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下马威压了一次，楚白杭面上极为乖巧。施盛和陆夫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位京城来的官员不是不想耍官威，实在是施盛背后有施家，陆夫子身后又是镇国长公主遗泽，再加上朔北大将军赵光裕这层关系。真论起来，无论如何楚白杭都得不了什么好处。

他现在就是个被架空的知县。

至于他私下怎么想，会不会暗中给京城送信，没人在意。

有这样的前提在，周斯羽倒是能放开手脚。只要过得了陆夫子和县尉施盛的眼，他的谋划基本都能实施。

换而言之，这是拿一个县城给黄口小儿拿来游戏。

“是有些难度，不过也无碍。夫子如今严厉些，总比以后出事要好的多。”周斯羽倒是看得清。

他倒是有自信。

赵卿卿问：“如今婚事理清楚了？”

“只等大将军那边了。少将军做不了主。”

“那就好。”这边搞清楚了，赵光裕哪怕不愿意退亲，赵卿卿也有法子让他同意。

赵略伤还没完全好，干脆负责赶车，其余人骑马赶路前后巡逻。赵略捏着马鞭在手里转了好几圈，见赵琼玉朝自己做手势，连忙道：“大姑娘，少将军在催了。”

“走吧。”

赵卿卿上了马车，掀开帘子朝不远处直勾勾盯着这边的晋氏挥手。

“兔子。别惹事。”

“嗯？”赵卿卿扭头，就见周斯羽眼底光芒内敛，似乎里面蛰伏着什么凶兽。蛇精病又开始了。

她在心中叹息一声，轻车熟路道：“我会乖乖的，不搞事情。

“以后若是因为你失了易县，我要你的命。”

赵卿卿一愣，顿时笑开了。

“就是我命没了，也不能让易县失守。羽哥儿放心。”她总要对得起脚下森森白骨，对得起数万将士的期盼。

“希望你说到做到，好自为之。”

队伍走出去十多里，赵卿卿还品周斯羽这话，越想越觉得气人。

“这小子气人的本事，一定是跟他爹学的！”她不知道周春堂是个怎么样的人，可怎么想都觉得有其父必有其子。儿子这样气人，当爹的肯定更气人。

这样想着，赵卿卿有些同情晋氏，竟然摊上了这样一对父子。

从易县回朔北一路上还算太平，刚到朔北时刚下了一场大雪。赵琼玉怕妹妹受不了寒，将人直接送到将军府，将赵略留下当跑腿，自己带着人去了军营。

他说：“练兵一日不能断。”

“去吧去吧。”赵卿卿挥挥手，等赵琼玉走了，便收起一路上被他料理出来的大家闺秀作态摊在了椅子里。

赵略看在眼里，不由闷笑了声。

赵卿卿扭头看他，赵略反而笑得更凶了。

“属下实在是少见赵琼玉这样，大姑娘可能不知道，军营里许多人都怕他。少将军最看重规矩，实在是让人头疼很。”

说不清褒贬的话，从赵略这个最没规矩的人嘴里说出来，难免有些奇怪。

赵卿卿踩在虎皮上嘴角微翘，模样有些娇憨，可赵略只感觉恶寒。

她道：“以后这里是不是归我管？”

“这话也没错，府上没有主母。只有几个厨娘是女子。大姑娘若是想管，属下去找钥匙。您看，要不咱们先买些人？”

赵略绞尽脑汁想着朔北那些将军家女眷的排场，掰着手指道：“最少也要买五六个丫头。”

赵卿卿身形一转，盘腿坐在正堂主位上，那姿态仿若山寨里的大王。

她托腮道：“先把我师父和半夏师徒找来。”

“回大姑娘人是被少将军叫走的。”赵略一个劲拱火，“属下要不过来？”

赵琼玉不想让她和姬其光多接触，借口姬其光是戴罪之身，陛下下令来朔北从军，直接给入了军籍。

半夏和老道士跟着姬其光过来，只愿意跟着他走。

一个不留神，赵卿卿又成了孤家寡人。

她皱眉想了想，笼着袖子道：“外面冷，我不想出去。你去找人把赵玉琼叫过来。”

是赵琼玉……赵略心中默道。

他已经放弃纠正大姑娘的称呼，甚至连赵琼玉有时候也懒得纠正了。大姑娘什么都好，就是记性太差。

赵略扭头出门，盘算了一路要如何和赵琼玉说。结果追上人，还没等他说什么，赵琼玉就往回走了。

“少将军，姑娘家都这样，习惯就好了。”

赵略想着大将军的交代，一个劲地两头拱火。大将军说了，不能让兄妹两个关系太好。赵略只能照做，两头疯狂挑拨。

作为个直肠子，他实在是做不来这种事情。

每一次挑拨都要盯着赵琼玉的拳头，生怕对方给自己来一下。

一往一返，用来大半个时辰的时间。再次踏入将军府，赵略愣住了。

“走错了？”

他跳出去看了眼牌匾，确定自己没走错。

“难道是看错了？”

赵略看着院子里成堆的家具摆设，用力揉了揉眼。 将军府没什么摆设，大将军刚住进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除了添置必须的食品和衣物，几乎不会采买任何东西。

见大姑娘被一群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簇拥着走出二道门，赵略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嫂子你怎么在这里？”

他叫的嫂子姓秦，是他认识的同僚的妻子。平日里都在家里，不知道这么冷的天出来干什么。

“大姑娘说要寻些人，我没事做干脆就出来了。”

秦氏原本搂着赵卿卿一只胳膊拉着她往外走，被赵略叫住，看到后面的赵琼玉，脸上的笑顿时没了。

连忙收回手道：“少将军，民妇逾越了。”

其余几位妇人打扮的女子也急忙收敛笑容，站军姿似地立成一排，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略捂脸。

他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主意，少将军的名号在朔北女子这里，可是修罗一样的存在。大姑娘和这些女子接触，等明白少将军的本性，自然就会疏远。

赵略觉得自己想得妙。

可赵卿卿不是会怕人的人，她拿过一个妇人手里的面具，快步走过去。

“你脸上的疤吓人，要遮起来。”

赵略警惕起来，生怕少将军生气揍了大姑娘。

秦氏等人也捂眼，不愿意看娇滴滴的大姑娘血溅当场。少将军脾气不好，最讨厌别人拿他长相说。

赵琼玉本想伸手阻止，见赵卿卿手里不过是普通黑色面具，没有花纹，没有贴花，这才松了口气。低头任由妹妹给他戴上。

他问：“妹妹也怕吗？”

“我怕啊。”

赵卿卿捏着他垂在身后的黑色披风，用力拉了拉，看得秦氏心脏都要跳出来。少将军最讨厌别人碰他，曾有人自荐枕席，被少将军直接丢进狼群，最后只剩下尸骨。

大姑娘要吃苦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