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不懂皇帝何意，可能皇帝嫌自己寒酸，不如杨煦来得好。

“老丈人，是幽州这聘礼太寒酸对吧，您尽管提要求，小婿肝脑涂地。”大夏统共有十座城池在约二十年前失于敌手，内患若除，他带兵收复失地亦未尝不可。

皇帝不由得失笑：“是朕多想了。”

他抬头正视陆骁，目光充满赞赏，“月儿，你先回去休息。父皇和陆骁聊聊。”

齐明月心情十分复杂，陆骁离权力中心太近，到底好或不好？但又很快释然，该来的总会来，尽力保存父皇就好。

“父皇，不若让陆骁陪你边走边聊吧。”

躺久了走动一下较好。

皇帝觉得这主意很好，着王公公肃清御花园之人，再和陆骁前去，“陆骁，你知道杨世子谦吗？”

陆骁答道：“知道，杨世子是个十分有趣兼有能耐的人。”

皇帝微微一叹：“他少时曾向朕求娶月儿，朕甚是欢喜，当时说若月儿悦他可以赐婚。不知他为何选择从戎，自打他偷偷骑马拿枪杀敌时，朕放弃择他为婿的念头。”

陆骁的想法首先是老丈人你弃兄选弟，这不制造矛盾么？和杨谦、杨煦见面几次，也没听他们兄弟提及对方，大概就是因为长公主闹不愉快了吧。

他同时想到皇帝说这些的意思，古来征战几人回，不外乎担心长公主守寡，但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皇上，我必须要领兵打仗，我知道你们皇家有兵权归属的忌讳，完事后我交出兵权，好好陪伴长公主。”

皇帝自打从他一人力克幽州对他的能力已经深信不疑，可这远远不够，武定国文□□，治理天下还是要肃清奸佞，提拔贤臣，“安内方可攘外，国库不盈，天灾人祸，大肆兴兵只会雪上加霜，给朕点时间吧。”

如果不处理好张氏一脉，别说收复失地，怕是连龙座都难保，可不想给陆骁明说，最好他别想太多。

陆骁“啧”了一声，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是在跟皇帝对话，语调轻快又张扬：“张国舅是吧，太后、皇后，郑国公府，是非常棘手，就像小时候压在我头上的三座大山一样。”

皇帝丝毫不介意，喜欢他的率性，笑问：“后来你怎么拔掉他们？”

年代有点久远，九岁时的事了，陆骁一边想一边道：“我记得当时他们非常团结，在山上结一个营寨，兄亲弟恭，和县令有所勾结。我就告诉县令新娶的小姨娘三当家欢喜她，三当家是个年轻力壮的俊俏小伙，他们不一会儿好上了。然后我把这事漏给二当家的妹妹知道，二当家妹妹欢喜三当家，总结，内部瓦解。”

皇帝很赞同这种方法，当敌人强于自己或过于强大时，从内部瓦解事半功倍。

人这一生，不外乎名利财色。

只是他不方便用这种手段去动张氏一脉，毕竟也是他的外戚，权宜之计先令杨煦去地方拔除腐蛆，也因如此，即使李太医可以佐证皇后想弑君，他也压下了滔天愤怒，想用一种比较平缓的方式去处理好这件事，否则他忧心远在江南的齐欣率先性命有虞。

“当时你多少岁？”皇帝对这点有所好奇。

陆骁往腹部比了比：“九岁，大概这么高。”

“哈哈哈，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皇帝龙颜大悦，心里的郁结似乎减轻不少，但他不提太子和三皇子，反而更多地提及杨家父子，还有安南侯一门，都是他最倚重的股肱之臣。

齐明月回到昭华宫时，一直不放心，派吕公公亲自在御花园那边侯着，直到吕公公回禀说皇帝乐得哈哈大笑，她高悬的心才落下。

昭华宫的人员没变动，但绯缨也被捉走了，竹清明显受了刑，两个脸颊青青瘀瘀。

竹清嘴巴说不出话，齐明月着她拿纸笔简单扼要地写下长公主出宫后发生的事。她把纸笺写好送来时，齐明月也没心思看，简单沐浴换身干爽衣裳后往太医院去。

小福子受了大苦，心里还惦记着她，在她需要有人为她振臂高呼时，关键时刻他站了出来，忠贞不二。

如果让她拿一样东西换小福子安康，她愿意。

齐明月抬头望向天空，穹顶透出几分明净，不似之前阴沉，希望不会太遭。

小福子此时正由刘太医和康太医救治，齐明月到了太医院，但不方便进去探视，然而足够令他们尽最大的努力去拯救小福子的生命。

刘、康两位太医想出来见礼，齐明月走到专门救治宫人的镜心堂门前，高声道：“两位太医不必多礼，一定要保住小福子的命。”

“长公主殿下，小福子伤势非常重，小人尽力而为。”刘太医禀报完，又投入紧急的救治工作当中。

血水一盘一盘往外端，看得齐明月心里泼凉泼凉的。

所有人都屏神静气。

半晌后，齐明月问起绯缨，“墨荷，你去看看，怎么还不放人？”

墨荷属于二等丫鬟，排在绯缨等三婢下面，也算说得上话。

“主子，婢子这就去两宫问问。”墨荷福身去了。

她的意思是，不知绯缨被坤和宫还是万寿宫捉去。

齐明月料想不会是长乐宫所为，德妃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横生枝节，也就是太后和皇后敢为非作歹了。

忍张氏一族真的忍得很辛苦，这真的是她亲生祖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