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身受重伤的伍志远被两名侍卫送去右相家中。

“我儿怎么会受伤？你们做了什么？”

右相伍腾列只要这么一个独子，见伍志远气若游丝，当即迁怒起送人回来的侍卫。

两名侍卫百口莫辩，碍于右相的身份不敢还手，直接被打了出去。

街尾黑色马车里，有一双黑色眼睛看着门庭。

“这右相脾气还真是暴躁。”

周斯羽捏了小麻花丢进嘴里，眯眼看着几乎要将头探出脑袋的少年。

“郑家老幺，这人你有把握处理？”

被叫做郑家老幺的白衫少年转头，黑沉沉的一双眼对上他，沉着冷静，慢声道：“这要看从什么方面着手。”

“奥？”

“右相是朝中的主和派，家父是主战派，两方水火不容。若是从右相下手，我这里有些证据，能斩去些根须。若是针对伍志远，不用太麻烦，只需要美人计便是。夫子二人，周驸马选哪个？”

“我全都要。”

周斯羽对这个少年，一直没太在意。今日这人主动送上门来的，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除了赵家人，这位左相家的少年是京中第一个真正凑上来试图和他交好的。这让周斯羽有些受宠若惊，他在外性子冷淡，有女子爱慕，男子却鲜少愿意和他交流的。

这位左相家的孩子，和他接近做什么？

车厢内，青年人眯眼盯着少年稍显稚嫩的面庞，可惜没能从这张略有呆板的脸上看出任何有用信息。

“郑家老四郑池，周驸马或许对我没什么印象。”

少年微微拱手，黝黑的眼对上周斯羽的眸光，态度不卑不亢，极为平静。

“我知道，书呆子。”

“京中传闻，周驸马是靠裙带关系才谋了大理寺的差事。大理寺少卿赵捷，乃是刑狱方面的高手，如今您取而代之，都在猜测是安宁公主求了大将军。”

周斯羽暗道，这份差事明明是自己拿命换来的。骂他吃软饭直接说，拐弯抹角干什么？果然是书呆子。

“本驸马自幼脾胃虚弱。”

郑池面上一讪，神色旋即恢复正常。

“右相党羽不得不除。周驸马如何看？”

话都让你说了，还问我怎么看？周斯羽不想搭理，只觉得这人影响自己给伍志远使绊子套麻袋的速度。

“我不想看。”

周斯羽不想和这人过多交流，抬手下逐客令，便听他道：“三日，只需要三日，我让周驸马看到那伍志远的下场。”

“奥。”

这人的出现打断了周斯羽想要暗算伍志远的计划，这让他很不高兴。将人赶下去，直接让车夫赶车离开。

白衣少年立在秋风里，衣袂吹起在半空中划过柔和弧度，他步履缓慢地走到位于朱雀街不远处，临近国子监的一处酒楼内。上二楼，临窗观景的位置已经安排好，酒菜齐备。见他来，侍女们连忙退下。

“安乐你说的对，这位周家哥哥脾气真是古怪的很。”

云若正托腮盯着手里老虎图案的糖画打量，闻言慢悠悠道：“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你怎么非要和他接触？”

“这位与旁人不同，我看了他的卷子。”

周斯羽与卿姐姐成婚后在大理寺任职，左相便不再妨碍她与郑家老幺接触。

云若似笑非笑道：“这世上人人都不同，你也盯上大理寺的位置了？”

郑池点头。

“大理寺卿与大理寺少卿的位置，总要争一争。后年我下场考试，考中后就请父亲提亲。”

咔啪，造型精致糖画碎裂，掉了云若一身。

这话倒是似曾相识。

“当年周家哥哥和卿姐姐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她年纪小，只知道卿姐姐那个未婚夫不苟言笑，是个让人害怕的。唯独面对卿姐姐时，眉目间总会柔和许多。

“北地难，雄州难，易县难。周家哥哥用五年时间，换来了父皇的认可。我曾问过他，再来一次他敢不敢许诺。”

云若笑容灿烂。

“他说，他不敢。再来一次，他绝对不敢对父皇许那样的诺言。”

云若越是笑得灿烂，他越是害怕。郑池突然有些惶恐。

“这个诺言我不要。你与周家哥哥不同，他一无所有只能去赌，你有那么多东西，却非要那这个和我赌。”

凝固着麦芽糖的木签落地，少女起身，头也不回决绝离开。

郑池呆立在原地，只觉得自己似乎要永远失去什么。几秒后，他转身快步追去。

云若已经上了马车，他一路小跑，终究还是在巷尾跟丢了。

公主府内。

赵卿卿看着哭成泪人的云若，只觉得烦躁：

“不许哭！”

“不就是个男人，换一个。”

云若和左相家那个书呆子有情谊，赵卿卿知道左相那边也乐见其成。可这不代表自家孩子可以受委屈。

“可我想要他。”云若眼眶红肿，可怜巴巴盯着她看，“卿姐姐帮我揍他好不好？”

这是什么主意？

赵卿卿嘴角抽了抽，“要揍你自己去，多带几个人。”一个书呆子，套麻袋揍一顿便是。“怎么说也是左相家的，下手轻点。”

周斯羽从外面回来，听了一耳朵忙道：“打谁？”他正因为伍志远的事情生闷气，那小子竟然还在觊觎他家兔子，不教训是不行了。

“别添乱，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赵卿卿见他就头疼。

“我放假半个月，今天去大理寺和赵捷确认过了，从今天开始算，一直到下月初。”赵捷还给了他一大堆自己抄的书。

半个月，她岂不是要被烦死？

赵卿卿想不通，赵米怎么会让他休息这么长时间。

“行了，要打谁？我去隔壁找几个人。”将军府的亲卫大多是北地带来的，多多少少和他有些交情，有驸马这个身份在，他调遣起那些人越发顺手。

“打郑池！”云若红着眼，怒道，“他负我！”

“行，打他。三天后就打。”周斯羽觉得有趣，见赵卿卿面上茫然，云若气鼓鼓离开后，便挤眉弄眼把今日见到郑池的事情说了。

云若也说了事因，赵卿卿对这孩子了解，当即皱眉道：“那郑家老幺是想效仿你？怕他考不上，所以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