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

周斯羽回头，见未来岳父面色黑沉，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惹到了人。实话实说道：“在想这一路，实在是顺遂。”

没有遇到一个土匪。

赵光裕目光挑剔地打量这个少年，越看越不顺眼，用完好的手抓了一把瓜子，吆喝他上车给自己剥瓜子，端茶倒水。

五年前，他重伤，伤了一条胳膊。如今伤口已经好全，被削掉的半个胳膊长不出来，平日里多有不便。

周斯羽依言照做，下马上了马车，坐在角落里剥瓜子。

见这小子老老实实，一副恭敬模样，赵光裕暗叹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乖顺小子，在战场上可是把那些人折腾得不轻。

五年，整整五年。

赵光裕很多年没有打过如此畅快的仗。这会儿将兵权交出去回京，仍旧回味在战场上的快意。

周斯羽瞟了眼车窗外的景色，手里虽在剥瓜子，心思已经飞走。

那只兔子如今长成什么样了？

……

“姑娘，南边送来了账目。春茶的售卖已经收尾，秋茶刚上市不久，销路还没打开。”

“大姑娘，银库那边人手不够，要不要抽调一些人？”

“京畿今年收成比往年好，人手不太够。可要买些人？”

“江南那边新送来了一批绣娘，姑娘可要过目？”

“最近城中番邦来往密切，有不少稀罕物件，小的买了许多，给姑娘看看。”

赵卿卿看着几乎要挤过来的掌柜们，只觉得头疼。转头问一旁的谢闻歌，“你姐姐回家探亲，要去一辈子？”这么多事情，全都压在了她头上。

连个甩手掌柜都做不了。

谢闻歌笑道：“大姑娘又不是不知道，阿姐是去相看人家，等人定下了，三媒六聘走下来，约莫要生了孩子才有功夫出来走动。”

谢问月年纪不小，赵卿卿也没法子把人压在手里。谁知道谢问月一走，她就要顶上去干活。谢闻歌这个做妹妹的，一点都不成事。

赵卿卿瞟了眼下首的一堆人，让侍女把他们请去其他屋子里歇着，自己一个个见人。

等处理完生意上的事情，已经大半日过去。

她看着手下光滑圆润的算盘珠，感慨道：“这几年我打坏了三个算盘。”

谢闻歌点头，“大姑娘打算盘总是有股子舞刀弄枪的架势，再好的算盘也经不住您折腾。”

“最近也不见你动手盘账。”赵卿卿嘴里说着话，手里算盘珠子却未停。谢问月姐妹两个，经商上颇有建树。再加上某人的提点，生意越做越大，倒是涉猎不少。

除了布料、粮食和药材的生意，赵卿卿素来听之任之。这几日再看，摊子铺得大了，倒有赚有赔，还算不错。

“大姑娘啊，我是想要出海的。最近一直在收罗物件，您看看这眼圈，都黑了。”谢闻歌是个主意大的，近几年，市面上多了不少游记。有和航海有关的，谢闻歌对描述里的辽阔且危险的大海非常向往，盘算着要出海闯荡。

赵卿卿不太同意，海上茫茫和陆上不同，保不准一个风浪人就没了。

谢闻歌性子倔，非要去海上走一遭。

“你姐姐一走，你倒是飘了。你也不想想，那写游记的什么小小生，若是有出海的本事，何必写书赚那点子笔墨钱？”赵卿卿对那小小生游记里描绘的海岛和异国不置一词，真真假假她不管。谢闻歌要是真出海，有个三长两短，才是问题。

“可那小小生写的船，咱们不都做出来了。”谢闻歌见大姑娘和自己说话时，手中算盘珠子仍旧不停，那珠子都拨成了残影，又道，“咱们这生意赚了赔，赔了赚。总归要有出路。”

“出路？”赵卿卿对好一本账目，转头笑道：“若是要赚钱，去年粮荒，你家姑娘我就能赚个盆满钵满。可是图什么呢？”

谢闻歌一愣，“对啊，大姑娘你图什么呢？”

天天忙成这样，年底对账，结果好家伙，除去成本，大多账目都是平的。

经商不赚银子，算什么经商？

“你去京畿找个地方蹲着，看看自己看到了什么。”忙什么？赵卿卿忙的是个寂寞。左手倒右手，稳住物价的寂寞。

谢闻歌心中好奇，去厨房揣了几个饼子，拿了些碎银便径直出城。

在京畿一个官道旁的小摊上落座，她要了一壶茶，一边啃饼子，一边看来往行人。

沏茶的老翁见她独身女子，在这里发呆，上前打听缘由。

“这位姑娘，是和人走散了？”

“不是不是，我就是赶路累了，来歇歇脚。”谢闻歌有些不好意思。见角落里一个小孩盯着自己看，便掰开饼子分给他一半。

小孩收了饼子，摸出来一把松子糖，“夫子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谢闻歌觉得有趣，便和小孩多说了几句。

老翁见她并不窘迫，不再过问，一心招呼起来往茶客。

坐了一下午，眼看暮色四合，谢闻歌什么都没看出来。无奈只能动身回城。

回到将军府时府里已经吃过饭，连锅都刷了，没有半点剩菜。只能拿个饼子，又找了些点心来吃。

见大姑娘仍旧在对账，便去自己在将军府里的房间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仍出门，这次换了个方向。她涨了记性，这次出去带了不少吃食。

一连出门七天，谢闻歌仍旧看不出什么。倒是吃胖了几斤。

“大姑娘，别卖关子。到底让我出去看什么？”

赵卿卿总算把上半年的账目理出来，只等着和过年时和下半年的一起归档。听谢闻歌说一连七天都没什么收获，正要说话，云若便冲了进来。

“卿姐姐，那姓郑的好没道理。本公主都那般求他了，竟然不松口。要不是看他小儿子长得好看，我才不要呢。”

赵卿卿哑然失笑，让人去给云若准备点心茶水。

“卿姐姐你说，我要是去找父皇赐婚，父皇能同意吗？”

“说不准。”赵卿卿摇头，这件事上，她还真摸不准赵元的脉。

云若抱着她哼哼唧唧半天，又吃了些点心，抱着赵卿卿的胳膊不松手，往她怀里蹭。

“可惜卿姐姐是个女的，要不然我在不要什么郑家老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