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过了五年。

这段时间里，朔北战事不断。或真或假议和的消息，从边境传来。百官屡次都觉得陛下会动心议和，五年来，赵元硬生生没松口。

倒不是他不愿意松口，前两年，但凡他有议和的念头，赵卿卿总是要闹腾着去北地。

分明是个身子骨算不上好的，可真闹起来，他派出去的人，好几次都差点没拦住。拦了几次后，赵卿卿不闹了。

改成递请战书。

赵元又气又好笑，若不是怕北地动荡，他不想打？可不知怎么，被她插科打诨，竟也一次次绝了议和的念头。只叹自己年纪大了心也软，小辈央求都受不住。

前两年如此，后三年云若便成了闹腾的人。

她是三姐妹里，主意最大的，云芳云苑都愿意听她的。原本三个人胆子小，闹不出来什么事情。在赵卿卿这里才发现新世界的大门，知道这世上-只需要看父皇爹爹的脸色，行事越发飞扬跋扈。

“爹爹前脚议和，后脚是不是要把我嫁过去？那种蛮荒之地，我才不去。”云若仰着下巴，那小模样，实在是可恶的很。

赵元屡次三番想罚，却总下不去手。

这一日，又有议和的文书呈到案前。前朝刚议过事，云若便和猫见了腥般，闻着味寻来了。又要故技重施，让赵元放弃议和的念头。

“本公主才不愿意和亲。真要去，那也是本公主去视察我大景的国土。”

“好志向，满朝文武都没你这么敢想的，哪里来得这么大胆子？”赵元有些后悔，惹祸精身边长大的，果然也长成了惹祸精。

“哼╭(╯^╰)╮。”云若傲娇脸，不愿意说话。

赵元被气笑，“这次，可没说和亲的事情。是来送质子的。”

“和卿姐姐一样吗？”

“谁和你说你卿姐姐是质子？她要是质子，朕早就被她闹翻天了。”赵元年纪渐长，实在没心思和孩子逗趣。

云若看了文书，见上面没提和亲的事情，这才小小松了口气。

“好吧。那我能出去玩吗？”

“又要干什么？”这些年云若借着在宫外的便利，暗搓搓走南访北，肆意得实在过头。赵元有心给寻一门亲事，到现在还没寻到合适的。

“周家哥哥要来京城，他明年春天下场考试，我想去接他。周家哥哥可厉害了。”云若星星眼，她课业完不成时，都会偷偷给周斯羽写信。五年前赵卿卿给三个小公主一人一个铺子拿去玩，五年过去云若手里的铺子规模最大。

其中有不少周斯羽的功劳。

“那小子脾气最坏，小心他算计你。”赵元挥手让云若离开。

见人花蝴蝶一样跑了，不由叹了口气。

赵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个来往信件，他自是清楚。周家那小子，倒是和他那个父亲不同，端得是张扬至极。

想到之前那小子借了旁人的手，给他送来的消息，不由冷笑。

“去找左相过来，问一问，题目拟好了吗？”这次会试，一定要出难题。

左相听到传唤，连忙赶去见陛下。

“回禀陛下，题目已经拟好，一共五份。请您过目。”为防试题泄露，这五份只有临考前才会选定其一。

赵元翻看了那些题目，微微皱眉。

“题目太空，重拟。”

左相出宫后，在小摊上吃馄饨。怎么想都觉得奇怪。题目太空？陛下是说言之无物？可这是按着一贯标准出的题。他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皮薄馅大的馄饨都凉透了，还是没想出来个所以然。

云若在隔壁桌盯了他半天，馄饨都吃了两碗，再也吃不下。

忍无可忍道：“左相想什么呢？这家馄饨趁热吃最好吃。里面放了虾子和鸡蛋丝，凉了味道就腥了。”

左相郑俞抬头，见是她，连忙起身行礼。

“公主殿下。”

“哎，别这样叫我啊。叫我云若就行。”云若又叫了一笼包子，“左相尝尝这个。”

左相不好拒绝，压下心中焦虑，吃了一口包子，眼前便是一亮。

“味道的确不错。店家给我装两屉。”他要带回去给老母和小儿子尝尝。

摊主无奈告饶：“大人有所不知，这包子是这位姑娘带来的，小老儿只是帮忙蒸包子罢了。”

“这是我自己做的，外面可吃不到的。”

云若笑嘻嘻，直勾勾盯着左相看。

“大人为什么不愿意我和你儿子的婚事呢？真是愁人。云若明明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上山能打虎，下海能摸鱼的奇女子。”

左相嘴角抽了抽。

他那小儿子明年本来准备下场考试。谁知今上让他负责科举，为了避嫌，自家儿子只能等下一次。过几年儿子年龄上去了，哪怕考中，到时想要一门合适的亲事也有些难。

这云若喜欢他家孩子。如今民风开放，倒是不拘什么父母之命。左相也挺喜欢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可惜云若是公主，自家孩子尚公主和倒插门有什么区别？

开国以来，驸马能不能问政，一直都没个定数。

早年长公主去的早，还未成婚。如今云若又是几个公主里面的老大。以后驸马能不能问政，就要看云若公主成婚后礼部那边的章程。

左相豁不出脸去问陛下：“若是我家孩子尚公主，还能当官吗？”

这种话，他郑俞要脸问不出来。

可自家儿子的婚事，也不太拖了。左相愁啊，哪怕嘴里吃着当朝尊贵的公主殿下亲手做的包子，仍旧满心愁苦。

这小丫头做的的确好吃，但凡不是皇家的孩子，这门亲事他就同意了。

可惜没什么但凡。

想到陛下让改题目，左相更加郁卒，头上本就不多的头发都要愁掉了。

另一边，正往京城赶的几个少年正意气风发地跑马。

蔡铭威一马当先，施裕紧随其后，周斯羽慢悠悠骑着一匹蹄子全黑，通体白色的骏马在后面拖尾。

赵光裕坐在马车里打哈欠，这次回京复命，施老将军和赵光裕还在朔北，有旁人撑着，或许他要在京中常住。

战场上摸爬滚打活着回来的老父亲，心中揣揣，对能见到闺女又高兴又忐忑。

掀开帘子，见这小子一副提不起来劲头的模样，只觉得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