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马甲搓着手，“这活动是只有客户才能参加的吧？”方颂看出女人的心思，“人数上不够，我是拉你去凑人气的，这时间和你的工作没有冲突吧？”

红马甲答道，“没有没有，这个月我有一个周末休息的机会。”方颂笑了笑，“那就来呗，我也有个说话的人，不然我也挺尴尬的。”

方颂的车从地库一出来，她就打开了天窗。小风在春天的晚上悠悠的吹着，让方颂放松了神经。高雯的信息又一次钻进了她的脑袋，该怎么谈就怎么谈吧，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一块案板上的肉还指望不被人吃吗？今晚先睡个好觉，要烦？明天再烦吧。

看着方颂手工皮鞋上的泥，手腕上的运动手环，高雯微微蹙眉，从六楼搬到一楼方颂连品位也跟着变了。

“辛苦方总了，风尘仆仆的跑过来，”她朝门外换道，“shirley——”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出现在副总裁办公室的门前，高雯轻声说，“去把方总的水杯拿上来”。shirley盛了满满一杯水，小心翼翼的放在高总裁和方总之间的茶几上，带上门出去了。

深褐色与红褐色拼色的竖条纹衬衫在方颂眼里，它好像动了一下，也许是高雯刚才拨弄过蓝钻花戒闪过的流光，“事发突然，没能替方总说上话，让方总这段时间感受不好了。”

她不知道高雯是不是训练有素，为了完成任务轻飘飘的就能说出蛊惑人心的话，还是她本就有同理心善解人意，所说的话能拴住人心。方颂匆匆扫过高雯丰腴的嘴唇，低头整理了心绪，一句话里能将感性与道理融合的，在xd只有高雯一人了。

人或多或少自恋，这些话是因为自己与其他人在她心里不一般，还是坐在副总裁的位子她必须这样说话？方颂想，可能只是人家有礼貌说的只是让你放下戒备，你觉得悦耳只是你听的少罢了。

“高总裁别这么说，岗位上的调动也不是大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一出口让听墙根的人还是捕捉到了“酸”味。

“回来吧，魏董想让方总回来，六楼也需要方总回来接手工作，”高雯见方颂眼皮都没有动，“魏董都是快50岁的人了，你别跟他计较了……”

方颂摇头，“开始我是有一点情绪，但时间长了，我也觉得自己不太适合管理岗，”方颂的手指在玻璃水杯的边缘上摩挲，看着里面的茶叶，“少了很多干扰，我做起事来挺顺利的也开心。”

“一个位子要试一试轮一轮才知道谁更适合，旧有的管理方法是有些潦草、粗暴了，这给我们的管理工作提出了要求，变呢……要一步步的来，方总可要想长远些……”

高雯这一拉一推比牛鸣高出不少，能坐稳副总裁的位子还这么年轻……方颂对着她都有些自卑了。她想起女人说的，高雯难以拉拢更难以糊弄，高雯的双商估计只有女人能与之对垒了。我就不必演了，我忙活半宿别人还嫌你演技拙劣，算了算了……

方颂吸了一口气，“高总裁，现在拍宣传片需要我，那拍完了呢？”高雯想要出言打消方颂的疑虑，而方颂不打算停下来，“武总不也下来了吗？不是在哪办公的问题，不是坐哪的问题，是坐在哪儿也没有归属感，人心就像一片浮萍……”

方颂的眼前罩了一层失落的滤镜，直逼高雯的眼底。

没有归属感……高雯眉间凸起，她一时不知该怎么来安慰方颂，或者说她没找到方法来安慰自己。方颂的心一皱，好像心脏被谁捏了一下。哎，怎么说得这么感性。跟高雯谈话一定要排练，她这个能将铁指化为绕指柔的手腕太厉害了，放下了警惕对着她啥话都说，我还是赶紧撤吧……

方颂收回视线，“感谢高总裁今天找我聊了这么多，以及一路给我的帮助，我还是先干好手头的工作”。

高雯原本倾身向前的坐姿现在向后靠去，拉远了两人间的距离，她眼里没有了情绪，“当初是我把方总招进来的，很想让方总在xd发挥才能。这个愿望一直都在，这也是我今天想传达给你的唯一信息”。

这句话听起来很假，但细细研究里面又是无比真实。招兵买马安插自己的眼线是未雨绸缪的准备，职场上多几个扶手，自己跌落时就多了个援手。她给你提供信息，你给她提供后路，这种社会型的交易远比“我赏识你”来得更实际。

面对权臣伸来的橄榄枝，方颂不该不接。你不是要归属感吗？我给你啊……

“今天的谈话我会跟魏董汇报，方总也再仔细的考虑下。解铃还须系铃人，到时候方总再做决定也不迟。”说到这里，高雯向办公室一面磨砂玻璃看去，这面毛玻璃是办公室与外界的隔断，此时朦朦胧胧印出几个人的身影来。

插花活动定在周六，正赶上女人开会回来的那一天，方颂错不开时间去接她，女人也跟方颂说，单位会派人、派车来接她。当然女人拒绝了，因为她有其他安排。搭乘回程航班前，女人给方颂发了短信说各自忙完手头的事，见面有事聊。

这次在长岛咖啡馆举行的插花活动，是阿宝公司今年新尝试的客户联谊形式，往年都是五星级酒店自助餐活动，太逼格太枯燥，钱花了不少但效果了了。但插花活动，方颂也不看好，阿宝公司的业务是消费贷啊，客户都是30岁以下的群体，这个岁数的人谁坐得住？哦，拿着手机连着wifi坐得住。给这群人办插花活动，能邀约到人才是奇了怪，果不其然，不算上红马甲，人数刚刚过计划的一半。资金部的人呢，只有喊自家的七大姑来参加活动。

红马甲特意烫了个头来参加活动，方颂看到她身边的小男孩，“这是你儿子吗？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啊……”红马甲向往后躲的儿子说道，“这是方阿姨，小米，快叫人啊……”

小米？怎么叫这个名……

小男孩怯怯的，叫了一声阿姨后再也不吭声了。方颂不以为意，“我给你安排了前面的位子，靠培训师近一点看得清楚些，”她领这对母子往咖啡馆的二楼走，“待会儿有2个活动，前程是插花后半程是理财讲座。”红马甲点点头，我哪买得起你们的理财产品啊……

走上楼梯后，方颂指着一侧的条桌，“这是甜品区，茶歇安排在两个活动的中间，会上小米喜欢吃的巧克力慕斯和咖啡、奶茶……”小米听到巧克力三个字，兴奋的拍了拍手，红马甲赶紧使出眼色制止。

方颂一笑，“不用太拘束，你就当是过来消费的客人，自在一点儿……”资金部的人看到方总亲自在接待来宾，赶忙上前招呼。方颂笑着说，“这是我的朋友，座位安排得靠前些……”资金部的员工点点头，记住了红马甲的长相。

“活动是几点开始？”

“还有10分钟”。

方颂环伺了一周，这邀约情况不太理想啊，活动快开始了人都没到齐。她转过头对红马甲说，“我先忙别的事，你们自己照顾自己了……”红马甲生怕耽误方颂的事情，“你去忙吧，我们自己玩。”

“拿些公司的宣传册过来，放在条桌上……”方颂在二楼走了一圈及时的查缺补漏，添置宣传道具。

活动进行到一半，分公司总经理来了方颂坐在一张空桌椅上，从她这个位子看过去，正好能将上下楼梯、茶歇区、花艺师几个重点位子尽收眼底。所以阿宝的总经理一上来，她就看见了，走过去才发现了背后还有一个人，后面还跟着高雯。

这是重视活动，还是来给我当监工的？方颂笑了笑自己的心理活动，副总裁是什么位子的人啊，人家放低身段给你当监工，你还不识抬举？

方颂起身走近二人，“高总裁，总经理……”

高雯穿着一身白衣，上面是白色西装内配爱马仕橘v领的羊绒衫，下面是做旧的白色破洞仔裤，方颂第一次见高雯穿得这么轻松、随意，觉得很是新鲜，身材高挑、气质好、长相不俗，人间极品啊……

见方颂眼里有笑意，高雯说，“本来会早一点到的，出门把人家的车给蹭了，送到4s店才过来了，是不是有点儿晚了？”方颂在高雯身上找了一会儿，高雯会意，“蹭掉了一点漆。”

茶歇后，理财师开始讲授怎么打理个人理财的技巧，高雯走到讲区的后几排找了个位子坐下，方颂也挨着她坐下来。蹙眉听了几分钟，高雯望向方颂，“方总……这个讲座内容彩排过吗？”方颂知道高雯的意思，“据我所知，对魏董试讲过。”

高雯举手打断讲师的话，讲师立马认出了举手的人，额头上冒出肉眼可见的汗，这……副总裁来了，彩排可没有这个环节啊……

“你把你们家的产品说得这么好，你给我推荐几个吧……”

讲师刚才只是冒汗，一被副总裁提问就开始手足无措了，手在空中比划半天，一个字都卡不出来。阿宝总经理站在后面，脑门上的几根毛都要被自己揪下来了。

“这个如果您有兴趣，下去我再和您来沟通？”

高雯没待到最后，和阿宝总经理一起先离开了。方颂在心里吐吐舌头，这讲师恐怕是要失业了。红马甲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拿着插花成果走到方颂的面前，“谢谢你啊，今天带我来参加活动……”

小米意犹未尽的说，“巧克力特别好吃……”红马甲摸摸儿子的头，“你再吃就长蛀牙了。”方颂招呼一个员工过来，“我记得是有保底消费额的，今天的人来得不多，如果没消费完就全部兑换成巧克力。”

红马甲臊红了脸，“不用~真不用，方总你别这样……”方颂弯下腰对小米说，“小米爱吃呢，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