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扒拉开人群，挤进去。

医馆大堂的地上，放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不，应该是躺着个——死人。

此人面如死灰，嘴唇青紫，肚子如鼓。

以她的经验判断，这不但是个死人，还是个中毒死亡之人。

一个男人在对着华庭嘶吼，有冲上去暴打一顿之势。

旁边有人在拉着他劝阻。

一个衙役噎咽劝道：“姐夫，你别冲动。你放心，我一定会为姐姐讨回公道。”

乔茉欢快速扫视一番，急问：“华太公，发生什么事了？”

华庭摇头叹气，不语。

“欢欢姐，你可回来了。”

苏青青忙上前迎着，泫然欲泣。

她能看得出，那男人明显针对华庭。

华庭是自己的人，她理应站出来维护自己人。

她走到那男人跟前，勾唇微笑道：“这位大哥，有事说事，动粗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不是？”

“你他妈谁啊？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你男人被庸医医死，你他妈还能这样嬉皮笑脸？”

男人直接爆粗口，眸子里怒气翻涌。

医死？

闻言，乔茉欢心里咯噔一下。

她回头细细打量地上的尸体。

这人？

这人好面熟。

噢！想起来了，这不是隔壁街裁缝店的老板娘，黄素娥吗？

昨儿个好像还来过店里。

不会吧？小小的风寒，居然隔夜就翘辫子了？

她倏地恍然大悟。

我去，不会是怀疑我们医馆把人给医死了吧？

她尴尬一笑，回过头去望着那呲牙咧嘴的男人，指着地上的尸体问：“这是你媳妇？”

“管你屁事，滚开。”男人不想同她废话，转头对身旁的衙役道：“黄瓜，赶紧去，把那个老杂碎抓起来，让他给你姐姐偿命。还有……还有你未出世的……”

男人说着，泣不成声。

黄瓜是黄素娥的亲弟弟，由于身形瘦小，身边人都叫他黄瓜，他全名叫黄石，在县衙当差。

父母早逝，黄石一直跟着姐姐姐夫生活。

姐夫叫李德全，小两口靠着替人缝缝补补、定做衣裳过活。

黄石一直紧紧拽着李德全的胳膊，瞧着李德全痛心疾首的样子，他鼻子一酸，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他强忍着眼泪，“姐夫，你先答应我，别动手。等到了县衙，大人会秉公处理，还姐姐一个公道的。”

“好，我答应你，不动手。你去，快去把他抓起来。”

黄石这才松开他，同同伴一起，朝着华庭走去。

乔茉欢箭步上前，挡在华庭身前，“你们想干嘛？”

民不与官斗的理，她还是懂的。

她不打算动武。

“走开，别妨碍公差办事。”黄石怒言。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朗，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哎！不知道这倒霉催的，是因为什么突然暴毙。

你到底是有多大的怨念，临死都还想拖几个垫背的不成？

“你们是怀疑，我们医馆医死人？”

“废话，人都搁这里了，还怀疑？不是怀疑，是本来就是，就是你们医馆医死人。”黄石冷言。

“行，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人正不怕影子歪，到了县衙，县令大人自会秉公处理。来吧，抓我，我是这家医馆的东家。”

乔茉欢爽快伸出手臂。

在这里说理，对方肯定听不进去。

她也理解，谁家遇到这种事，还能心平气和地说事。

说理，还是去县衙比较好。

县衙大牢那种地方，不是正常人待的地儿，保不齐还要用刑、挨饿。

华庭年迈，他那老胳膊老腿哪能受得住这等折腾。

这种吃苦的活，还是让她这个女汉子去吧！

以不变，应万变。走一步，看一步。

“嘿嘿！你是东家是吧？”李德全闻言，冷笑，“黄瓜，把她一起抓起来，医馆是她开的，她也是罪魁祸首，两命抵两命。”

乔茉欢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你们……”

外边还那么多围观群众，医馆以后还得开门做生意，大打出手，影响不好。

罢了，什么都依你们。

我们退缩，反倒觉得我们心里有鬼。

“好，我们跟你们走。”乔茉欢转身对华庭道：“华太公，别担心，只要我们没做过，就一定没事。”

华庭放心地点头回应。

他相信乔茉欢肯定能帮自己洗脱冤屈。

黄石才没耐心听她俩废话，上前拽起华庭就往门外推。

华庭踉跄往前，险些跌倒。

乔茉欢忙上前扶着，霸气怒怼：“推什么推？只要没结案，我们就不是犯人。我们自己有脚，自己知道走。要是把人摔出个好歹，你负责吗？”

“知道走，那还不快点走，磨叽个啥？”

黄石穿着衙役这身皮，是公众人物。虽然死者是他姐姐，他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下肆意妄为。

乔茉欢向苏青青和叶临交代一番，才搀着华庭，走出医馆。

李德全和另一个男人，抬起尸体紧跟其后。

与此同时，喜来乐酒楼二楼。

李羡正在同魏珏对弈。

一局终，魏珏又输了。

他很不服气，“怎么又是我输？”

“别废话，赶紧喝。”

李羡一脸冷冽，没有获胜者该有的得意。

魏珏心不甘情不愿地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将空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来，再来。我就不信这个邪，一局也赢不了。”

两人又开始新的一局对弈。

两人正下得投入时，南玄惊呼：“王爷，你看。”

李羡顺着南玄视线望去，瞧见几个衙役“押”着乔茉欢、华庭从医馆出来。

他淡淡说道：“还真不是个省心的主，南玄，跟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他面上说得云淡风轻。

那颗心，却因为担心而狂跳不止，像要挣脱皮肉的束缚一般。

魏珏循着他们的视线望去，摩挲着手中的黑子，问：“羲和，那就是你钟意的人？”露出不坏好意的笑，“的确长得水灵。”

李羡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恍恍惚惚地将手中白子落到棋盘上。

魏珏瞧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大吼：“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李羡猛地回神，冷眼瞪着他。

“瞧你这副德行，担心就亲自去看看呗！还装什么假正经？

哎！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人，不就是个女人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再好吃的东西，尝尝鲜就可。吃久了，会腻的。

做兄弟的提醒你，谁认真，谁受伤。付出太多，以后不想吃的时候，谁吃亏？别到时候，扔又舍不得扔，看着又堵心。

做人啊！还是得过且过的好，轻松又不累。”

魏珏边说，边将壶里的陈茶倒去，加入全新的茶叶，沏了壶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