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的事，是什么事？”徐晴恣从软枕里，露出两只眼睛来。

小家伙原本是要逃避问题，此时却因为这句话要问清楚，是在意自己吗？

顷刻间，狂喜淹没了他。

小家伙还是在意的他的！

但是，要稳住！

斯锦明压住要翘起的嘴角，没转过去。“放大批秀女进宫，蹉跎她们的青春，耽误她们的前途，朕不愿做这样违心的事。”

“若是我不在除夕宴上露面，皇上就会选秀吗？”

“迫于朝臣的压力，恐怕会的。”斯锦明就要压不住喜悦，心里已经肯定了，小家伙一定也对选秀非常不满。

“可是选秀的旨意不是已经下发了？君无戏言，哪里有反悔的道理？”少年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秀女入了宫，可以另外婚配，只是要朕亲自赐婚。”斯锦明有些急切。“朕可以给秀女们和京中的青年才俊办个相亲宴，只要互相看好了，就可以来朕这里请求赐婚。”

徐晴恣想着，秀女只要入了宫，自然能循着命运线，女主与男主见面，相爱。

只是他，就要死了。

“说不定，就会有秀女只是想从百般磋磨她的家中出来，进宫是她唯一能活下去的路呢？”徐晴恣有些恹恹的。“我不想皇上为难，也不想耽误秀女们入宫，每个人都有她的命运，我何德何能，阻拦别人要走的路呢？”

斯锦明心里一沉，他不明白小家伙的意思，转过来，看着少年。

“小宝，你也与朕一样，不想耽误那些姑娘的青春，是吧？”他求证一样的问。

“皇上，您是主宰她们命运的人，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去不去除夕宴，都与那些姑娘们无关。”徐晴恣难得思路清晰，没被对方的逻辑带跑偏。“换句话说，我是不是个不上台面的小男宠，与那些秀女有什么关系？您选秀旨意下达的时候，与我无关，那她们进宫来，是留是走，也与我无关哪！”

他抬头看向斯锦明。“皇上，您到底什么意思？不是说我来做决定吗？您这样说，是想我打太后的脸？还是急着行了册封礼，叫我有了身份，没办法三年之后出宫？”

斯锦明勉强笑道：“小宝，朕不是这个意思。”

“皇上想利用我，直接用便是。我愿意做无名无姓的男宠，只求皇上三年后放我回家。”

这凉薄的话，如同冷水泼了斯锦明满脸。

他抓住少年，将他从软枕里拽起来，紧紧困在自己怀里。“这些日子，朕待你如何？”

少年避开他的目光。“皇上待我很好，除了父母，没有人比皇上待我更好。”

“朕待你这样，你还惦记三年后出宫？”

“皇上不是说了，我们是朋友，既然是朋友，为何还要勉强我去留？”徐晴恣抬眼，澄清的双眸没有一丝情感。

何况三年后，他还能活着吗？

斯锦明松开他，转头出了内室。

宫人们等着给他穿衣布膳，见他沉着脸，一脚将圆桌踹倒，接着风卷残云一般，闷头将屋里的陈设家具都给砸了。

宫人们噤声，不敢说话，也不知是谁去请了孙福过来。

孙福到的时候，斯锦明已经砸完东西，只着内单站在大殿门口迎着阳光，不知在想什么。

“皇上，该上朝了。”孙福不敢多问。

斯锦明“嗯”了声，孙福赶紧叫人来给更衣。

一番忙乱，他早膳也没用，就这样上朝去了。

孙福叫人问了经过，又吩咐人收拾，才心惊胆战的进来内室。到门口的时候，心里几乎已经想到小贵人横尸在床的可怕联想。

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徐晴恣“进来。”的声音，心下松了口气，赶紧进去。

徐晴恣把脸埋在被子后，被子堆在床边，像个阵地。

见孙福进来，他要坐起来，屁股一碰床，痛得又栽倒。

“小贵人，您可躺好。”孙福赶紧迎上去，帮他拿软枕来，方便侧着靠。

贵人间吵架，他没资格过问，以为小贵人会与他唠叨唠叨，没想到徐晴恣只字未提，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孙公公，可以叫兰草进来吗？”

孙福叫兰草进来，见他不想与自己多说，想着自己是皇上的人，他刚与皇上吵架，便识相的先提出告辞。

见孙福出去，徐晴恣叫兰草扶着自己去方便，毕竟睡了五六日，肚子里存货不少。兰草一直没敢问是怎么回事，直到用过午膳，徐晴恣睡了一觉醒来，孙福来传旨，说在调查礼服的事没有尘埃落定之前，罚他禁足。

徐晴恣摸摸自己的臀部还疼着，觉得禁足不禁足的都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也出不去。

兰草怯怯的问：“皇上不是知道小贵人是冤枉的？为什么还罚小贵人？”

“不是罚这件事，是我嘴贱，非说什么大实话。”他想想，自己说谎也确实不成功。

“您都说什么实话了？”兰草问。

徐晴恣瞥他一眼，没理他。

兰草缩缩脖子，乐观的觉得皇上每次与小贵人吵架，都是很快就和好，这次想必也是一样的吧。

当晚，孙福过来把斯锦明的东西都取走，晚上没过来住。

第二日也没来，第三日还是没来。

一直到开始准备除夕宴，尚服局送来除夕宴所穿的礼服来，斯锦明还是没有传来旨意。

兰草急得团团转，小心的问徐晴恣。“还有三天就是除夕宴了，皇上怎么还没有旨意传来？”

徐晴恣正在吃瓜子，他先剥一把瓜子仁放在碟子里，然后洒一点盐和胡椒，一口吃下，满口香非常过瘾。

吃完他喝了口茶水，淡淡的回答。“把礼服收起来，除夕宴应该是不用去了。”

兰草惊了。“都准备了许久，怎么能不去了？”

“不去就是不去，你担心这些干嘛？闲的话出宫去给我买话本去。”他这几日又恢复咸鱼状态，懒洋洋的。

在太后宫里打那几板子原本就不严重，沉睡了五日又好了大半，禁足这几日更是迅速好全了。他出不了泠月殿，不能去跑步，日日翻着花样的吃，整个人胖了一圈。

冬日里，外面湿冷，他也更喜欢在温暖干燥的屋子里，不用套上累赘的棉袍和狐裘。

兰草见他不着急，还叫自己大冷天去买话本，有些委屈，磨磨蹭蹭不想出去。

徐晴恣以为他怕冷，把自己的厚披风给他。“穿这个吧！”

兰草知道自己这小主人脑子里就没有体贴照顾人这根弦，怎么突然体贴自己冷，受宠若惊的想说点什么感动的话。

徐晴恣眼神一横。“去啊，我话本子都看完了！”他想了想。“忘了给钱。”他去平日装钱的匣子里掏些碎银子给他。“顺便多买点零嘴回来，这么多人吃呢！那个……小桌子！跟兰草一起去啊！”他又给小桌子塞了一把碎银子。

“有什么新鲜玩意，民间办年货的那些，都买些回来！”

兰草见这么多银子，好吃的好玩的都可以买，马上就开心了，拉着小桌子一起出门。

徐晴恣恨铁不成钢。“一听说买好吃的好玩的怎么这么高兴！”

这时候兰花进来，小心的看了看他的脸色，是很平静的样子。

徐晴恣见她进来了。“兰花你有什么想要的年货？趁兰草还没走出去太远，赶紧追上他说一声。”

“我都可以，不挑。”兰花心里忧虑的事比起来，这些都不重要。

她想了想，小心的问：“小贵人，今日皇上也没旨意来，您看，是不是要问问？”

“问什么？”

“要出席宴会的事啊！”

“啊，不去。”徐晴恣直接了当的拒绝。“前几日跟皇上说好了，不去。”

兰花一惊，但不敢多问，小心劝着。“小贵人，这种事不是任性的时候，您是贵妃，理所应当要在皇亲贵胄面前出现的。”

“又没行册封礼，算什么贵妃？”徐晴恣懒洋洋的。“兰花，别想那么多，人生苦短，每时每刻自己快活最重要。”

兰花心说，失了帝宠，你想快活也是不成的。

“可是……”

“可是什么啊？别纠结了这点破事了，除夕我们自己宫里办个除夕宴来玩。”徐晴恣把她也赶出去，自己安安静静的在屋里玩瓜子。

兰花怀着沉重的心情出来，小凳子在门口候着。

“今日是你当值？”兰花问。

小凳子摇摇头，笑道：“兰花姐姐，皇上有请。”

兰花也不是第一次被叫去问话，便跟着小凳子走，从后门出去。

虽然是冬日里，冷得小花园万物萧索，都是枯败的花草，斯锦明还是站在花园里，不畏惧冷风。

兰花跪下，还未来得及行礼，斯锦明问道。

“他这几日如何？”这么问，肯定是问的徐晴恣。

兰花知道皇帝不喜欢废话，也直接了当的回答。“回皇上，这几日小贵人伤势全好了。”

“哼！想也知道，该吃吃，该睡睡，从不为难自己。”小没良心的。

“小贵人他……”兰花还想辩解，斯锦明打断他。

“除夕宴朕没叫他去，他打算怎么过？”

“小贵人叫兰草去买年货，说要在泠月殿自己办除夕宴。”兰花只好老老实实的回答。

“自己办除夕宴？想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