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什么都没做？”

晋氏略显遗憾地收起药碗，倒进外面的小花盆里。回来后，故作镇定道：“吃饭。”

一顿早饭，两人吃得极为尴尬。

做梦也想不到，晋氏居然会有这样的举动。那一碗药是用来干什么的，都心知肚明。

吃过饭后周斯羽要去找陆夫子，行色匆匆就出了门。赵卿卿见状，连忙也找了个借口溜了。

赵卿卿最近都不想再见周斯羽了。

实在是太尴尬。

陆夫子布置的课业很多，其他人都在忙其他事情，赵卿卿干脆自己去给自己上课。拜师时承诺的五弦琴，陆夫子放在了平日里读书的小楼里。倒是赵卿卿这个做为关门弟子的，还没有准备好拜师礼。

她抱着比自己高出一点的五弦琴，爬上阁楼。放置好古琴和矮凳，手刚放到弦上，就被划破指尖。

她浑不在意地擦了擦手指。

“弹什么好呢?”

赵卿卿歪头沉思，回忆着以前学过的曲子。想了许久，最终只是随意拨动了下琴弦。

这把琴没有名声在外，甚至没有名字，周身一个字都没有镌刻。

“既然什么都没，就叫未名好了。”

赵卿卿调整音色，循着记忆深处的曲子，手指动作从生硬，渐渐熟悉了些，暂时到不了行云流水的乐声缓缓在指尖流淌，勤奋苦练距离找回以前的状态恐怕不会太难。

“陆夫子，有人找。”

门房在陆夫子书房前低声说话，陆夫子点点头，旋即问道：“我那徒儿，似乎还没学过操琴。”

“许是以前学的，听着倒是挺好。恭喜夫子收了个好徒弟。”

好徒弟吗?恐怕不见得。

赵卿卿在策论和武艺上没有任何天赋，君子六艺，礼乐骑射书数，还未骑马不知道这方面有没有天赋。诗书她实在是不行，射箭也是一塌糊涂。

现在勉强在‘乐’上有点天赋。其他的，还要看以后如何。

“还不是好学生。但凡她能用功些，我也就放心了。”

这徒儿身份尴尬，陆夫子能做的，只是好好约束，让她有朝一日能够有自己面对一切诋毁的勇气。

“夫子的徒弟和学生，自然都是不差的。”

主仆二人恭维一会儿，陆夫子这才想起来问：“谁找我？”

门房恍然大悟，怪不得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原来是把正事给忘了。

“县尉施盛，说是有要事找您，要您去一趟。另外周公子已经在仓库呆了一个时辰还没出来。您看要叫他吗？”

“施盛又找我干什么？”

陆夫子穿上外衣，走了两步，又停下道：“周斯羽那边让他仍旧在仓库找，等找到了，去衙门找我。”

门房连忙应下。

陆夫子径直走出书院，就见来的并不是施盛，而是一直跟着施盛的带刀侍卫。

门口停了一辆黑色马车，侍卫掀开帘子道：

“夫子请跟我来。”

陆夫子到衙门时，施盛正在小厅里踱步，见人过来连忙冲过来。

“老陆，辽人攻来了。他们竟然半点不抵抗，任由辽人进来！”

小厅正中放置着沙盘，以易县为中心，代表辽人的红色小旗已经逼近。

“这是今天早上传来的消息。三日，最多三日就会兵临城下。”

施盛焦头烂额，头发都掉了大把，他道：“朔北和安同的人还没来，不知道被什么耽搁了。这样下去，易县恐怕又要落入辽人手中。”

陆夫子仔细打量沙盘，伸手把一座山峰堆得高了点。

“这样才对。”

拍了拍手中沙子，陆夫子手指虚虚在的山脉之间划过，眸色越发幽深。

“朔北那位，向来无利不起早。不来也正常。安同没人来，蔡家军恐怕是被什么绊住了。派人了吗？”

施盛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摇头道：“我这里没有合适的人，不知道其他人派兵了没有。”

“前面节节败退，还是根本没打？”陆夫子不信情况有这么糟。雄州地势再不占优势，也不应该才几日就被打得大军要撤到易县。

“粮草如何，兵力多寡，辽人还有多少兵马？我方骑兵可有损失，马匹可要补充？”

陆夫子一连几问，施盛摇头不言。

一个小小易县县尉，还没有资格过问这种事情。

他的权限，只在小小的雄州易县而已。

“我只能保证易县封城门粮食还够一个月。这是我唯一能承诺的。易县的兵派出去不少，大军溃败，辽人大军抵达，我们只能关城门死守。”

易县一旦城破，辽人甚至能直接南下冲入京城。

两人表情都不太好。

北地不怕死战，只怕不战而退。

前面上书求和的行为，与大量撤下伤兵的举动，让北地百姓慌乱起来。民心不稳，军心不稳。注定要打的一场战斗，首先就在气势上输了一节。

“易县不能在落入辽人手里，十四年前怎么抢回来的，就怎么守住。”

陆夫子咬牙道：“我让人跑一趟。去安同调兵。”

施盛大惊，调兵？如何调，怎么调？

“你是一介白身，我不过是个县尉。去了安同，连蔡家军里管事的都不一定能见，如何调兵？”

陆夫子不过一介白身，别说官职，连功名都没有。全凭着名声在外，才在易县书院里做了夫子。他博学不错，可没有经过科举，连个秀才都不是。

真要理论起来，只是乡贤。连在书院教书的资格都没有，仅仅是个代课的。

就在这时，周斯羽匆匆赶来。对施盛行礼后，将带来的东西交给陆夫子。

“夫子说的东西，我只找到这个。”

“这个就够了。”

施盛去看，只见是个黑色锦囊，金线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四爪金龙。哪怕上面沾满了尘埃，也就能看出来价值不菲，并非寻常人能用的。

“这是？”施盛直觉，这东西有什么来历。

陆夫子打开锦囊，头朝下倒了倒，啪地一声，一块牌子和一枚印章掉了下来。

施盛见状，连忙伸脚去接住。

等捡起来东西，看清楚是什么后，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长公主的印信和令牌？怎么会在你这里？”

施盛手都是抖的，“我知道你和长公主相识，怎么连这东西都在你这里了？重阳公主……这是以前的东西。”

镇国长公主生前的封号是重阳。

“蔡家军曾许诺，凭此牌与长公主印信可调兵五千。沧州施家与朔北那位，见此令也会给几分面子。”

周斯羽看着施盛手里托着的东西，神情有些呆滞。

他问：“长公主余威尚在？”死了那么多年，这东西还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