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拍卖场在戴德并不是多么有名的拍卖组织，规模大小也远远比不上同行的奥德拍卖场，在整个行业里只属于三流卖场。

因为名气不高所以会来这里的多是一些没有太大名气的人，大部分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捡漏来的，偶尔也有走运的家伙能捡到好东西，毕竟若是没有这种小惊喜，胡安很难在这个行业里继续经营下去。

徒河等人根据倾光祭祀提供的信息进入卖场，四人在侍者的接引下前往vip包厢。

好在倾光祭祀为他们提供了相应的资金，不用徒河额外花钱，这让他为自己的钱包松了口气。

四人落座窗前的椅子上，述难顺手拿起个苹果咬了一口。

“倾光还是挺大方的，不用我们自掏腰包了。”述难说道。

“您可从来没有自己掏钱的打算。”徒河吐槽道。

“姐姐我知交满天下，到哪儿都不需要自己花钱，谈钱会拂了朋友的好意，这种伤感情的事我可做不出来。”述难说道。

您这种到哪儿都能吃得开的性格可真令人羡慕。

徒河点开桌子上的显示屏，手指拖着商品列表划到面前。

“倾光祭祀要的东西就是这个吧。”徒河点了点列表上的一把造型古老的钥匙。

全长24厘米，表面锈迹斑斑，好像一碰就会掉渣，放大看后能发现通体绘着花纹，但因年代久远，已无法考证产于哪个地方。

“下面还有介绍，经鉴定钥匙材质不属于任何金属物质，也不属于木石一类。”陆瑶将商品的介绍读了出来。

“信息也太少了吧。这样的东西谁会买？”陆瑶摇摇头，“怪不得这个拍卖场的生意不好，连最基本的噱头都懒得编。”

“这不是挺好的，没有人注意，也就没有人争抢，能省去很多麻烦。”镜楼说道。

“没那么简单的。倾光祭祀说了，这里还有他的老朋友会过来，约莫也是位神眷者。”徒河说道。

“神眷者什么时候这么烂大街了，走哪儿都能碰上。”陆瑶在述难旁边踢着一双长腿。

“62亿人口里头，神眷者人数加起来不过200人，如果不是碰到我们，你这辈子都不太可能碰到任何一名神眷者。”述难说道。

陆瑶想了想，大姐说的也是，自己在戴德生活了十六年别说神眷者，连灵觉者都没遇到过。

说不定有遇到过，但是自己不知道。

“戴德在这块做的很厉害，因为没有任何一名神眷者掌控，所以隶属不同势力的神眷者会到这里来交易。而一般神眷者也会遵守约定，不会在不是自己的辖区内太过乱来。”徒河说道。

“是呀，一般神眷者呐。”述难说着白了徒河一眼。

“我已经在反省了。”徒河无奈道。

述难还在为中午徒河差点失控的事生气，徒河自知理亏，转移了视线。

述难冷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他。

四人又翻了翻商品列表，再就没有什么能让四人看的上眼的东西了。

“这一堆破烂里居然藏着一件神拔，也真亏倾光能找到。”述难上下滑动列表，当做打发时间。

“所以捡漏这种事一个看运气，另一点就看经验眼光了。”

倾光祭祀积累起的经验能够帮助他发现别人无法发现的事。

“要开始了。”镜楼说道。

台上灯光聚集，西装笔挺带着金丝眼镜的拍卖师走上台前，他先是向各个vip包厢的贵宾致意，然后向台下的客人们行礼。

徒河翻着拍卖师的信息，男人名叫古尔多斯，拥有15年工作经验的注册拍卖师，胡安拍卖场的台柱，只有在拍卖贵重商品的时候，拍卖场才会让他来主持。

来宾们自然也知道这个不算内幕的内幕，他们交头接耳，心情有些雀跃，看来这次也有漏可捡。

还有一些初次进入拍卖场的人摩拳擦掌，期待着那个捡到好东西的幸运儿会是自己。

陆瑶大概能猜出下面的人都在想些什么，作为陆知远的嫡女，她参加过不少这样的活动。

每次看到那群眼睛闪闪发亮怀着毫无根据的乐观心理的人，她就感到有些好笑，这里又不是游戏有新手保护期，哪儿来那么好运气给你们暴宝箱。

生于陆家的男女都非常相信陆知远的一句话，不要去期待好运会降临到你身上，与其期待在路上捡到钻石，还不如想想该怎么买得起钻石。

述难吃完了苹果，又剥起一根香蕉，“做人总要有点念头，生活才能有些盼头。不然年难过，日子难熬，还没等熬出头，就先被死气沉沉的生活给压垮了。你是大小姐当然不会理解他们的这点心情。”

“我知道了。”陆瑶收拾好心情，知道这是大姐在提点她。

“我没有任何看不起他们的意思，只是觉得与其期待命运的眷顾还不如做点实际能改变他们生活的事情更有意义。”陆瑶说道。

“他们在做呀。”述难指了指台下，“他们来这里可不仅仅是碰运气，提升眼界阅历，头脑灵活的说不定还能搭上几个贵人，运气好的说不定还能两者兼得，这样做怎么不是实际行动了。”

陆瑶看着下面的人，心里有些明悟。

“不是每个人都是你爹，能做到你爹口中的实际行动，如果真是那样，戴德又怎么可能只有一个陆知远。”陆瑶说道。

知道这是大姐在训话，陆瑶虚心听教。

“一个陆知远就够戴德受的了，太多了这个世界也吃不消啊。”徒河微笑说道。

“像陆知远这样的人不会太多，但也不会太少，每个时代总有那么三五个。”述难说道。

陆瑶有些害怕，大姐说了这么多不会是准备丢下她吧？

徒河看出陆瑶的担心，安慰道：“述难祭祀不是会乱丢东西的人，即使有一天她想丢掉你，也会提前让你知道。”

徒河的安慰没起任何作用，反倒是加重了陆瑶的恐惧。

她赶紧抓住述难的手，“大姐，您可千万别丢掉我呀，我真的没有轻视他们的意思。”

述难给了她一板栗，说这么多，这丫头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也是陆知远教育的问题，让他的子女习惯从上往下看待事情。

陆瑶长舒一口气，短时间内大姐应该是不会丢掉她了。可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看向徒河给了他个眼神。

帮我说说好话呀。

徒河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陆瑶人其实很好，要不然以述难的性格也不会给自己找个小尾巴。

两人唯一的不同之处大概就是看待事情的角度了。

述难理解这些普通人的行为心理，选择了冷眼旁观，平等的对待所有人做出的选择，绝不插手。

述难尊重普通人的抉择。

陆瑶在陆知远的影响下，习惯于从高处看待任何人事物，面对一些事情能给出正确的答案，但对人心一知半解，因此她无法理解为何会有人选择一条在她看来没有任何价值的道路。

陆瑶不懂普通人的抉择。

其实想一想述难祭祀对陆瑶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影响陆瑶的价值观念，只是希望她能看的更细些，更远些。

“陆瑶啊，你作为述难祭祀的跑腿小妹，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啊。”徒河感慨道。

听这意思，大姐是不会丢掉我了？

少女顿时安下心，脸上再次堆出笑容。

徒河看向述难，白说了。

述难回了个眼神，孺子不可教也，所幸我有不少时间可以感化这头牛。

徒河又向陆瑶投去个同情的眼神。

述难祭祀应该不是说说而已，你以后有的受了。

交谈中下方已经卖出了两件商品，分别以80万新币和112万新币成交。

徒河微微点头，那两件“破烂”能卖出这个价钱已经很不错了。

再有两件商品，就是徒河他们要竞拍的那把钥匙了。

“没有。”徒河喃喃道。

“怎么了？”镜楼问道。

“倾光祭祀的熟人，可能是神眷者。但是我没有发现任何神性波动。”徒河说道。

“会不会是隐藏起来了？”镜楼猜测道。

能够遮蔽神性波动的神拔还是有几种的。

“有这个可能。”徒河点头。

“或者是像倾光一样，找人来帮忙竞拍。”述难说道。

“委托普通人来吗？”徒河问道。

述难点点头，“为了迷惑竞拍者，让他们以为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也有可能是对方找不到神眷者同伴。”陆瑶说道。

神眷者数量很少，光是她知道的这里就聚了三个，加上那位倾光祭祀的老熟人，就是四个，正常情况下这已经超出戴德的控制了。

“我倒是对那把钥匙更感兴趣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想要它的人费这么大劲。”述难唇角翘起，表情有些期待。

“听倾光祭祀的介绍，好像还有呼唤真名就会逃跑的特性，具有自己的意识。”徒河回想起倾光的话。

“这种高级货怎么会在这里？”陆瑶不解道。

神拔一般不是都会收容在非凡者势力那里吗，怎么会来到拍卖场上？

“偶尔也会有这种情况，具有神性或灵性的器具流落到民间，有的是无害的，大部分对于普通人来说会是一场灾难。”镜楼说道。

她在清扫部队的时候就处理过几样。

“至少这件神拔好像对恶作剧没多大兴趣。”徒河说道。

“或者是在等待时机。”述难说道。

“有这个可能，希望不是。”徒河说。

神拔拥有神性，某些神拔都可以看做一名神眷者，若真是失控或者故意造成灾祸，不会比神眷者造成的危害小到哪里去。

拍卖师站在台前，“下面将要拍卖的商品，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它年岁久远到无从考证，经过我们的鉴定师鉴定，这件商品至少有4000年的历史。我们的打捞队从大西洋水下3000米将它捞出，以现代科技无法造出的材质制作而成，光凭这份历史的厚重和对先人们精湛技艺的尊重，我们将它定价40万新币，每次加价最低1万。现在开始竞拍。”

灯光亮起，一把造型古老的钥匙被摆到台上。

众人在台下很是淡定，他们认为这种拍卖场官方都弄不明白的东西，根本没有竞拍的必要。

“那个东西是把钥匙吧。”

“做什么用的？”

“不清楚，不会是为了某种情趣造出来的吧。”

“钥匙一定是为了开锁的啊，好歹配把锁头再拿出来呀。”

拍卖师看了一圈，也没看到有谁对此表现出兴趣，心情有些怏怏的，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

唉~，难不成我的直觉出错了？

古尔多斯在仓库里发现这件商品，虽然没有理由，但凭借自己职业生涯培养出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一定不简单。

没有理由，就是直觉。

今天他会主持这场拍卖会主要就是为了它。

“听到了？”述难掏了掏耳朵。

“嗯。”徒河揉了揉太阳穴。

这把钥匙一出现，两人的耳边不约而同的响起了阵阵低语，那并不像人类或者已知的任何一门语言，那是一种更为古老的，更具力量的语言，哪怕只是说出都会引起异变。

神谕。

那是一件神明的信物，从钥匙上传来的波动是古老神祇的语言跨过无尽岁月来到现代。

祂的时间已经停到了过去的某个时段，从那以后的时间都在祂身上静止了。

如果说时间是条河流，那这把钥匙就是河里的一块巨石，河水从祂身边流过，带走世间万物，而祂还停留在那里。

“下面的人好像没有反应。”徒河看到下方的人没有任何异常。

“只针对神眷者的神谕。是为了让我们发现祂吗？”述难眯起眼睛，绯红色的瞳孔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不行，看不出祂是属于哪一位神，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祂肯定是那位神明随身携带的，不然‘场’和‘型’不可能这么清晰。”述难说道。

“怎么了，大姐，您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陆瑶问道。

镜楼也发现徒河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没什么，等会儿你们俩叫价，不用担心钱的问题。”述难说道。

特娘的倾光事后你必须给老娘一个解释。

徒河给了镜楼一个放心的笑容，摸了摸少女的脑袋。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倾光祭祀的老熟人派普通人来了。

镜楼因为特殊的出身加上经常陪伴在徒河身边，不断地被神眷者的力场影响，所以没事。

普通灵觉者光是看那东西一眼估摸着都要发疯。

在述难跟徒河眼里，那并不是把钥匙，那是无数的烟一样的丝线相互纠缠升腾，36颗好像星辰一样的东西漂浮其中，位置不断的变化。

那个钥匙的形状只是祂在现世的形象，徒河与述难却能直接看到祂高维的形象。

随着神性的不断精进，再加上两次近距离接触过卢洛西弗，徒河对神的形体已经有了一定的抗性，不至于一见到就会失去控制。

这绝对是我见过的神拔里神型最清晰的一位，都快构造出那位神明的样子了。

与空想死界那种不成熟的神明、或者留着徒河一命的四幕水母不同，这位可是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姿态展现在徒河与述难面前。

拍卖师开始报价，“四十万第一次。”

无人竞价。

“四十万第二次。”

依旧无人。

拍卖师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这次好像要打眼了。

“四十万第......”

陆瑶按下竞拍按钮。

“四十一万。”

拍卖师看向vip包厢，向那里点头致意。

6号包厢，是一男三女，长相穿着不俗，应该是上流人士。

“四十一万第一次。”

台下有人举起自己手中的号码牌，是个戴眼镜的青年。

“四十二万。”

陆瑶再次加价。

“四十三万。”

“四十四万。”

“四十五万。”

“四十六万。”

青年看了一眼包厢的位置，直接喊道：“八十万。”

周围的人都惊异的看向他，从来没见过的人，为了这么一个看上去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东西，拍出八十万的价格。

拍卖师也有些惊讶，随即而来的是欣喜。

我的直觉果然没出错，有识货的。

“八十万第一次。”

“一百万。”陆瑶点开语音慵懒喊道。

这态度尽显贵族从容风范。

“一百一十万。”青年再次提高价格。

“一百五十万。”陆瑶随意道。

反正大姐说了随便报价，钱管够，那陆瑶就不客气了。

花钱这种事情，陆家人没一个不在行的。

“两百万。”

“两百五十万。”

周围的人又开始不确定了，难道这把钥匙是什么不世出的名物？是哪位在历史上占得一席之地的大师手笔？

“三百万。”这次叫价的是一个带着面具的慵懒女人，秀发乌黑，双瞳赤红，身上裹着一层轻柔的薄纱，身材很引人注目。

“三百五十万。”陆瑶再次加价，她最喜欢有人跟她叫板了，赢得太轻松的话，自己也会感觉没有意思。

“五百万。”女人这次连牌子也懒得举了，一手拄腮，眼睛飘向vip包厢。

“六百万。”男人再次举手。

“大姐，钱真管够呗？”陆瑶问道。

“随你报，反正事后有人报销。”述难喝了一口冰好的饮料。

“好嘞。”陆瑶按下竞拍钮，神色超然，“一千万。”

“这......”拍卖师咽了口唾沫，居然有人为了这玩意儿花这些钱，看来自己不仅仅是直觉好了。

他看了一眼钥匙，这个玩意儿绝对不简单。

“一千两百万。”青年再次举起号码牌，接着分别看向慵懒女人和包厢，“两位若是愿意割爱，事后在下定有补偿。”

“一千三百万。”女人随口说道，“你补偿不了。”

“一千五百万。”陆瑶说道，“价高者得，想要，砸钱啊。”

好嚣张。

徒河看向陆瑶，少女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感觉即使花的是她自己的钱，她都能跟对方犟到最后，在对方认输之后轻蔑的嘲讽对方半个小时的样子。

三人一路叫价，钥匙的价格一下子被提到三千五百万。

三个人好像达成了一种默契，加一百万说一句话。好像这点小钱都不值得本大爷/小姐多说几句的，真正做到了一字千金。

最后青年叹了口气，“五千万，二位要是还能再出，我就退出。”

“难得在戴德攒下点身家，还是留好以后找媳妇用吧。这里是有钱人的战场，穷人就别强出头。”女人随意喊道：“七千万。”

“就是，穷人就本本分分过日子，留点小钱自己偷摸花得了。”陆瑶再次按下按钮，“一亿。”

女人再次看了一眼vip包厢，那个位置是6号。

陆瑶也感觉到女人的目光，笑着向她挥了挥手，也不管她能不能看见。

徒河附在镜楼耳边，“等回去之后咱们也办个拍卖场吧。”

三个人每次报价的声音在徒河这个穷光蛋听起来都是金钱造就的河流拍打河床的声音。

太特娘的令人眼红了。

述难也偷偷跟徒河说道：“要不咱们把这个让给他们，之后再偷回来，事后报给倾光的时候就说是花了这些钱买回来的怎么样？”

徒河看着红发女人闪着非常古典亮光的眼睛，不由得说道：“您真是个天才。”

“要不我们再造个赝品偷偷卖给双方？”徒河认真提议道。

述难瞪大眼睛，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如此对胃口呢？

两人一拍即合，达成协议对半分账。

“一亿第三次，成交！”拍卖师一锤定音，握着把手的胳膊都忍不住的颤抖。

“诶？”

徒河与述难一愣，同时看向陆瑶。

陆瑶委屈道：“谁想到那个女人突然蔫儿了呀。”

两人的计划镜楼和陆瑶都听得清楚，她们倒是无所谓，反正有两个神眷者在前面顶缸。

述难说道：“计划有变，找到刚才那个女人，把这个卖给她，然后再偷回来。”

“接着再找到那个男人以更高的价格卖给他，再偷回来！”徒河补充道。

两人双手相握，眼神里闪耀着名为友谊的光。

“知己啊。”两人同时说道。

渣滓啊，镜楼与述难同时想到。

包厢外敲门声响起，镜楼前去开门。

拍卖师双手端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木盒子，里面装的是那把钥匙。

这不仅仅是对徒河等人财富的尊重，更是拍卖师对他们认同自己眼光的感激。

镜楼接过盒子，徒河起身相迎。

正好还想跟他打听一下有关那对男女的身份。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拍卖师的身体突然碎开了，一只手掌穿过拍卖师的腹部对准徒河，掌间能量聚集猛然爆发。

6号包厢瞬间炸裂，一道耀眼的光柱通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