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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头放在枕头底下,睡了很久。醒来周围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我爬起来,走到窗边将窗帘打开,晚霞的光大大方方地洒在脸上,混着凉爽的风,让人感到很舒服。
起风了。
往日灰色的墙面变成金黄,面无表情的人有了情绪,一阵鸽飞,飘来远方风筝般长的哀愁。
楼下穿着白色条纹服的老人,微闭着眼。凋谢的花还会再开吗。斑马线上的红绿灯会倒退吗。冬天会活过来吗。
这世上还有很多人在真切地活着。就如那嘈杂电视里放着的地球脉动,上面说,那树还要再活两百年。
对于植物,两百年是短暂还是长久呢?对于人,又是多少春夏秋冬?
我斜靠在窗台,细数着鸽子的数量。数到第九只时,房门再次被人推开。回过头,竟然是梁生。
他一手提着饭,另外一只手背着。黄昏的光衬得他五官更为精致,如烟雾朦胧,真切又不真实,像从那梦里的坡地走出来。
白色衬衣,黑色长裤,肩膀上搭着外套,他眼眸如星,说道:“护士说你还没有吃饭。”
他是第九只鸽子。循循转转,终是飞回来了。
慢慢地,他抬起那只背着的手,是一个狐狸糖人,糖色泛着金灿灿的光,蜜丝结成絮状。那是去小吃街,我没有吃上的狐狸糖人。
那时候,我以为眼前这个人很好很好。当然,现在他也很好。只是有些东西变质了。我终于明白,是我自己坏掉了,不是其他人的问题。
那扇门再次被关上,连着夕阳余晖的光也不见了。
我慢慢地舔上那蜜糖,如苦痛之后的甘甜,倾入我的身体里,变成末世的唯一。
医生检查我的脑袋,严正地说:“这孩子可以出院了。”
他的白色衬衫沾上了墨水,裤脚也不整齐,胡子啦挲的,却能看清楚人们的病态。
我回归了正常。一如既往地,起床,上学,上课,吃饭,走路,回家,睡觉。一如既往地,笑,心烦气躁,暴躁,平静,孤僻,热烈。
一如既往地,父母还是吵架,有时候还会打起来,日夜循环。人们对我的态度还是恶劣。这点我深知,但是杀人犯法。
一旦嘴巴多了,善恶因果都分不清楚。一旦舆论成形,趋势明显,真假难辨。
我下定决心,删除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不管放学后学校大门等着我的梁生,还是偶然站在小区门口的梁生,以及不断发着短信的陌生号码,我都视而不见。
很快,春天过去了。天气渐渐炎热。
六月份,属于游鱼的上岸。故事又回到了开端,炙热的结束。
在高考前一个周,热气腾腾,空气都被蒸干了。我正在思考零点的个数,桌子开始了晃动,水瓶里的水摇起了浪花。
我转过头对林雨嫣说:“你再动试试?”她平时特别喜欢抖腿,连着我的桌子开始摇晃。
可是她一脸无辜说道:“我没有动啊。”
突然,我整个人身体后倾,我三秒反应过来,八成是地震。
班级的人也反应过来了,还有墙上的喇叭,于是门一推开,大家拼命地跑出去。我们是在北方,平时极少出现这种情况。人们都吓惨了,拥挤在走廊上。
出口离我们班有些距离,前面的人拥着出口,于是好多人从围栏翻出去。
我看着外面爆热的天气,以及拥挤嘈杂的人群,反正此刻走也走不了,于是我干脆地又坐回了位置上。
“南予以!你还不快跑!”林雨嫣在那人群里大声喊道。
本能的,我真的不想跑。出现了这么一个对我而言的契机,为什么要走。
大楼又猛烈地晃动,我逐渐看不见先前停止的人群了。在嘈杂的人声和东西倒塌声之中,从教练后面的办公室传来弱弱的哀求声:“药,我的药。”
教室里只有我。桌椅都挤在一起,我推开重重的板凳,寻着声音打开办公室的门。
数学老师肥胖的身躯倒在地上,一只手想去抓住地板上散落的药。我想应该是高血压犯病了。蒲女士平时也这样。
我拿起地上的药,用身体稳住微晃的饮水机,极其困难地接了一杯水。
我还是将他慢慢扶起来,我可不想这人在我眼前死掉,我也不想我死了魂魄还靠这人如此近。
“吃几片?”我漠声问道。
白炽灯竟然有一片掉在我脚边,周边环境变得特别昏暗。
他伸出三只手指,于是我掏出三颗药放在他手上。
过了几分钟,他大概是缓过来了,问道:“你怎么不走?”
我半靠着座椅,说:“懒得跑。”
最后一个灯也掉了,这次落在了他的脚边。他却笑了笑,移动到别的位置。
一时半会他还没有完全恢复,竟然开始和我聊天,他说:“我像你这个年龄,对于生死毫无概念,什么也不怕。直到遇到我老婆,我开始怕了。我怕她上马路不仔细注意车,我怕她天真又被人骗钱,我怕她的胃病又去医院遭罪,我怕她生产的时候熬不住,我怕她以为这个世上没有美好的东西,我怕她觉得日子啊过于漫长感情变质,我怕有一天,有一天,我离开了她,她离开了我。”
墙面不断落着灰尘,万物都在颤抖,他的声音却是稳定的。
“因为太爱了,所以想要好好活着。我怕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以为我回不来了。”他昂头苦笑着说道。
我们俩,一个在左上方的角落,一个在右上方的角落。
他慢慢地站起来,身躯很不稳,却用力推开了大门,夏日光线明晃晃地入了眼,照亮恶臭的混泥土和灵魂。
“你的日子还长的很呢。走吧。”他说这句话,我潜意识想,走的出去还不一定呢。
但是我还是起身,跟在他后面。现在的走廊没有一个人,整个出口大厅空无一人,宛如死一般的宁静。
空气又震动了,大楼晃动着,让人心都落下去了。
他抓了他稀少的头发,自顾自说地说:“这地震应该有四级,学校那破设施该换了,一晃就掉些东西下来。以前我在南方上课,遇到过比这更大的地震。”
“你觉得生活不易,这老天啊也喜欢给你的生活来一点惊喜,嘿,我这还不是走出来了。”他用手指着出口的标志。
“这也多亏了南予以同学了。”他第一次认真地念出我的名字。
那天,北城发生了4.3级地震,老城区有严重破损,伤了几个人。
我打开手机,蒲女士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还有一个陌生未接号码。我突然认识到,我的生命里还是有活着的意义。除去那缠着我的恶心的东西,极其恶臭的东西,但还是有干净的温暖。
我给蒲女士报了平安,几番挣扎后,还是给那个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的滴滴声混着空气的杂音。播到第四个转音后,终于接通了,对面却是极其安静。
我说:“有事儿吗?”
对面的人浅笑了一声,低音紧紧地抓住人的心弦,他说:“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没。”我说。
“嗯,我挂了。”他说道。
“那个。”我将这几个月的感情揉在一起,拼出一块最完整的线,“梁生,糖人很好吃,谢谢你。”
他明显地缓了口气,又嗯了一声。
我说:“那天我没有想将李梦推下去,我承认当时我很恨你,包括其他人,我说那些话只是不想让你们看到那个视频。包括后来,我总觉得自己太脏了,我也不喜欢这个世界,所以我不想再和你有联系了。”
他应该是抽着烟,出现了打火机的声音。
我继续说道:“你,你后来看了那个视频吗?”我的手出了汗。
我其实怕他看见。
“看了。”他淡声说道。
就如阴暗的东西一点一滴被人撕开,露出所有的弱点。
我哦了一声。
他缓声说道:“你还是不相信我。你觉得我会产生和其他人一样的感觉。并没有,对于南予以,我好像出现的太晚了,以至于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你要相信,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好,就比如,梁生很喜欢南予以,这是很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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