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黯淡的眸子，瞬间笑意盈盈。

他忙上前迎着。

“夫人，要选点什么？我们店种类齐全，都是上等好货。难得一见的紫裘皮，如雪的银狐皮……”

老板像念顺口溜似的，噼里啪啦向老王妃介绍。

与此同时，齐大叔正小声苦劝乔茉欢。

“丫头，做人，不能太贪心，四十两不少了。”

乔茉欢笑而不语。

“县城就这一家皮货行，若把老板惹急了……这硝制不是内行人，做不来。这虎皮砸手上，保存不久。若是坏了，那可是一个子儿都不值的啊！”

“齐大叔，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今儿个这虎皮，老板他要定了。”

乔茉欢说得斩钉截铁，信心百倍。

齐大叔无奈，只好不再作声。

老王妃没有理会老板，迈着莲步，在店里看了一圈。

黛眉微蹙，似乎没有令她满意的皮毛。

身旁的丫鬟，很是会察言辨色，忙道：“王妃，要不，还是让采办去省城跑一趟吧？”

“多嘴！”

老王妃厉声吼道，丫鬟敛了微微笑意，低头不再吭声。

像采购皮毛这等小事，秦王府自然有负责采购的采办。

但，老王妃尤其宠溺李羡，很多事情都是她亲力亲为。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那还未硝制的虎皮上。

径直朝柜台走去。

老板立刻会意，走过去，直接把乔茉欢挤到一边，为她开道。

乔茉欢眉头一皱，翻了个白眼，恨不得一脚揣到老板屁·股上去。

老板又开始他喋喋不休的介绍。

“夫人，这张生皮可是上等货色，你瞧这纹路、色泽、触感，简直就是虎皮中的极品。”

“这还没硝制，若夫人钟意，等硝制好，差人给你送到府上？”

老王妃觉得生皮脏，只远观，而没用手去触摸。

老虎，森林之王者。

民间传闻：虎骨可入药，虎牙辟邪，虎皮保暖避煞。

更有甚者，言：沾染老虎的体味，任何妖魔鬼怪，都俯首称臣，不敢作祟。

李羡染怪疾，月圆之夜发狂，一直未找到医治之法。

老王妃正想寻张虎皮，让李羡沾沾虎味，驱驱他身上的邪气。

“多少银子？”老王妃很爽快地问。

“……嗯……一百二十两？”

老板说得很没底气。

带着试探性的口吻。

一则，这虎皮还算不上是他的。

二则，这虎皮售价虽没规定的价格，他最高也只卖过一百两。

他瞧着老王妃是富贵人家，方才又受到乔茉欢漫天要价的刺激。

索性狮子大开口一回。

“瑟瑟。”

老王妃向身后的丫鬟递过去一个眼色。

丫鬟瑟瑟立马会意，掏出银票，递给老板，“送到城东秦王府！”

闻声，乔茉欢黛眉微蹙。

城东秦王府？

还真是冤家路窄。

这夫人的声音，好耳熟。

噢！想起来了，就是那臭王爷的母亲。

哼！一张冰块脸，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老板倒是立马眉开眼笑。

连连点头应着，“夫人放心，硝制好就第一时间给你送过去。”

恭谨地伸出双手去接过银票。

快速扫了一眼银票，立刻绕进柜台，拿起笔墨立好收据。

瑟瑟拿了收据，跟着老王妃往店外走。

老板俯首哈腰，亲自送出门。

目送两人走远，才折回店里。

他一进门，边朝着通往后院的门喊道：“大柱，你来一下。”

乔茉欢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后院摆着不少大大小小的瓦缸，架子上挂着各色各样的皮毛。

这就是硝制的小型加工厂吧？

她第一次见。

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一个黑黑壮壮的男人，从那扇门走出来。

“老板，啥事？”

他的声音有些粗犷，典型的糙汉子声音。

“手里的活先放放，这个加急，赶紧拿去弄。”

老板拍着柜台上的虎皮，极不耐烦地吩咐道。

拿了钥匙，去开柜子。

“好。”男人应着，伸手就要去拿虎皮。

乔茉欢一把按住，“等等。”

“老板，这么急啊？我们这买卖不是还没谈好吗？”

“拿去，七十两，一个子儿都不少你。”老板拿着一张银票，递到乔茉欢跟前。

乔茉欢不屑一顾，勾唇浅笑，“之前我叫七十两，老板不是嫌贵吗？现在我不卖了，想买，拿一百两来。”

“你……你你……简直就是坐地起价？”

“那又如何？”

“你……你……”

老板指着乔茉欢，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在商言商，有钱不赚王八蛋。

她也并非完全是落井下石。

老板已将虎皮以一百二十两高价售出，刨去硝制的费用、店租、伙计的工钱，他至少还能赚十多两。

十多两，是什么概念？

是普通短工好几年的工钱。

故此，乔茉欢觉得，她要这个价，合情合理。

这是她用命换来的。

“不买？那我去省城跑一趟，省城的达官贵胄可多着呢！出得起一百两银子的人，多着呢！再不济，去趟瓦市，今儿个正好是赶集的日子，不愁卖不出去。”

说罢，乔茉欢将虎皮甩上肩，转身就要走。

还没等她走两步，老板就立马松口了。

“祖宗，活祖宗，我买。一百两就一百两。”

老板阴沉着脸。

那又恼又怒的眸子里，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赚钱事小，要是开罪贵客，那就事大了。

他从商十余载，也算是老江湖了。

没曾想，今儿个，却遭了这小娘子的道。

乔茉欢勾唇一笑，转身将虎皮搁回柜台上。

老板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柜子里换了张一百两的银票，开好字据，让她签字画押，才把银票给她。

她捧着银票，快速扫了一眼。

微微皱起眉头。

她寻思，这银票，应该就和现代的支票差不多吧？

支票有真假，这银票呢？

小心使得万年船。

自己刚摆了老板一道。

可不能掉以轻心。

她小声问身旁的齐大叔，“齐大叔，你给瞧瞧，这银票是真是假？”

“丫头，叔这辈子就没见过银票长啥样，哪能分得出真假。”

齐大叔一脸为难。

语落，她快速夺过老板手里的字据。

“你……你你又想闹哪样？这银货两清，一百两银子不是给你了吗？你不会又想反悔，再坐地起价一次吧？”

老板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是真被乔茉欢吓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