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洒金，在烛光下能看出一些光亮来。他抽出来仔细看了看，评价道：“品质不好。”

上品的青金石，可没有这么多金点。

赵卿卿低头看了眼，这根似乎是之前去江南采买的人收的小玩意儿，给她送了一份，随手丢在妆匣里，来京城时便带了过来。

见他对这个感兴趣，她干脆不要了。随手抽了根毛笔，正要挽发，忽见手里只有光秃秃的笔杆，没有笔头。笔杆切面整齐，显然不是正常磨损，是被利器切断。

连笔都玩废了，还说什么读书？这借口找的实在不好。

“笔筒里就这几只笔，都能被你霍霍，读什么书了？”这人最不耐烦读那些经典，很难让人看出来他多热衷学业。

赵卿卿道：“我可是记得有人不想看书，非要别人读。”

这厮可谓是斑斑劣迹，在桃花村的时候，总是半夜把她吵醒，要人读书。

“反正我不教。”周斯羽拿出修好的镯子，拉过她的手扣上。低声道：“惹祸上身的事情，我不干。与其想什么给小公主开蒙，你倒不如想想别的。”

“比如，你劳心劳力的未婚夫——我饿了。”

赵卿卿神色微僵，他凑过来的脑袋，只觉得这人吃错了药。

她刚要说话，房门被敲响，侍女带人将火盆送进来。加上原本的一个火盆，四角都放上火盆，屋内温度上升很快。

一同拿来的还有小香炉。香气缭绕，周斯羽嗅了嗅味道，狠狠打了个喷嚏。

“香炉拿出去。”赵卿卿有些无奈。

羽哥儿真不知道什么毛病，除了饭菜的香味，其他香都不喜欢，浓一些的香干脆就闻不得。别说熏香和脂粉香气，就连焚香祷告的庙宇，他都是绕道走。

“临近年关，羽哥儿不如先回去。”她低头摆弄手腕上的镯子，总觉得受之有愧。说起来，这人虽然性子不算好，对她倒还算有几分真情实意。

如果是原主，说不定会感动，被这人坑骗回家。可惜她不是。

赵卿卿很清楚，羽哥儿这样的就是一柄没有剑柄的双刃剑。哪怕再小心，终究是要被他伤到。

他那一日三变的狗脾气，加上惊世骇俗的想法，总有一天会出问题。

见他脸色沉下去，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模样，赵卿卿觉得好玩。十几岁的少年，是最好玩的时候。稚气尚在，胆量十足，又别扭得很。若有才干，就更加少年意气，生机勃勃。

她不动心，不代表不想逗他。

“施老将军在京城，施裕或许不回去。蔡铭威不知要回安同，还是易县。”她掰着手指数着，“赵略他们已经回朔北，不过可以让赵玉琼找人送你们。”

她是真想着脚程快一些，能在年前赶回去。也省得人在这里有什么波折。

这人在京城没事做总归会闲出问题。不是折腾她，就是折腾别人。

“就这么想赶我走？”周斯羽瞥了眼不远处站着的侍女，这些宫人看似恭敬，耳朵却竖起来。

赵卿卿解释道：“你在这里没什么用。”

周斯羽被她用完就丢，把他当工具人的态度气笑。指着门，冷冷道：“出去。”

“哼。”赵卿卿扭头要走，却袖子一紧，被攥住衣角。又听他道，“再来份夜宵。”

“吃什么吃？”从他手里抽回衣服，她径直吩咐道，“以后都不许给这位周公子送夜宵。”

“赵卿卿!”周斯羽被惹怒，用完就丢也就罢了，还克扣伙食，“我忍你很久了。”

旁人怕他，赵卿卿可不怕。

“羽哥儿早些收拾东西，我让人去施老将军府上送了拜帖，届时看你那两位同窗如何安排。”施裕和蔡铭威现在都在施老将军那里暂住。

赵卿卿径直离开，宫人们连忙跟上。

房门被缓缓合上，桌上笔墨铺陈，字帖被翻到“畏危者安，畏亡者存……”这一段。

‘这只小兔子，还真是谨慎的很。’

周斯羽怒容收敛，反而笑了。

提笔将素书剩下几段抄写完，他抽出原本在誊抄的文章，直接丢进炭盆里。应该苟一点。

“烧炭取暖，处理不好就是送命。”

室内温暖，他打开窗户，深吸了口气。

冷气灌入鼻腔，吹灭蜡烛，只有四角的炭盆发出不甚明朗的光亮。

黑暗中，少年攥紧那根簪子，猛地掷到地上。第一次见兔子连表达想法都要暗示，他只觉得愤懑，浑身上下都浸在沉闷空气里，让人不得畅快。

青金石的珠子落地，咕噜噜滚到火盆边，撞击出声响，随后又滚走，咕噜噜声音渐渐小了，好一会儿才沉寂无声。

少年人立在黑暗里，周遭被燃烧的纸片映得影影重重，好似有群魔乱舞。

他不知道下令让人来京城的帝王是如何想的。

只知道，这个将军府和朔北的将军府不一样，这里让人喘不过气来。在朔北，赵卿卿从来不让人近身伺候，对外界防备到了极点。

在这里，却被人簇拥着，像是……

“笼中鸟。”

在他看来，在朔北时赵卿卿是那只还没长大的海东青，天高海阔任她去玩乐。在京城，是笼子里的小鸟，端着一股子矜贵，被人簇拥着观赏，随时都有可能被捏断脖子。

……

“大姑娘何必和周公子置气？”侍女小心翼翼取下赵卿卿发间断笔，只觉得那人蹬鼻子上脸。

“倒不如请少将军把人送出去，免得惹您生气。”

赵卿卿低头摆弄桌面上的东西。

有没有生气，究竟生谁的气，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希望羽哥儿能明白她的意思，别在京中逗留。

“云若公主她们睡了？”今晚三个小家伙倒是没来捣乱，难得值得欣慰。

“谢大娘子、谢二娘子的故事有趣，小公主听得认真，这会儿已经被任嬷嬷服侍着睡下。”

赵卿卿打开妆盒，看着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伸手拿出一颗桂圆大小的东珠，微微皱眉。

这是沿途从土匪山寨里‘抢’来的，珠子之类的东西，都在她这里。零零散散胡乱装满了一个小箱子，就在她带来的箱笼里。

从朔北带来的银票，再加上一路‘打劫’的物件，她如今身价不菲。

“请谢家两个娘子过来吧。”她想知道，那两人所谓的理财之道，算不算精通。

“天色已晚，大姑娘还病着，有什么事情不如明日再说？”侍女看她面色虚白，生怕出什么岔子，连忙提议。

“让她们来。”

赵卿卿不想浪费时间，她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