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选谁给她们启蒙？”时隔多年，物非人也非。赵卿卿对京城早已经不熟悉，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人。

金宝不敢妄言，只说此事需请陛下定夺，以宫门即将落匙为借口匆匆离开。

看着他同手同脚逃离的背影，赵卿卿吩咐一旁侍女。

“去请谢大娘子过来。”

谢家。倒是让她想起了些什么。

这次送来的人，唯独她们两个不是来自宫中。倒是让她有些想法。

“你们姓谢，可是‘王谢’之一的陈郡谢氏？”

“回大姑娘，民女祖上的确来自是陈郡，只是并非谢家主支。”大娘子谢问月答道。

即便是谢家主支，也早已旁落，过去这么多年，世家的盛况早就湮灭在岁月里。只能在史书中窥见只鳞片爪，看出‘王谢’曾经的富贵。

羽哥儿虽是个偏激的，说的话却不错。

天下大势，分分合合，盛极满溢，任何事物都逃不脱不了走向衰亡。

赵卿卿问：“读过书吗？”

“读过一些。”

“明日开始，教云若她们读书吧。不用讲太深，先教着。”她总觉得以赵元对三个小家伙的态度，夫子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与其等赵元安排，倒不如从现在开始。

“那些乱七八糟的酸儒做派不必学，只教些简单的。”

谢问月没想到会被分配这样的差事，她和谢二娘子是来讲经商之道，哪里做过启蒙的事情？

“民女怕教不好。”

赵卿卿也意识到不对，自己过于急切了。她揉揉眉心，想到京中不熟悉的一切，无力感顿生。

“去给云若她们讲故事吧。”

“是。”

谢大娘子出去后，侍女带着司尚食和原先姬其光送来的厨娘过来，身后还跟了两个端托盘的小丫鬟。

托盘上各有两个茶壶，分别装着大麦茶和山楂红枣茶。

“大姑娘请用茶。”

赵卿卿分别喝了，厨娘的山楂红枣茶味道不错，司尚食的大麦茶比厨娘的更胜一筹。倒是各有千秋。

“这两样轮换着准备。这壶山楂茶送去给云若她们，再备上些点心，等会儿要是饿了给她们吃。”

“是。”

“兄长出门了吗？”她问。

侍女忙道：“少将军用过晚饭便去了施老将军府上，嘱咐让我等好好照顾姑娘。”

“茶水再准备一份，再做份简单的夜宵。”她顿了下，补充道，“分量少些。”

今晚云若她们吃的比平时略多一点，羽哥儿那边倒是分量减了许多。

赵卿卿披上披风，带着人到外院时，周斯羽房间灯火通明。她直接让人去敲门。

“说。”里面传出冷淡的一个字。

侍女被吓到，连忙转头看她，以眼神询问。赵卿卿扶了扶有些歪的发髻，低声回道：“夜宵。”

门迅速被拉开，周斯羽见到是她，又迅速关上门。

吃了闭门羹，赵卿卿反而觉得好笑。

“给你准备了油酥小肉饼和云片糕，还有麦茶。”

门缓缓开启，少年防备地看着她，总觉得来者不善。难不成是白天吵架没有吵赢，过来找场子？

“下毒？”

赵卿卿推开他，径直往里面走。指挥身后那些宫人把东西放下，的确是油酥小肉饼，可怜巴巴只有柿饼大小的两团，云片糕也只有三片。

她觉得这厮实在是脑子清奇的很，笑道：“对，我让人下毒了，你别吃。”

油酥小肉饼煎得焦香酥脆，肉馅也肥瘦正好。可惜只有小小两个。最爱的云片糕味道也不错，可惜只有薄薄三片。

周斯羽觉得她是来勾自己腹中馋虫的。

“你这是报复。”

灌了两杯大麦茶，勉强混了个水饱，他心中分外愤慨。本来不太饿，吃了这么点色香味俱全的，他又饿了。

赵卿卿走到隔壁书房，见桌子上放着誊抄到一半的文章，左手提笔在白纸上模仿了几个字，只觉得惭愧。

不得不说，羽哥儿写了一手好字，飘逸洒脱。和他写的字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字体。

“你写不来这个。”

周斯羽抽出一叠字帖，上面的字工整却失了些灵动，他在桌面上摊平，幽幽道，“这才是你能写的。”

一旁静立的侍女听他这样说，踮脚看了眼桌上的字。这位周公子，说话可真不留情面，都不知道哄女子高兴。

“闭嘴吧。”赵卿卿觉得这人才是打击报复。

放下笔，拢好披风，瞟了眼虽然不冷，却算不上暖和的房间，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侍女诧异的目光下摸了摸这人的手背。

有些凉，怪不得脾气这么冲。

“这个房间没有地龙？”

“回大姑娘，建造之初便没有设计地龙。京城虽冷，却不比北地，一般不准备地龙。”

“加两个火盆。”

“是。”

侍女连忙出门去叫人准备。

赵卿卿正要翻看字帖，忽地头皮一疼，回头就见这厮在扯自己头发。

“羽哥儿你多大了，怎么还和三岁小孩一样？”赵卿卿有些头疼，这人小脾气也忒多了些。

“找我干什么？就为了送夜宵？”他才不信。

周斯羽扯她头上的小花玩，今天她没怎么梳妆，又在生病，房里没熏香，倒是没那么香的味道。小梨花白白绿绿，点缀在挽了一半的发髻上，偶尔还有几只含苞欲放的浅粉花骨朵。

她头上经常有这些小花小草，蚕丝绒花质地，形态颇为逼真。他最喜欢抽出来，把这些小东西揉成奇奇怪怪的模样再放回去。

“我想让你给云若启蒙。”赵卿卿伸手摸了摸头发，发现这些小花全都落入毒手，只觉得这人手贱的很。

周斯羽抽出她头上唯一一根盘发的簪子，丢到桌面上，往椅子上一歪，语气冷淡：“不去。”

说着，便要伸手去勾她头发玩。

“一群小孩，烦都要烦死了。”

赵卿卿抢回头发，捡起簪子将头发挽好，加了些筹码。

“每日加一份夜宵？”

“不要，我还要读书。”夜宵要是都这么点，把人胃口打开，却又吃不饱，那才要命。这兔子怎么就听了大师父的话，一定要饿着他。

周斯羽还想抽出簪子，刚伸手，就见簪头似乎有点金光。

他皱眉：“这上面是青金石？”

羽哥儿：媳妇儿虐待我，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