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分，晋氏见人迟迟没出来吃饭，寻过来见院子里没人守着，门开了半扇，喊了几声没人应，走进去就见两人还在睡。

单手叉腰，看着赖床的两人，晋氏气得直接摔门离开。

周春堂正坐在花厅里吹风等开饭，见老妻气势汹汹回来，笑问：“怎么了？”

晋氏倒豆子般说了缘由。

“新婚燕尔，羽哥儿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个咬着肉不松口的。”

“你倒是心疼儿子！”晋氏暗自咬牙。

周春堂面上讪讪，忙道：“我说说他。”

夫妇二人谁也没想到，原本一桩娃娃亲村女桃花有朝一日会成了公主。心中还是有些没底的，儿子如今尚公主，某了大理寺的差事，前途一片光明。

可要如何和换了身份的赵卿卿相处，心里都是打鼓的。

“你说卿丫头到底怎么想的?官员家里的闺女都前呼后拥，卿丫头可倒是好，恨不得身边没人伺候。难不成是以前日子太苦，不习惯？”

大婚那日晋氏见过不少京中贵妇贵女，和他们家卿丫头截然不同。

“想什么呢。”周春堂揉着肚子，“可以开饭了吧？”有其父必有其子，周斯羽觉得自己在家里没地位，周春堂在晋氏面前也没太多地位。

“吃!就知道吃！”晋氏气不打一处来，“你就没发现咱们家卿丫头和那些大官家的闺女不一样，出门难免要被欺负。”

周春堂震惊，“你怎么这样想？”被人欺负？他家孩子只要不欺负人都算不错了。

羽哥儿是个记仇暗地里插刀的，卿丫头是个有仇当场就报的。周春堂这辈子都忘不了，自己在草原上看到耶律祁山气绝身亡那一幕。

“我说错了？京中哪家闺女出行不是排场十足，那都是富贵窝里养出来的。卿丫头那样朴素，出去一定会被人欺负。”

朴素？

周春堂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家不是穿金戴银，她天天都是那些个珠子。”

媳妇儿你说的那些珠子，够换许多金银。

“咱和旁人比什么，有饭吃有衣穿就成，吃饭吧，晚点我还要去隔壁喝酒。”

“就知道喝！今日羽哥儿他们回来你没看到，一定在外面遇到了事，你竟然不闻不问。”

我没问吗？周春堂睁大眼，派去的有他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可他不敢说，生怕被老妻质问，然后被迁怒。

“发生什么了？”周春堂做出一副气愤模样。

……

赵卿卿再睡醒已经是掌灯时分，外间点了灯，她起身走过去就见晋氏坐在灯下正在缝衣服。

“娘，怎么不去睡觉？”

她对晋氏没什么防备，走过去看，见她在缝一件小衣。

“你也别纵着羽哥儿那人，他什么性子我这个当娘的知道。”

晋氏语气严肃，反倒让赵卿卿有些茫然。

对自家儿子护短到极点的人，竟然说这种话，实在是让她惊讶。

“娘，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晋氏将东西丢到桌上，指着内室声音含怒，“这都多少天了，一点正事都不做，天天往你身边凑，这男人就不能纵着。别以为我不知道，多少年前他半夜就喜欢往你屋里钻，当年年纪小，我宠他，以后可不能由着他了。”

这话几乎让赵卿卿觉得，晋氏是她亲娘而不是婆婆。话中意思，让她面颊微红。

顺着话道：“娘说的对，以后一三五七九让他睡书房。”

晋氏又不乐意了。

“那怎么行，我还想要孙子孙女呢。小衣裳我都做了三套了。”

赵卿卿这才发现晋氏做的针线是什么，心里头那点子感动顿时荡然无存，她就知道不应该对晋氏有太多期望。

“总之，不能太纵着他。听到没？”

“我又管不了他，天天能气死人。”赵卿卿偏过头不想说话，唇边忽然多了东西，垂眸就见是一块米糕，张嘴吃了，又听晋氏道，“羽哥儿气人是不错，可他不拈花惹草。”

赵卿卿噙着米糕，咽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好。盯着晋氏强行表情自然的脸，这才明白这位婆婆的意图。

是觉得羽哥儿这几天太过分，来劝架的？

这姿态，可真是别扭。晋氏什么时候这样小心翼翼过，赵卿卿有些不是滋味，嚼碎点心咽下肚，她捧着晋氏圆润的脸，认真道：“我是个没了娘的，在我心里您既是婆婆，也是娘亲。我知道您的性子，您也知道我的品性，以后咱们有话便说，不用这样。”

“你这丫头，我对你又不好，什么亲娘不亲娘的。”

晋氏忐忑多日，被她的话惊到，心中熨帖极了，不觉间又恢复了本性。

说完，窥赵卿卿神情，见她眉目含笑，顿时将所有顾虑抛到脑后。

“卿丫头怎么和旁人说的那些公主不一样，她们说羽哥儿尚公主，按规矩我这个做婆婆的不能住在这里。”

赵卿卿被她的话逗笑，“往前数几十年，谁又不是泥腿子出身？规矩都是人定的，您只管住。别说羽哥儿尚公主，哪怕是当皇帝，也没有将老子娘丢在外面的规矩。”

晋氏被她的话惊到。

她声音陡然冷下来，面上仍旧带笑，“娘，谁和您说的这些？”

“厨房里帮忙的人，还有外面买菜时听说的。”

“儿媳知道了。往后谁和您说这些，就说我说的。本宫的家事还容不得旁人置喙。”

晋氏眨眼，卿丫头怎么突然比那日婚宴上的贵女还要气势凌人？

内室里，周斯羽盘腿坐在床上，正用炭笔记录着什么。

赵卿卿送走晋氏回去休息，归来就见他奋笔疾书。

“写什么呢？起来吃饭。”

“记仇呢。”

“……”

这人还真是小气的很，连这些也要计较。

“你都听到了？”赵卿卿想听他的看法，“你娘说你太过分了。”

周斯羽抬头，见美人托腮坐在桌边，眸若星辰，面上还有红晕，咧嘴道：“还有更过分的。”

从床底下抽出一本册子，他随意翻了几页指给她看。

“还有这些没做。”

“你给我滚！”

什么时候他能脑子里不想这些东西？赵卿卿觉得这人就是个色胚。

“食色性也，人之本性，媳妇儿怎么能让我滚呢？”

周斯羽收起自己记仇的笔记，笑着笑着便不笑了。

“看来，真有人想要从我娘这里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