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虞！”

推门进来的人声音焦急，甚至连一向恪守的礼仪都抛在了一边，一股冷风吹进来，熬药的苍耳不自觉地紧了紧衣裳。

“这位是？”孟百络从堆积如山的一堆书中抬起头来，看向那冲进来后就愣在原地的年轻人。

后面跟着的萧御飞挤进来忙道：“这是苏大哥，是我与表姐的好友，哦，也是刑部都官主事，孟神医放心，可以信！”

苏瞬钦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莽撞，连忙行礼：“晚辈一时情急，还请神医见谅。不知，不知郡主她如何了？”

“郡主？”孟百络微惊，不过旋即就反应过来，“老朽就说，若寻常人家，哪里能与这种凶险蛊毒接触，果真是皇亲贵胄。”

苏瞬钦微微怔住，萧御飞垂着头，声音里有些愧疚：“表姐不常提起身份……”

孟百络摇摇头：“医者眼中不过都是病人，只是……”

“只是什么？”

孟百络回头看了床上睡着的那丫头一眼，抬手道：“借一步说话。”

*

姜虞觉得，她这几日醒着的时间好像越来越少了。

困倦的感觉，让她好像回到了前世，也是冬天，天气很冷，好像还下了大雪，她就那么在床上睡着，府邸里请了太医院几乎所有的太医，却没个人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她的病越来越重，到后来，一日能有两个时辰清醒着就算不错了。

就这样，她还深深信着祝文岳，就那几个时辰醒着，也要听了他的去外头找什么神医，现在想来，前世种种实在可笑。

“姑娘你醒啦？”苍耳发现她醒来，端着温水走过来。

姜虞起身，靠在软枕上：“谢谢你了，我在这，麻烦你和你师父不少吧？”

“师父说，医者本就是要治病救人，姑娘是病人，怎么能是麻烦呢？对了，今日姑娘认识的人来了，和我师父在外头说话呢，等会他们回来，姑娘瞧了，定能高兴许多。”

“萧御飞那个家伙，就知道闯祸，也不知他这几日回京了没有，也不知父王和母妃怎么样了……”姜虞垂下眼帘，静静地看着碗中的水。

“呀，他们回来了！”苍耳开心地道。

姜虞抬起头，看见的便是苏瞬钦，只着了一身浅灰的粗布衣裳，脸上仍能瞧出几分风尘仆仆，可久别重逢后，那目光里夹杂的一点隐晦的欣喜，却又做不得假。

“你回来了……”姜虞轻轻开口，脸上分明是笑着的，可因着蛊毒，却瞧着甚是孱弱，好像是上好的瓷器，却轻轻一碰就会碎了。

苏瞬钦顿了一下方走过去，让自己脸上也带上几分笑意：“回来了。”

“成功了？”她又问。

苏瞬钦道：“大军开拨需要时间，我是提前赶回来的。”

“皇兄知道你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

“你还记得我在西州给你看的那本书吗？那本依澜语写成的书。”

苏瞬钦点点头：“记得。”

“就是那里面提到的生死蛊而已，不是什么大病，更要不了我的命，我还以为你以大局为重，会先回京呢。”

“小虞……”

“你不会是因为我在西州灌醉了你，所以来向我寻仇的吧？”姜虞故意打断他的话，“那恐怕你要失望了，孟神医说我应当好好养着，你可动不了我。”

苏瞬钦破涕为笑：“我向你寻什么仇？”

姜虞轻哼了一声：“你这个人最记仇了，当初我给你折了小兔子都能被你扔了，你说你是不是记仇？”

苏瞬钦摇摇头：“你还记着呢？”

“就是今年的事，我怎么会忘了？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哄好的人，你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我记得很清楚呢。”

“好，那等你好了，你再一件件找我报仇。”

姜虞抬眼看向他，面前的人瞧着消瘦了，额头上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伤，想也知一路去调兵遇到了多少危险，若是她没生病就好了，就能陪着他，亲眼看着祝廷和祝文岳被惩罚。

“我困了，我想睡了。”

“好。”苏瞬钦看着她躺下，为她将被子盖好，忽觉那一路走来所遇见的困难都不如这一刻瞧着她面色苍白让人酸楚。

生死蛊，以命易命，一死一生，可孟神医说，便是想以一命抵一命，也得用正确的方法将蛊虫引出来方可，若找不到方法便轻易尝试，只怕不是救命，倒成了催命。

“她这几日，都是这样睡着吗？”瞧着她睡着了，苏瞬钦小声问向孟百络。

孟神医已又重新坐回了那张木桌前翻着上面堆着的书：“中此蛊者嗜睡畏寒，不过能这样安稳睡着，也算不错，只怕更厉害了，身体还要承受痛苦。老朽已如方才所说用了药，暂可维持性命，只要找到方法，定能解的。”

“我也来找吧。”苏瞬钦起身，坐到那张桌子旁边。

漆墨惊了一下：“公子，我们……”

苏瞬钦抬手打断他：“十三州的大军到了还需几日，就算我现在进京也不得出手，况且如御飞所说，图纸失窃，此事还未有定论，也不能贸然行动，更何况……”

苏瞬钦抬头看向姜虞，沉默了片刻，却没再说下去了。

漆墨到过彩树村，许多事亲眼得见，自然比萧御飞更了解，他听到公子这么说，多少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便也不敢再劝下去了。

苏瞬钦翻着手里的书，忽觉现在的自己有些可笑。

当初推开她的是他，现在觉得若是她不在了，连活下去都没了意思的也是他，只怕注定是命中的劫数，便是躲了十年，也终归躲不过吧。

天色又暗了下去，又一天过去了，翻过那么多的典籍，却没有一本里记录过生死蛊的解蛊之法，连苏瞬钦带回来的那本依澜语的书中也只不过寥寥数语是关于这个蛊本身。

孟百络皱着眉头，神色凝重，他这里的药也并非无穷无尽，倘若到如今这些药耗尽的时候还没找到方法，那就算后来找到了，也是回天乏术。

生病的人又哪里能无限期地等下去呢？

“汪！汪汪！”

院子里两只原本安静的大狗忽然狂吠起来，苍耳一震，连忙朝外跑去。

外面果真有人在敲门，敲得急，两只狗以为是坏人，叫得也急，若不是平日里训练得听话，只怕都要冲出去了。

“是什么人？”苍耳站在篱笆里朝外看。

“姜姑娘是不是在这里？”外面的人披着斗篷戴着帷帽，天色暗了也瞧不清是什么样子，只听声音知道是个姑娘家。

“你是什么人？”漆墨和萧御飞听见动静都出来了，两人都戴了剑，戒备地朝外看着。

外面的姑娘听见他们声音，一下将帷帽掀开来：“萧公子，是我啊，我是九儿！”

“九姑娘？”萧御飞一愣。

漆墨看向他：“萧公子认识？”

萧御飞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凝香阁的九姑娘啊，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好多人花大把银子就为了见她一面，她怎么跑出城了？”

“郡主在这的消息不能泄露出去，我去赶走她。”漆墨皱着眉往门口走，才走了两步，就听见外面宋九九的声音又传过来。

“姜姑娘是不是在这？我知道生死蛊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