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厨余，厨房阿姨也走了，280平米的大house里只剩下方颂和女人两个。在阔绰的空间面前，人必须拿点什么来填满多出来的冗余，比如嗜好这时就能派上用场。

方颂拿出手机找出一首曲子，将手机放在kilburn ii复古风的蓝牙音箱上，一首爵士曲风在萨克斯的演奏中添了一缕惆怅。

女人半卧在客厅的白沙发上慵懒的半闭着双眼，她拉过一条绵绸质地的披肩搭在腹部和小腿上。春光轻柔的依偎在她的发间、鼻尖、嘴角、领口。方颂不忍心有多余的声响干扰她的休憩，一人来到厨房找咖啡豆。她记得是放在上一层的橱柜里，打开明黄色的橱柜门一包拆开但没喝几次的曼特宁咖啡豆立在那里。

一股浓香钻进女人的鼻间，“你太适合开一家咖啡与茶的店子了……”方颂端着一个白瓷咖啡杯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传说中，每个文青都想着开一家书店或咖啡店，或者花店……”

女人呵呵一笑，“你肯定是开不了花店的咯，你只认得玫瑰和百合两种花。”方颂歪着头想了想，“sku少一点更好管理啊，而且这两种花已经具备传情达意的功能了。”

女人睁开了眼睛一本正经的说，“你还没送过我花呢？”是吗，哎，一细想还真的是。方颂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苦涩狠狠的裹挟住舌尖，“该说的话、该做的事在见到你之前都已经说过也做过了。”早知道你也喜欢这些东西，我就该把我人生中所有的第一次都留到你身上做便好了。

女人调侃道，“所以说啊——双子座就是花心！”方颂刚要声辩，女人呵呵的笑起来，“每一次都毫无保留，不知道该说你们单纯还是该说你们太投入？”

方颂仰着头看阳光穿过纱帘投下的一道道光束，微尘在其间漫漫起舞。年轻时要么用力过猛的表过情，要么是自顾矜持的错过人，要么在自尊的保护下口不择言的伤害人，留下的悔恨和遗憾一对长长的脚印。初恋时不懂爱情，却将爱情的每一道程序做得满满当当。后来倒是懂了爱情，却已不能用一颗赤子之心来面对爱情了。

“我不太懂世态炎凉的一套，缺少了很多的同理心，在关系的把握上总是差一点分寸……”

女人品着方颂最后的一句话，追溯一路以来和方颂在相处过程中的冲突，方颂的总结倒是准确的找到了矛盾的根源。她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活在一方天井里容易将事情想得简单，再加上在广告、咨询行业做了十年，虽然眼界开但主要的工作内容都与创意有关，思维偏向天马行空。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少了一砖一瓦都不行。而方颂是想的多实践的少，一想到了什么便以为能做成了什么，轻轻松松的从1跳去了10。但在吃过亏长了记性的人心里，从1到10是一步步走的，甚至是走一步退三步走的。

嘲笑她的单纯，羡慕她的纯真，受怎样的好便吃怎样的亏，受怎样的坏便得怎样的历练。女人闭上了眼，“你猜，现在社会上，哪个年龄段的女人最好骗？”

方颂自然是听懂了问话，自我嘲笑道，“超过30岁的低于50岁的啦。”女人赞许的点点头，“点解下？”

“30岁以下的姑娘被爸妈灌输了先进思想，虽赚不到多少钱但眼界开阔，见过世面不会被一块巧克力哄走。50岁以上的姐姐受了生活的折腾，见惯看惯就不会轻易动心。只有30岁到50岁的御姐自持有姿色有阅历，外表冷内心热，一旦精神空虚就会被‘狼’叼走了……”

女人坐起身像模像样的鼓掌，“一听，你就是被叼走过的。”

方颂向女人拱拱手，“叼走不见得是坏事，有人复原能力快，一旦醒过来就能破茧而出活得更丰满。有的人即使叼走了别人，但或许会阴沟里翻船……”

话题渐趋沉重，方颂眉间的忧郁越来越浓，女人知道她是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往事，她将身上的围巾裹上肩膀朝方颂比了个佛手，“施主~既然情深缘浅，你就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吧，或许人家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呢？！你都说了30岁以下的女人都还玩得起看得开，你可别成了30岁到50岁的那些个儿……”

方颂起身将冷掉的咖啡搁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所以啊，我要努力的活得俗一点把脚踩在地上……”她见茶几上放着一本英文版的《1984》，“平安度日已经是最大的福报了，就不求在一起有福同享了。”

女人听到方颂的话扬起眉，眉尾向鬓角延伸去，一对莹白的耳朵在一路风里雨里失了丰润，只留下反骨的耳廓。方颂愁眉看向女人，她是什么时候懂得这些道理悟出这些道理的，好像自认识她起，她就是这个看透了一切的性子。懂得生活的不易，大多是被生活所伤，不知前路的险阻，大多是活得太过自我。她太希望，女人能活得像个小女孩，躲在自己羽翼下依附自己的小女孩。

女人瞥见方颂眼对自己的疼惜，但她旋即领会到另一件事，岁月啊，你就是一把他娘的杀猪刀，我都残得换来了方颂怜悯的小眼神了。方颂揽过女人的肩头在沙发上坐下，“现在不能睡多了不然晚上就睡不着了，给你泡杯咖啡好吗？”

“谢方总垂怜~”

一杯咖啡还没喝完，一通电话将女人想下午在家休息的愿望打碎。她换上通勤装开车送方颂出小区，临下车女人嘱咐，“晚上还是回我这吧…我一星期后才能回来…”

方颂握住女人的右手，“小的正有此意。”在分岔路口，方颂没让女人送自己，她从女人的卡宴上下来用app搜了搜附近的位置，找到一家最近的阿宝门店进去巡场。待到快下班的时间方颂回到阿宝准备打卡下班，却见武建在自己工位附近晃悠，胳膊肘上还套着像猪嘴式的口罩。

方颂走近招呼，“武总……”武建颔首，“去我办公室聊聊？”话刚一出口，他又改了口，“算了，还是去外面。”他做了个吸烟的手势……

在超市里，方颂在购物车满满一筐后又来到了鲜花柜台，在服务员的推荐下买了一束蓝色的小雏菊。女人见了哈哈大笑，“早知道我说什么你买什么，下次我想上火星去看看……”

“不用下次啊，今天就可以。”方颂知道女人不懂这个梗，“现在有款煤气灶就叫火星人，今天晚餐我来下厨，让你见识下火星……”

方颂和女人提起武建下午找自己的事，听完女人开口说，“我觉得你在xd太委屈了……”方颂耸耸肩，“您这个感情分加太多了。这么牛气的大集团，我一个本科生好难才进去的。”

人习惯于袒护自己人，对熟识的人存在严重高估的现象。

哦？那是我看走眼了？女人坐进按摩椅将头往后倚去，“一个吃飞醋的蠢女人，一个围着裙子转的老板，一些个胸无大志又自命不凡的傻肉鸡……是我看走眼了吗？和这帮人混，不知道的人以为是我高看你，其实是你拉高了他们。”

方颂端着盆子在饭厅洗车厘子，这款车厘子的颜色均匀都是深红近似紫黑的颜色，口感上很爽口，“和一帮混混在一起呢，虽然有些憋但安全啊……”

诧异的神色流进女人的眼里，“安全？你小心被染了颜色。”见方颂低头不语，女人将按摩的档位拨大了些，“以什么样的条件，你才会上楼？”方颂想也没想，“把牛鸣的部门接过来，吧。”一句顺嘴说的话说到后面，她被自己吓住了，资金部还要负责开发客户的，这个活儿可不好做，一个红烙铁我揽过来干嘛。

女人听着前面觉得有点儿趣，听到了后面一个“吧”字，你属乌龟的啊？怎么又缩回去了……

方颂将车厘子盛在盘子里，“其实吧，我也没想好……但就这么回去我也不甘心。”女人重复着方颂话里的词，“不甘心？”方颂将盘子端到按摩椅前，“他倒是替美人出了气，搞得挺男人的，我呢出工出力出丑前后什么都没捞着，劳务费好歹要结一下，我还指望拿赔偿买箱车厘子呢……”

“你也，太有志气了。”女人摇摇头，“你就没想过自己做，或者……去坐vp的位子？”

方颂递给女人一颗车厘子，“在老魏面前没色就没前途，但如果高雯喜欢女的，或许我还能被抢救一下…做个vp的面首。”

“高雯，她是xd的vp啊？长得漂亮吗？”

怎么关心起别人的长相来了？方颂有点惊讶，女人的性格一向是不屑一顾的啊，女人见方颂眼中有戏谑的成分，“魏，我见过几次，有个长相还不错的女人跟着他一块儿，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高雯？”

也许见到的是嘉秘吧，方颂说，“他身边的美女多，经常跟着的是他秘书……”

“那高雯长什么样，我看对不对得上，”见方颂眼中的戏谑更深了，女人不咸不淡的说，“我不开玩笑也没吃你的醋，就是想对号入座记个人。”方颂满足女人的好奇心，“高雯的身材比牛鸣高但比她瘦，脸有点儿长，穿着品位上跟你还挺像……”

女人来了兴趣，“跟我像，怎么个像法？”

“全身上下都是大牌名牌，哦，她也是狮子座……”被方颂一句话哽到了，女人假装叹了一声，“你还知道她的星座？你这个下属做得挺到位的，难怪想当她的面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