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天朗气清，叶沉穿着黑色的短袖，小男孩穿着白色的短袖，露出白嫩嫩的手臂，小手塞在叶沉麦色的手掌里。

父子两的肤色有点区别，看来孩子的皮肤随他妈妈。

鹿溪询问：“孩子的妈妈是南……”

“南玫。”叶沉打断鹿溪的话，“是南玫。”

听到南玫这个名字，鹿溪看向叶沉的眼神有些怪异，看来他们有意向孩子隐瞒南宫崎的身份。

不仅瞒了孩子，连她们也瞒了。

两年。

说明她怀孕的时候，南宫崎也怀孕了，然后偷偷地生下孩子，交给叶沉一个人抚养？

南宫崎近一年都活跃在沧溟岛的媒体上，根本没时间抚养孩子。

不过叶沉把孩子养得不错，白白嫩嫩的。胖乎乎的脸上长着一对黑宝石般的眼睛，眼帘忽闪忽闪的。

鹿溪蹲在孩子面前，温柔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是你爸爸妈妈的好朋友。”

“叶旭尧。”叶沉说，“旭日东升，尧天舜日。”

这个名字承载了叶沉对这个世界的期盼，每天太阳，又是一个太平盛世，希望世间不再有犯罪。

与其说是期盼，不如说是奢望。

“啊鹿，我回来是要和你们道别。”叶沉朝面前的众人抿唇一笑，目光停留在叶恒身上，“叶恒，尧尧就要托付给你照顾了。”

“尧尧，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二叔，爸爸有很重要的事去办，你在爷爷家住，二叔会照顾你。”叶沉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旭尧似懂非懂地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爸爸说的二叔。

叶恒眨了眨眼睛，总算反应过来了，“大哥你要去哪？”

“叶恒，要辛苦你多照顾一个孩子了。”叶沉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知道你现在要照顾樱樱，还要照顾叶望，很辛苦，我也只能把尧尧托付给你。”

叶望是叶婉星的孩子，刚生下就被叶鸿飞抱回叶家，以叶恒儿子的身份上了户口，现在还不到两岁。

除了他们几个人以外没有人知道叶望的真实身份，都以为是叶恒的亲生儿子，对外声称叶望的母亲难产而死。

叶恒正好借此机会说自己终身不再娶。

“啊鹿，叶恒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难免吃力，希望你能帮着照顾一下。”叶沉目光真挚地说，“谢谢。”

“他妈妈呢？”鹿溪没忍住问了一句，“父爱和母爱都不该缺。”

叶沉的目光闪烁，“南玫会在他生日，还有过年的时候来看他。”

“你呢？”鹿溪问，“走多久。”

叶沉垂眸，看着什么都听不懂的儿子，想着连自己都要抛下他一个人，眼底掀起歉疚的泪花。

“对不起。”他把儿子抱起来，脸颊蹭了蹭儿子的脑袋，“爸爸要走很久，五年，七年，甚至是十年。”

什么时候完成任务，什么时候归来。

叶恒一听要这么久，瞬间急了，“你到底要去哪？要去这么久，是不是还不打算联系我们了？”

其实他已经隐隐猜到了。

兄弟两对峙片刻，这是他们兄弟两第一次起争执，也不算争执，是叶恒担心得有些急眼了。

看着叶恒担忧到生气的眼神，叶沉败下阵来，哑声道：“你们不需要不知道，会带来麻烦。”

联系到叶沉的职业，这句话俨然坐实了叶恒心中的猜想。

其他人不是傻子，也明白过来了。

像凭空出落下的一枚炸弹，打得众人猝不及防，大家神色各异。

小旭尧才一岁，不记事也什么都不懂，只是看着大人们沉重的表情，有一点害怕，小手紧紧拽着叶沉的袖口，嘴里喊着“爸爸”。

黏糊糊的童音喊得叶沉眼眶有些红。

他勉强地笑笑，掂了掂乖巧的儿子，又故意伸手去挠挠他的胸口，逗得小旭尧咯咯直笑。

“尧尧，乖乖在爷爷家等爸爸好不好？”

“爷爷家有好多小朋友，有叶望哥哥，樱樱小姑，承舟和承越哥哥，现在还有声声妹妹，声声妹妹就比你小了一天，你是9月22，声声是9月23，你比她大一天，大一天也是哥哥。”

“声声妹妹很可爱，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第二天一早，叶沉走了。

小旭尧没哭也没闹，他知道爸爸每天都会出去，等天黑了就会回来吃饭，所以他等啊等，吃饭了也没见爸爸回来。

叶鸿飞也是昨晚才知道叶沉有儿子，那可是他的亲孙子，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吃饭的时候把小旭尧抱在腿上，要亲自喂他。

“爷爷的小心肝，张嘴吃饭了，啊——”

外边的天还没黑，爸爸要等一会才回来。

要等爸爸回来再吃饭。

一岁的小孩讲不出这些话，只能歪过头看门口，嘴里喊着“爸爸”。

无论叶鸿飞怎么哄，小旭尧一口没吃，只要勺子递到嘴边一次，他就喊“爸爸”一次，喊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大，好像生气了。

“乖孙啊，今天爷爷喂你吃饭，你爸爸有事去忙啦。”叶鸿飞耐心地哄着，但完全会错了意。

叶恒发现他一直往门口看，便道：“他不是要大哥喂才肯吃，他是想等大哥回来再吃饭。”

可是这会叶沉已经不知何处。

外面的天黑了，小旭尧从爷爷的腿上滑下去，像往常一样往门口跑，他要去接爸爸。

小孩子脚步不稳，跑得踉踉跄跄仿佛下一秒就要扑通地摔个狗吃屎，吓得叶鸿飞和叶恒赶紧起身追过去。

叶恒一把捉住他，小旭尧挣扎着还要往前跑，叶恒只好把人抱起来。

“别跑别跑，二叔抱，你要去干嘛二叔抱你去。”

“爸爸。”小小的手指指着外面。

叶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今早大哥就是从那条路走的。

“要去等爸爸吗？”

小旭尧听懂了，收回手指乖巧地点头。

叶恒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他们都和小旭尧解释过，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工作去了，要很久才回来。

当时以为小旭尧明白了，其实他还什么都不懂。

于是固执地要去大门口等爸爸回家吃饭，还搬了一个小板凳坐着，眼巴巴地看着铁门外的柏油路。

叶恒坐在地上陪他等，时不时变出一个小面包，一个可爱的小饭团，一瓶牛奶，总算是变着法地让他吃了点东西。

天越来越黑了，爸爸还没回来。

他困了想睡觉，爸爸还是没回来。

小旭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眶渐渐地蓄起泪水，最后一片汪洋，化成一粒粒的珍珠往下掉。

“哇呜呜呜呜呜……”爸爸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