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陆，你走吧。易县乃是非之地，今日就出城。我找人送你走。”

施盛心里不太好受，他已经不指望援军能在需要的时间抵达。

“你走吧。”

施盛颓然坐下，目光穿过门庭，望着天空，声音越发沧桑。

“现在走，你还能活。”

“有长公主的印信，还怕调不来兵？”陆夫子笑道，“施盛老儿，你是看不起长公主，还是看不起蔡家军？”

施盛蠕动唇.瓣，面色越发灰败。在他看来陆夫子想得过于简单了。

辽人来袭，易县首当其冲，他这个县尉就是暂时的军师主官。现在这情形，施盛觉得自己要以身殉职了。

“蔡家军还和以前一样吗?”施盛并不觉情况乐观。

“总要试一试。安同距离这里最近，快马七日可返。”

……

午间晋氏上街听闻了消息，连忙拉着赵卿卿商量。

“许多人都出城了，我们回桃花村？”

晋氏这主意不太好，易县不破，回不回桃花村都一样。若是易县城破，桃花村首当其冲。

去不去桃花村，从结果上看，不会对存亡有任何影响。

“应该出城，去更远的地方。收拾东西？”说话间，赵卿卿已经站起来，准备收拾行囊。他们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也快，快些收拾能赶在关城门前离开。

“可以从城北走，先进山。”

赵卿卿还记得这里的基本地形，很快就在脑中勾画出一条逃生路线。

走城北，进山后再走二十里左右有一条赤水河，可以乘船一路南下，哪怕水路难走，到不了什么大的城池。至少能快速离开易县，战乱时越是穷山僻壤，越是不用担心被战火波及。

晋氏听了，觉得有道理，连忙站起来准备去收拾行李。刚走两步，她突然停下脚步，疾声道：“不行！”

“我要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她要等，等人回来。

“娘，夫子让我去安同一趟。”周斯羽跨门进来，发现气氛不太对，暗自掂量了下，发现自己没做什么错事，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他问。

晋氏道：“我儿去磨刀。”

“啊？”

“把从家里带来的砍柴刀磨了。”

周斯羽不明所以，嘀咕着去厨房找磨刀石磨刀。赵卿卿去洗碗时，他连忙问缘由。

“你娘说易县不安全想回桃花村，我给出了个主意直接出雄州，她刚准备收拾行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不愿意走了。”

嘶……周斯羽捏着刚划破的手指，倒吸一口凉气。

“我娘想在这里等我爹，她不会走的。”

“易县能守住吗？”赵卿卿问。

周春堂恐怕早已经死了，出征十多年不归，存活的可能性很小。晋氏若是真不愿意走，一旦城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守在易县或者桃花村等着一个生死未卜的人，实在是过于冒险。

“能。”

周斯羽冲洗干净刀背上的铁锈，盯着寒光凛冽的砍柴刀，自信道：“易县能。我娘留在这里，易县就能守住。”

他娘留在这里，所以易县能守住。

周斯羽语气里的笃定，引人发笑。赵卿卿却笑不出来。

“我去安同，你照顾好我娘。”

将砍柴刀放到厨房角落里，周斯羽径直去房间里收拾东西。

夫子说，今日要走。最迟，晚上就要出城，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赵卿卿没说话，她不觉得去安同求助有什么用处，远水解不了近渴。辽人主力如果放在易县，以现在民心涣散，军心不稳的状态，很快就会被攻陷。

安同哪怕派兵来，也很难赶得上。

“安同会派兵？”赵卿卿觉得不太可能。安同之前就没有派兵。

这时候一个无名小卒去，也不会影响安同的布局。

朝堂上那位可不乐意看到有武将随意调兵，消息一来一往，等朝廷的命令下来，易县早就没了。

她如今在易县书院里，外面没有耳目，不清楚外界情况究竟如何。一时间判断不出来，陆夫子这举动是不是垂死挣扎。

赵卿卿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事情不会简单。

“试了才知道。”

周斯羽握紧袖中的东西，他也不太确定。可无论如何，都要去尝试，都要有人去走一趟。

东西很快收拾好，施盛派了随身的带刀侍卫过来护送。

周斯羽坐上轻便马车，冲晋氏笑了笑。

“娘我去去就回。走吧。”

带刀侍卫驾车，马车刚动，又猛地拉住缰绳。

周斯羽连忙掀开车帘，差点被吓去半条命，他跳下去，扶起拦车的晋氏。

“娘，你拦车做什么？”

晋氏面色发白，抚着心口，咬牙道：“你去可以，带着桃花。身边也有个铺床叠被的人。”

铺床叠被？周斯羽嘴角抽了抽，那兔子可不像会干这些事情的人。

“事情紧急，带上人不太好。”

眼看日影西斜，周斯羽不想耽搁，把人扶到一旁，上车刚要走，就被晋氏的话惊得又跳了下来。

“你现在走，我就一头撞死的衙门口。夫君下落不明，如今又要我儿冒险。我虽是个妇人，也知道这是没有道理的事情！这是要咱们家断子绝孙！”

门房机灵，见事情不对，连忙去请陆夫子过来。

眼看晋氏要撒泼，陆夫子一个脑袋两个大，直接吩咐门房去阁楼上叫赵卿卿。

赵卿卿正坐在未名琴旁，苦苦思索，听陆夫子找她，连忙出去。

刚到书院门口，就被陆夫子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这些银两带好路上用，东西不用收拾，现在走。需要什么，路上采买。”

赵卿卿没想到自己也要去，来不及说话，就被晋氏推着上了马车。

“等等，我……”

“好好照顾我儿子！”

马车疾驰，晋氏的声音被远远抛在后面。

“不想去。”赵卿卿后半截话还没说出口，马车已经飞驰出十丈开外。

“说好我照顾你娘，怎么变成我也去了？”

赵卿卿揪着周斯羽的领子质问。

周斯羽慢条斯理地扯回自己的衣领，轻飘飘道:“母亲吩咐最大。”

有外人在，他又是一副高冷之花模样。

赵卿卿有些头疼，恨不得跳车离开。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陆夫子要你去？”

周斯羽理所当然，毫不做作道：“我是他最好的弟子。”

“……”

赵卿卿缩在马车角落里，轻车快马，颠簸得她屁.股疼，找了半天姿势都觉得不舒服，干脆蹲坐在地上。形象什么，完全没有被摇晃的马车撞得满头包重要。

马车里除了周斯羽的小包袱什么都没有，路过夜市时，赵卿卿嗅到香味，不由吸了吸鼻子，连忙道：“停车！买东西。”

既然拒绝不了，干脆就让自己过得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