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跨越多少时空之外，血色的天空中昏黄的圆月仿佛要坠落大地，干裂的地面缝隙之中涌出蓝色的水银，风沙掩盖下的巨大骸骨表面纠缠着红色的血管，一头附着在骨架上，一头伸进地里。

霍得斯曼披着长袍，行走于戈壁上，他手提着一盏煤油灯，发出的光芒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圆形的护照。

地下悄悄探出的血管被烫出滋滋的声音，蓝色的水银也在他经过的时候静静绕开。

这片大地没有死去，它是活的。发生变异的古神血赋予了它生命，堕落的天性会让它本能的去追寻鲜活的血肉。

突然大地开始震动，水银蒸发成蓝色的雾气漂浮在空中，月亮好像更近了，地面的裂痕发出阵阵宛如木乃伊苏醒的喘息声。

霍得斯曼抬头看去，一只巨大的水母横跨所有的时间与空间降临在大地上。

“四幕水母也很努力呢。”霍得斯曼轻笑道。

霍得斯曼脚下出现一条漆黑的深渊，这片大地张开了嘴巴，吹起带着恶意的阴朔寒风。

天空落下无尽的雷霆击打地面，而大地仿佛是回应一般升起一条条龙卷。

通往深渊王座的大门打开了。

霍得斯曼拿出高天女王的裹尸布缠在身上，手提煤油灯跳了下去。

灯火坠落照亮了两边的石壁，上面爬满了奇形怪状的生物，它们有着尖牙利爪，双眼通红，有的甚至没有眼睛。

灯光刺激的它们发出阵阵尖叫，向坠落的霍得斯曼伸出利爪，裹尸布上的神性诅咒令它们望而却步。

要打开深远的大门必须找到合适的方法，这片大地就是一位死去的神明化身而成，祂的嘴就是通往深渊的大门。

在太古以前，祂曾是深渊王座的守门人，死后也依然执行着自己的使命。

霍得斯曼将陆瑶做成四幕水母的门帮助祂降临现世，就是为了刺激大地“开口”，这样他才能进入深渊。

灯火可以为他指引方向，裹尸布能够保护他不被深渊生物侵袭。

“这场坠落看来要花点时间了。”霍得斯曼轻笑了一声，“您可要加把劲儿啊，徒河祭祀。”

霍得斯曼想了想，“还是不要反抗了，请您爽快的去死吧，徒河祭祀。”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四幕水母抓住陆瑶存在合一的机会强行降临到徒河他们身边了！

虽然还没有完全过来，但祂的神性威压已经压的三人喘不过来气。

徒河与述难迅速进入近神状态，两尊身高800米的金属巨人同时出现，一只手抓着一根触手，无尽的神性权能砸在四幕水母身上。

火焰雷霆，飓风爆破，激光镭射落在四幕水母身上好像挠痒痒一样。

四幕水母只是轻轻挥动触手，两尊巨人就飞了出去。

述难砸穿气体星球带起一阵烟，徒河落进小行星带粉碎无数巨石。

神明与神眷者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触手卷向还是一团模糊不清的粒子的陆瑶，祂要先确定门的功能。

陆瑶还在演变中，作为锚点的她自身存在还未明确，因此四幕水母无法彻底降临，在虚实之间不断徘徊。

“不能让祂碰到陆瑶，否则祂会强行让陆瑶的坍缩方向向门那边倾斜。”述难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徒河扒拉着碾碎的小行星站起来，身后的巨人身体各处聚集能量。

十六道金色的镭射激光扫向四幕水母的触手。

哪怕只能推开一点也好。

激光落到触手上消失了，下一秒出现在述难头顶。

四幕水母将徒河攻击的时间连续性切断，调头给述难了。

述难所化的金属巨人举起右手握拳，向下挥出打算打散激光，然后挥了个空。

激光落到述难身上引起一场巨大的爆炸，气体星球还未成型便烟消云散。

述难从烟雾中倒掠而出拉出一线烟云。

四幕水母切掉了述难防御的过程，直接将她的动作引导至结果上。

快！必须要快！

述难遥遥指向陆瑶，陆瑶手腕上终端发光，带着她转瞬间来到述难身边。

四幕水母发出一声悠远的尖啸，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从祂身上向四周扩散。

时间倒流，陆瑶回到原来的位置。

宛如山脉般的触手挥下阴影，向着陆瑶落下。

“再来一次！”述难再次发动权能，要将陆瑶拉过来。

四幕水母岂能让她得逞，能量波动再一次席卷而来。

时间静止了，徒河与述难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法行动，唯有大脑还保持着意识。

不仅如此，徒河两人正开始缓慢的消失。

四幕水母从叙事上抹除了两名神眷者在这里的事实。

艹！

若是在这里被抹除，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你若是不忍心，我来。”述难突然传音道。

“我是她大姐。”

两人曾讨论过若是真的无法阻止陆瑶转化为“门”该怎么办，剩下的一个方法就是杀掉她。

让门消失。

徒河传音愚像教会，“还没好吗？”

“快了快了，别催！”简疯狂敲击着键盘，成文让图兰帮忙发出去。

徒河咬着牙，赌一赌吧。

“我来！”

除了同步装置以外，徒河还输入了一个自毁爆炸讯号。

为了以防万一。

“你可以恨我。”徒河发出讯号。

终端接到指令爆炸，陆瑶瞬间被炸成无数的粒子。

四幕水母的身形也缓缓消失。

能量波动再次传来，时间回溯，陆瑶身体重聚。

四幕水母能控制时间线与叙事线，复活个没死两秒钟的人有什么难的。

庞大的身躯发出一声尖啸，似乎是在嘲笑神眷者无用的抵抗。

“二哥......”重聚的人形发出低声的呢喃。

“在的。”徒河答应道。

四幕水母的行动停止了，祂低头看向重聚的人形。

与之前少女的姿态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不是陆瑶。

这是怎么回事？

成功了！

徒河与述难相互击掌。

刚才的爆炸，并不单单是爆炸，而是大量的存在数据！构成新的陆瑶的信息。

徒河与述难一开始就没想着要与四幕水母正面对决。

两人进行过计算，在四幕水母面前能争取到多长时间为陆瑶重新构造身体，计算结果是无论怎么做时间都不够。

四幕水母杀掉他们很简单，但是碍于陆瑶存在的不确定性，祂无法完整地穿过境界之墙，可即使是这样徒河与述难的存活几率也是微乎其微。

于是两人就想了一个办法，我们无法拖延时间，那就让过程加速就好了。

陆瑶变化的过程中，四幕水母一定会感知到她的位置并全力阻止，可是无法完成完整降临的祂，被排除于现实之外，祂站在观察者的角度上控制陆瑶的坍缩方向就会模糊很多，速度也会变慢。

但是以祂的影响力，徒河与述难还是处于劣势。

两人反过来利用这一点，让祂来加速陆瑶的成型。

爆炸粉碎了陆瑶的存在状态，但同时也混入了新的存在信息，在那一瞬间，现实法则重新“看”到了陆瑶，与之前稀薄的存在感不同，短短的一瞥，现实法则承认了那些因素属于陆瑶的一部分。

这也要感谢简等人的努力，提升陆瑶在现实的知名度。

现实法则的标准来源于人类普遍承认的一切事物，人类未知的部分就属于现实之外。

新的陆瑶的存在为人们所承认，至少简的20万粉丝是承认的。

四幕水母将时间回溯，陆瑶重新回到叠加状态，可这个时候她就已经向着“新生”方向演变了。

陆瑶浑浑噩噩，脑中被填补了大量信息，存在状态趋近完成，剩下的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她轻声呼唤，得到回应。

转过头看到那张温和的脸。

陆瑶的身份得到承认，因果从这里产生分歧。

现实法则承认徒河妹妹的存在，与之前的陆瑶完全是两个人，四幕水母的锚点自然也变成了之前的那个陆瑶。

而之前的那个陆瑶，已经不存在了。

四幕水母失去了锚点，无法入侵现实。

巨大的身姿开始缓缓消失，境界之墙开始识别四幕水母的存在，将祂排出现实。

述难手指一勾，陆瑶飞到两人身边。

四幕水母疯狂挣扎，山脉般的触手拍碎无数的星辰，搅乱星座，黑洞在祂的折腾下也被撕碎，愤怒不甘的叫声震耳欲聋，使得诸多行星陨落，宇宙中下了一场流星雨。

可这依旧阻止不了祂被隔离出去。

四幕水母的身形慢慢归于虚无，宇宙再次归于平静。

黄羊门上空的渗人景象也消失不见，破碎的街道恢复如初。

锚点不存在，四幕水母也就从未来过。

徒河三人躲的远远的，避免被真神发疯波及。

直至完全检测不到四幕水母的神性波动，三人才松了口气。

真神的威压太强了。

“我还以为到世界末日了。”陆瑶拍着高耸的胸口。

述难多看了几眼，这小丫头给自己捏的人设还真火爆啊。

“大姐，我好怕，求安慰。”陆瑶张开双臂拥抱述难。

“你现在更像大姐。”述难吐槽道。

陆瑶现在比她高了整整一头，比徒河都高出一拳。

这个身高快跟阳梓持平了，身材也向着阳梓靠拢。

“祭祀大人，黄羊门上空已检测不到神性反应，危险解除。”简通过卫星将状况传递给徒河。

“辛苦了，诸位。我们马上回去。”徒河说道。

徒河转头对两人笑道：“我们回去吧。”

“这次你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想好怎么还了吗？”述难说道。

“您在黄羊门的一切开销我包了。”徒河想也不想的说道。

“这还差不多。”述难满意的点点头。

“我呢，我也可以跟你们回去？”陆瑶指着自己。

“当然，如果您不喜欢呆在教会也可以离开，随便您去哪里逛。”徒河说道。

“我不是我了，对吧。”陆瑶消沉的说道。

徒河搓了把脸，“这个等到我们回去，我会跟您详细解释一遍。”

“哦。”陆瑶答应了一声，拉着述难的手，然后踢了徒河一脚。

“您咋还踢人呢。”徒河拍了拍裤腿。

小丫头脚劲还挺大。

新生的部分把武力值点满了？

三人周身笼罩起金光，光芒一闪，三人消失不见。

远距离传送回教会，散去的能量气流吹的众人眯起眼。

“欢迎回来，述难祭祀，请问我们的祭祀大人在哪儿？”简左看右看不见徒河人影。

述难与陆瑶看向身侧，那里没有徒河的身影。

“......您好。”徒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头顶上方是一只巨大的、横跨所有时间与叙事的水母。

哪里出错了？为什么祂还在这里，不对，我这是在哪儿？

徒河神性扫过四周，浮动的基本粒子告诉他这里是现实，但却不是自己所在的那个现实。

没有任何犹豫，徒河发动权能直接跑路。

四幕水母无法在现世待太久，这里的应该是祂的投影，只要我坚持到祂被现实法则打散，就是我的胜利。

强大的神性波动直接打断徒河的权能，徒河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座大山当头砸下。

神性断裂，灵魂险些被抽离体外。

四幕水母将时间化为实质压在徒河身上，徒河发动权能对抗，可这个举动被四幕水母一次次的抹去。

徒河挺直腰板，尽管腰椎快要断掉。

就算是死也要走的从容勇敢。

身上的大山越来越重，每一寸肌肤好像被剃刀一样的洪水冲刷着一样。

徒河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叫，接着声音也被夺去了。

不知道是多少年的时光从他身上匆匆流过，也许一百年，还是一千年。

徒河失去了意识。

四幕水母伸出触手卷起那渺小的身躯，刺耳的尖叫唤醒了徒河。

“你想要干什么？”徒河有气无力的问道。

在一个神明的手中，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一个词语直接传到徒河脑海，“看。”

“啥？”

四幕水母拉着徒河倒转了不知多少时光，万物的景象在倒退。

巨人的身影遮天蔽日，惊艳的精灵女王头戴桂冠征战远方，天空降下火雨，海洋在燃烧，漫天星辰坠入引力的旋涡失去光芒。

无数的阴影自星空与深海涌来，它们尖啸狂欢，传播黑暗与疯狂。

人类艰难生存于地面，他们疯笑无言，他们恸哭无声。

这些都只是一闪而过，徒河的身体无法承受如此复杂而庞大的时空穿梭，正渐渐的化为基本粒子。

无数的场景被烙印在徒河的脑海中，还来不及去整理思考，就会再次被塞进新的东西。

徒河确定了一件事，这里不是现实，而是更高维度的空间，四幕水母带他看的是人类的历史，应该说是地球的记忆，人类文明发展起来之前，曾经存在过的文明。

所谓的历史在四幕水母这种存在看来，就是一本可以随便翻的书。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徒河问道。

他的双腿已经被时间的洪流冲散了，身体像是被风化了一样。

再像这样多“旅行”一段时间，徒河就会归于虚无。

四幕水母没有回答，而是停在了一个时间段上，“看。”

徒河低头看去，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那是一个神明的尸体，祂千疮百孔，身体不断的流出血液，混合在海水中，诞生出一个个生命。

他们爬上岸，在“母亲”的尸体上建立起了国家。

戴德占据了大脑，心脏的位置建立起了黄羊门，他们供奉祂为神。

“看吧。”

又是无数的景象涌入脑海，国家兴起、昌盛、分裂、灭亡，旧日的王座迎来了新的主人，全新的制度再次被建立。

接着又开始由盛转衰的轮回。

每经过一次轮回，鲜血洒满大地，神明尸体内的力量就会壮大几分，一种全新的力量正在祂的体内孕育，那是不同以往的、更加强盛的力量。

祂在借助孩子们的力量重生。

在祂重新降临的那一刻，毁灭也随之而来。

祂即将归来，祂必将归来，任谁都无法阻止。

“你想我做什么？”徒河问道。

“你们需要新的神明。”脑海中响起四幕水母的声音。

“你吗？”

“你们没得选。”

“我们可是得到很多像你一样的存在垂青的。”

“祂们不会在乎你们。”

“你在乎吗？”

“至少我认为你们能给我带来乐趣。”

“我们可不是为了给你逗乐才存在的。”徒河虚弱的笑道。

他的身体已接近虚无。

“你们可以活下去。”

“这算是承诺吗？”

“神的承诺。”

“我如果拒绝，会不会死在这里？”

“......会。”

“哈哈。”徒河很想答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四幕水母好像还隐瞒了很多。

那些被祂隐瞒的才是最重要的真相。

“人类的神明将由他们自己决定。”徒河说道。

“拒绝吗？”

徒河点了点头。

内心，尼玛的为什么我要点头啊！找死吗？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还能怎么办？

“令人遗憾，本来我还觉得你会给我带来很多乐趣。”四幕水母轻轻摇晃着触手。

“你可不是人。”徒河嘲讽道。

“那么，再见。”四幕水母松开触手，徒河坠落，身体随风飘散。

徒河闭上双眼，这次好像真的要死了。

巨大的金属巨人撕裂时间的长河从天而降，祂拨动双翼，神性粒子修补好了徒河的身体，将他送出了这里。

四幕水母第一次表现出明显的敌意，浮动的触手锁定了这位不速之客。

“伪神，卢洛西弗。”

戴德陆家，陆知远再一次感受到盒子里的低语。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来的更加急切。

隐约中好像还感受到了一丝疯狂的热情。

霍得斯曼终于落到底，他刚迈出一步，深渊就开始震动起来。

无数的生物在相互撕扯着尖叫，他们也感受到了那来自高远之处的战斗。

“徒河先生，成功了？”霍得斯曼有些意外，随即他又笑了笑，“那么我这儿也该开始了。”

他吹着口哨一步步踏进深渊。

“祭祀大人......祭祀大人......”耳边传来急切的呼唤，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简？”徒河眯起眼睛，认出了眼前的人。

“祭祀大人！太好了！”简一下子抱住了他。

“怎么了？”徒河轻拍着简的后背，问向旁边的人。

述难反问道：“你去哪儿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被四幕水母抓走了。”徒河无奈道。

“难怪。”述难轻点着头。

徒河看了看四周，嗯，还是熟悉的床位，周围还围了一群人，灯者和精灵，陆瑶也在这里。

镜楼抓着他的另一只手，很用力，好像一不小心他就会消失一样。

“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了吗？”徒河问道。

简松开手，擦了擦眼泪，“您受伤了，很重的伤。”

“身体损伤超过八成，你掉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死定了。”述难说道。

当时简向述难询问徒河的踪迹时，他正好从虚空中掉出来，身体风化严重，灰烬一样的粒子漂浮在空中。

“好在你身上有一股强大的神性保护，修补你损伤的身体。”述难说道。

“在四幕水母要杀死我的时候，卢洛西弗保护了我。”徒河说道。

房间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你见到卢洛西弗了？”飞湛呆呆的问道。

徒河点了点头，不无惋惜的说道：“如果可以真想在另一种情况下跟祂见面。”

“果然啊，那股神性是卢洛西弗的。”述难恍然道。

接着她转身离开，“这里没我的事了，我先走了，对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没问题，您之后在黄羊门所有的开销，我包了。”徒河点头道。

“这种事情先放到一边，卢洛西弗跟你说什么了？”飞湛问道。

这个问题其他人也想问。

那可是卢洛西弗，愚像教会的主神，祂的话语就是神谕。

“什么也没说，祂赶到的时候我都快死了，哪儿还能听到祂说什么。”

众人失望的垂下眼帘。

飞湛啧了一声，“没用！”

你特么......

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计较。

徒河眯起眼，这次重生总感觉身体里的神性好像更加活跃凝重了。

是因为被四幕水母拉着走了一趟高维空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