喊——”
月杖不由分说地挥上一个来回,声音便消失了。
视线里出现另一个宫女。她双眸圆睁,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去。
“求求你,真的不是奴杀的您……”
眼前的人跪了下来。
手中的月杖缓缓举至空中,对她的求饶视若无睹。
“殿下,真的不是奴的错……奴在寺里求了祈福锁,日日祈祷您能投个好——”
这月杖竟不由分说地落下去了。
火融化了眼中冻结的寒冰。全身的血液开始流动。
不远处守门的太监听见了动静,开始往这边赶。
他们瞧见一个宫女提着灯。
“春喜姐姐,方才是什么声音?”
那个宫女缓缓地回头,灯光隐隐约约地从下往上照在她的脸上。
“马!”她忽地惊叫失声。只见她所指方向的马厩门被撞开,几十匹马接连奔出来。
“跑过来了!跑过来了!”她尖叫着扔下灯,奔入黑暗之中。
太监们乱作一团,有的试图拦住乱跑的马,有的则叫来了宫门处的侍卫。
那个最先发现马的“宫女”便没人在意了。
冲出宫门,冲入为公主生辰而取消宵禁的街道。
像是跑过一轮春夏秋冬,眼前终于是那座灯火通明的乐坊。
乐坊人来人往,一点也没有要打烊的意思。
她推开拥挤的人群,一路往上冲去。
“这位姑娘,客不能去楼上!”管事不曾看清闯入者的模样。
哐——
顾景尘的门被猛然推开,一个人扑下来,跪在地上。
她的肺仿佛因大喘气已破烂不堪,包裹住全身的暖意刺入她的皮肤。
“瑶瑶?”
顾景尘替她裹上一条毯子,扶她起来。
宋熙瑶徐徐抬起头,失神地望向顾景尘。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泪水在一瞬间溃堤。
“景尘!”她狠狠地抱上去,泪水不住地流,浸湿了他的衣裳,“救我!”
顾景尘看着怀里不住发抖的姑娘,竟未将她推开好问缘由,而是默默地抱住她。
感到怀里的人渐渐停止了颤抖,自己的衣襟也已浸湿一大片,他才柔声问:“怎么了?”
宋熙瑶紧紧抱住顾景尘,欲箍愈紧,良久后,她用她通红的眼眸望向他:“你愿意……娶我么?”
顾景尘脑子一白,仔细瞧过宋熙瑶一眼,笑答:“当然,我想娶的、要娶的,就是你。”
宋熙瑶缓缓放开他:“那如若我要嫁与他人,你会从他手中抢过我么?”
顾景尘一皱眉:“发生了何事?”
“他们逼我嫁人。”宋熙瑶的声音不住地颤抖,“后日,后日……我便要走了。”
顾景尘眼中的疑惑更甚一层。
“景尘,我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
“我知道。”
宋熙瑶一惊:“你怎知——”
“你莫问,尽管说下去,时间不多了。”
宋熙瑶沉一口气:“贡国的太子,给了皇帝三千两黄金求娶大昭公主。这事一直被压着,不让人晓得。”
“你是那个要嫁与他的人?”
宋熙瑶一把抓住顾景尘:“景尘,无论你是什么出身,日后要做什么,只要你愿娶我,我都会跟你走。我想好了逃走的法子,你若真的愿娶我,就按我说的时候和地方来接我,好么?若无人接应,我就……只能去贡国了。”
细细讲过一遍原委与她自己的计划后,宋熙瑶见顾景尘的神色愈发沉重,便抱住他:“会没事的,景尘。”
顾景尘轻轻将她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拿下来,笑笑:“怎是你安慰我了?你才是被公主拉去替嫁的人。好了,快回去吧,莫让人发觉了。”
宋熙瑶走至门口,骤然止住脚步。
“瑶瑶,怎——”
顾景尘的脖子被双臂环住,一双温软的唇堵住他还未说完话的嘴。
宋熙瑶抱得很紧,可却只敢用唇瓣去抿上几下顾景尘紧闭的唇。
她缓缓放开手,小心抓住顾景尘的袖口,泪眼婆娑地晃了晃:“一定要来啊。”
顾景尘点头:“一定。”
宋熙瑶觉得夜里的风都好暖和。
她似乎将所有希望都寄予在这个身份扑朔迷离的男子身上。她之后的一生至此便与他紧紧相连,就如同一根绳索的两端,他的决定,将会将她牵引至不同的方向。
可她相信他一定会来的。
她很快地溜回击鞠场,将一切都回归原样,穿着她还未干的中衣沿河岸往住处跑去。
剩下的夜里她未能安睡。她病了。
太医来时,说她寒气入骨,若不安心静养,恐难痊愈。
“贡国宫里也有太医,去那边养病是一样的。”叶婉坐在贵妃身侧,悠闲地剥着栗子,“大不了到时候多费些胭脂。”
然而众人没料到,贡国礼者来迎亲的那日,宋熙瑶的气色极好,还对着镜子一遍遍看着自己的红唇,时不时偷笑一番。
当然他们也没料到,特意躲起来的叶婉,其实前一晚已不在宫中。
一套繁琐的礼节下来,宋熙瑶举着扇,从容入轿去。
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顾景尘赶来,嫁入贡国的便还会是叶婉。
迎亲队伍已然走出城门。
她想,顾景尘应该已经在等她了。
宋熙瑶叫来陪嫁的宫女:“我该喝药了,让他们停一下。”
药一端进来,宋熙瑶便洒在自己手上,不得不下车疗伤与更衣。
所有都在约定的位置上。
——除了顾景尘。
当初说好的三声石头相撞之声为号,迟迟没有响起。
宋熙瑶抬起头望向窗外,眼中的焦急险些被陪嫁宫女瞧见。
“殿下,我们得走了。”
“再等等!”宋熙瑶又往窗外瞥一眼,“我的妆有些花了。”
“殿下,吉时耽误不得。”
“我自然是知道的……”宋熙瑶的鼻尖有些发酸,“请再等上片刻,好么?”
“可……”
远处似乎传来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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