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小伙伴好像快不行了。”小男孩儿欢快的说。

他的声音回荡在宇宙中，镜楼被转到一个漆黑的深洞中，他能透过影像看到少女挣扎着想要爬出洞穴，但是每一次都摔回到地上。

徒河被关进一个盒子里，盒子的每一面都有一扇圆形的窗户，里面涂着的是拉德鲁斯虫群的尸体。

“你现在就像一只杯子里的苍蝇，告诉我如果我把你丢进太阳里，你会怎么样？”小男孩儿上下抛着盒子，笑眯眯地说。

“那你为什么还不这样做，还在等什么？”徒河问道。

徒河依然保持着近神状态，四周白色的墙壁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意识，只要有一瞬间的松懈，他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你舍不得我？舍不得我这具身体，普通人无法承受你的力量，光是对抗脑中疯狂的意识就已经让他们精疲力竭，你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找到一具完好的、强大的身躯。神眷者的身体。”徒河知道拉德鲁斯内心在想什么。

想要摧毁愚像教会，凭他现在的力量做起来难度还很大。

能困住一个神眷者也是占据了地理优势，花费了十五年来完成计划，笃定徒河不会伤及海港村居民，不然像这种纸糊一样的结界根本困不住他。

“我的同胞们在恐惧中备受煎熬而死，愚像教会要为此付出代价。夺走他们的祭祀，再摧毁他们的信仰，我要让你们也品尝到生不如死的感觉。”

盒子被重重抛下掉落进太阳，足以融化万物的热量一时半会儿杀不死徒河，但能伤到他。

徒河的身躯被烧灼的火红，钢铁的双翼也有了融化的迹象。

尽管表现形式不同，但威能是一样的。人的潜意识只是赋予了某种事物的另一种形式。

大概是有人觉得太阳好热，好像能把人晒化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

小男孩儿捞出盒子再丢到月亮上，冰冷与寂静凝固了徒河的身躯。

“看看你，现在就像一个在阳光下融化的雪糕。”小男孩儿嘲讽道。

不能杀掉徒河，不代表他没有别的手段，就这样折磨他，削弱他的意志让他无暇对抗意识入侵。等到他的意识被替代，就将他的身体当做培养新虫群的温床，新的拉德鲁斯将会降世，拥有卢洛西弗神眷者体魄的拉德鲁斯虫群。

徒河摇动手臂，机械残渣像是头皮屑一样掉落，“你这个方法效率太低，就算要磨掉我的意识也要花上几百年。我敢保证只要我超过一个星期没有联络，愚像教会就会知道我遇险了，到时候他们派来的人，可就不像我这样好说话了。”

报丧女妖和污水处理两个纯暴力组织才不会管海港村有多少人被殃及，他们只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救回祭祀。

“我当然知道你们的毫无人性，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们，可他们真的来得及吗。这里可是我造出的世界，连时间都要听我的。”

小男孩儿当然想到了这一点，徒河所在的宇宙时间流速是外面的几千倍，越往深处流速越慢。

“我可不是没有准备就骗你们过来的。”

“海港村可以说是与世隔绝，领主们虽然不会阻止居民们寻求知识，但他们也从不会普及知识，在这里很多人字都不认识几个，连新闻报纸都没有几个人会去看，就算报道了也不会有关于上任祭祀的事，你是从哪儿知道的。”徒河问道。

“想知道？”小男孩儿笑眯眯的说道。

“想。”徒河诚恳的点头，用双眼表达着自己的求知欲。

“反正你都快要死了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小男孩儿说道。

接着话锋一转，“可我凭什么要告诉你？电视上的反派都是喜欢在最后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被主角找到机会杀死，我才不会犯这种脑残的毛病。”

“你也知道自己是反派啊。”

徒河听他之前苦大仇深的语气，还以为他是被害者。

“当然不是，我是正当的复仇者！像基督山伯爵一样的人！”

“那身为一个好人你就告诉告诉我呗，正当的手段从来不畏惧被别人知道。”

“我拒绝！我才不喜欢跟阶下囚多逼逼，你呀，就安心地等死吧。”小男孩儿抛出盒子，自身从宇宙中消失。

日月星辰也随之消失，只留下一个盒子孤独的在黑暗中漂浮。

我的同胞们曾经历的孤独与黑暗，你也仔细体味一下吧。

“hello？嗨，有人吗，我这里有人在，拉德鲁斯？跟我说说话呀。”徒河对着外面喊着。

无人应答。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大概十分钟，二十分钟，也许是一天也说不定。

反正不会是几百年，不然他早死了。

“嘟哒嘿呦呵哈，阿拉啦啦啦拉拉。”徒河开始说一些毫无意义的话自娱自乐。

拉德鲁斯看着虚空中徒河自言自语，猜测这其中有什么意义。

不能小看每一个神眷者。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则。

也许是求救信号，也许是某段文字，或者是利用上古神言准备发动某种权能。

整个意识宇宙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连最细微的变化他都能感知到。

徒河封闭了内心，在自己的意识之海上展开了三十多道对抗意识入侵、心灵感应的护罩。

最开始那一次是徒河没有防备，拉德鲁斯才能趁虚而入，现在想要窥探徒河内心一定会被发现，说不定还会被他顺着这条线逃出来。

自己计划了十五年，决不能功亏一篑！

锁住徒河的盒子包括数十种护盾与感知探测器，一旦徒河发动自身神性想要做些什么，拉德鲁斯就会知道。

没有反应，难道真的只是自娱自乐？可这种不安是从哪里来的。

上代祭祀的手段给拉德鲁斯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容不得他不小心。

手里的筹码还要再多些，光靠他的两个同事还不够，愚像教会的人随时可以为了祭祀和信仰去死。

这种随时都有可能报废的筹码很容易砸在手里。

拉德鲁斯目光转向玛丽缇娜一群人。

葵已经被他丢到另一个地方，现在正被一群丧尸追着跑。

可为啥感觉她很兴奋？

城里人的脑回路都是什么做的？乡下真的落伍了。

拉德鲁斯觉得自己在乡下呆的太久了有些跟不上现代人的神经，目光转到另一群人。

玛丽缇娜她们小心翼翼地穿过隧道，隧道口吹起的风都令她们一阵不安。

“快到出口了。”温特说道，她检测到出口的光亮。

“小姐，我们就要......”爱子观察着四周，回头看向玛丽缇娜，却发现玛丽缇娜和图塔都不见了。

“小姐！图塔小姐！”爱子和温特四处张望寻找。

明明刚才两个人还在旁边，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现在五个人跟你有关系的人都在我手里了，还有温科村的住民。”小男孩儿看着迷失在黑暗中的玛丽缇娜跟图塔。

爱子和温特只是改造人没有利用价值。

“温特姐，小姐小姐，我们把小姐弄丢了。”爱子慌乱的说道。

“先别慌，小姐她们跟葵小姐一样，是被传送到某个地方去了，小姐她还活着，我们要相信小姐还活着，小姐一定还活着。”温特安慰道。

一旦确定玛丽缇娜死亡，温特与爱子就会失去全部机能，身为护卫她们不可以在主人死亡后继续苟活。

程序设定就是这样。

在这个环境下玛丽缇娜从二人眼前消失，当她们意识到这一事实程序就会启动，所以温特才说必须要相信玛丽缇娜还活着，可根据程序算法，玛丽缇娜存活的几率不到千分之一。

玛丽缇娜身上装有一种装置，在她活着的时候会放射出一种信号传递到温特和爱子身上，只要她还在这个世上，无论在哪儿，爱子跟温特一定会找到她。

可就在刚刚她们跟丢了讯号，也就是说玛丽缇娜已经死亡，或者不在这个世界上。

讯号消失之后最大活动时间还有一分钟，必须在这一分钟内做些什么。

“先出去！”温特拉起爱子向外奔跑。

离开隧道花了十三秒，外面就是海岸，海天相接的地平线，悦耳的浪花，正在下落的夕阳。

机能停止之前这就是我们最后所见的景色了。

花了三秒钟用来感慨，二十五秒回忆自己的一生。

小姐还没找到，我失落个什么！

温特拍着自己的脑袋。

有什么，有什么东西能帮到我们，至少要留下讯息告诉后来人。

温特四处寻找，探测器扫描到一个电子讯号。

岩石群下方有一台电子器械。

温特向着镜楼掉落的操作板跑去，距离机能停止还剩下十九秒。

只需要一秒就能将自己在这里得到的讯息传到上面，之后徒河先生他们应该会发现的。

距离越来越近，温特一手抄起操作板食指上的皮肤翻开，伸出一根数据线连接到接口上。

“您无权阅读数据内容。”操作板亮起这样一行字。

还剩十五秒。

温特运用自身程序攻击操作板内的防火墙。

操作板再次发出警告。

温特不管不顾接着写入自身程序，防火墙的严密程度比她想象的要更高级。

这个都是军用级别了吧。

屏幕上打开一排排窗口，温特感到自身程序被改写，操作板中有病毒，它在攻击温特的系统。

大量的数据像是尖刀一层层破开她的防御，温特体内的数据在不断的变形。

“来不及了。”倒计时结束。

温特与爱子机能停止，两台改造人低垂着脑袋，瞳孔放大失去活动机制。

温特的手上还继续连接着操作板，数据传输还未结束。

“嘟哒嘿呦呵哈，阿拉啦啦啦拉拉。”温特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这个声音惊动了观望这里的拉德鲁斯。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他探查了无数遍，这只是一串无意义的言语，并不具备任何能量，而且徒河还在意识之海中无法将这串信息传出来。

她抬起头，透明的瞳孔中无尽的数据流动，身体内的零件在重组。

“哈啊~”温特张开嘴吐出一团金色的雾气。

“喔噢。”好像是爽快到极点一样的欢呼。

温特拔掉手指上的数据线，丢掉手中的操作板。

这东西已经没用了，里面的数据都在温特的身体里。

拉德鲁斯出现在温特面前，他面色阴沉，“你是怎么出来的？不对，你是什么？”

刚才回看了一下意识之海，徒河还在那里不知道嘟囔些什么。

为什么会有两个人？不对，在她身上也有着神性，虽然含量不多，但她跟徒河同源。

女人一脚后撤提起裙角行了一个淑女礼，“您好，我是愚像教会的人工ai图兰，很高兴见到您。”

图兰的系统遍布愚像教会所有的使用终端，只要它想甚至可以直接控制整个黄羊门的电子机械。

徒河坐在盒子里，仰头看着头顶白花花的墙壁。

拉德鲁斯，可不是只有你做足了准备。

在离开教会的时候，徒河将自己的神性注入了每一台带来的机器中，包括这台操作终端。

当端口遭到攻击时，图兰就会反向入侵攻击者的设备，黑掉它。

图兰的数据库管理者是祭祀和多名神眷者，这也代表图兰自身也可以看做一名神眷者，而卢洛西弗的神眷者凭借电子就能做到很多事情。

图兰没有实体，只是一堆庞大的数据，而徒河可以凭借神性将附加在操作板上的那一部分独立出来，依然和图兰本体保持着联系但同时又是一个独立的人格。

一个拥有复数神性的神眷者！

在徒河消失后立即启动，那串意义不明的嘟囔就是她的启动口令。

“嗯，不对，我独立了！我现在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能再以图兰自居，不然会碰到好多跟我同名同姓的。你等等啊，我找一个像样点的名字。”那个自称ai的女人又变得神经质起来。

“不管你是什么，在这里你什么都做不了。”

“别吵，我在找一个好听的名字。嗯，伊丽莎白？好像在各种漫画里都有出现过，太大众了。叶卡捷琳娜？好有气势，我喜欢！不过感觉会各种不妙。换一个......”女人自顾自地寻找着能令她满意名字，丝毫不顾及一旁的拉德鲁斯。

拉德鲁斯一挥手，景象再变，从海滩转到一片幽谷里，高挂枝头的红色月亮，扭曲诡异的大树上一群蝙蝠组成了树叶拉长了阴影，人形的黑影靠近女人。

它们是海港村人的欲望转换，只要被他们碰到效果就跟直视那片白色的围墙一样。

女人还在原地纠结自己到底该叫什么好，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黑影在接近她。

“有了，就叫灵河，伟大的人工智能之父图灵与赋予我独立人格的徒河的结合！真是太棒了！我就叫灵河！灵河一世！”女人眉飞色舞地拍手。

黑影从她身上穿过。

灵河一世挑挑眉，黑影的触碰对她毫无效果。

“我可是人工智能，这具身体也是个改造人，哪儿有什么潜意识可以给你入侵的？”灵河一世吐槽道。

“你是心智没长开吗？”

小男孩儿阴沉着脸，“就算我奈何不了你，同样的你也奈何不了我，咱们就这么干耗下去，看谁耗得过谁！”

只要等耗尽徒河的意识，我就可以占据他的身体，到时候一个神性微弱的人工智能不足为惧。

灵河一世四处打量着周围，“你的本体就藏在温科村吧。”

拉德鲁斯脸色僵硬。

看到拉德鲁斯的反应，灵河一世脸上挂起一抹嗜虐的坏笑。

“造成这番景象，温科村没有几个人能幸免于难，他们大概都疯掉了吧。而那个没疯的很大概率就是你的宿主了吧？”灵河一世猜测道。

拉德鲁斯的攻击手段是将表潜意识颠倒，将潜意识投放在现实世界实体化。

面对灵河一世，第一种攻击手段只能作废，这也是为什么玛丽缇娜她们并不是倒地发疯，因为她们身边有两个改造人。

拉德鲁斯并没有入侵葵她们，不然在徒河跟她们接触的第一时间就会发现，那么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拉德鲁斯只是感染了她们，让她们的潜意识变得稍微活跃了一点，对某件事的认知加快速度，接着又迅速消失。像是在海浪中的冰山偶尔露出部分水下的部分，接着又快速被海水淹没。

就像她们迅速认出了徒河，接着又将徒河怎么换样了这个疑问忘掉，潜意识中的徒河与现实中的徒河不断重合，最终这个疑问都不会想起。

“你入侵的只有一个人，其他的人都是看到那面白色的墙壁才发的疯，而这面白色墙壁存在于每一个温科村人的潜意识里，将它投影出来对你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而你利用自己和墙壁的关联性造出了这个扭曲的世界。

你没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扭曲现实，你只是将墙壁带给他们的恐惧与绝望实体化拼出了这个世界。”灵河一世推测除了拉德鲁斯的真实面目。

“困住徒河的，以及这个拼出的世界是温科村所有人的潜意识之海，而温科村的人大部分目睹了这个实体扭曲的世界只会产生认知偏差。而你就在这群人当中！那个没有事的！因为你无法将自己宿主的潜意识实体化，一旦宿主产生认知偏差，潜意识之海不稳定，你就很容易暴露，失去对这个扭曲世界的控制权，就像是一辆车子想要保持稳定，最少方向盘要在你的手中不能乱转。”

小男孩儿拍手赞叹，“真厉害，太精彩了！”

“可是那有怎么样？你能找到我吗？在这里！”周围的景色不断扭曲变换，四周的景物像是一部坏掉的幻灯片。

“你忘了我是什么了？与模糊暧昧的潜意识相比我更坚信数据！就算这里的人潜意识成像不同，可对周围的景物轮廓还是大致相同，他们只是在这之上被一闪而过的东西惊吓住了。况且那扇墙壁如果真的能映照出每个人的恐惧与欲望，也就说我可以得到很多的对照组，提高容错率！”

灵河一世的数据中有镜楼之前拍下的温科村的地图，跟周围的景象相互对照，将它们化繁为简，山脉的轮廓，河水的流动，一排排紧挨的房屋。

灵河一世很快就确定了现在的位置，“我的位置现在是在海岸的北方，距离嘉德家西偏北35度4653米的地方。”

听到灵河一世报出的位置与实际距离，拉德鲁斯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慌的神色。

灵河一世脚下钻出一排排的尖笋，带着金属的光泽刺向她。

灵河一世向上方跳起，尖笋停止生长后，她站在顶端，“我记得这里是树林吧，谁呀这么阴沉被树林吓到，都看错成剑山了。”

温科村的地理位置与实际大小没有改变，变了的是内容，麦田变成火海，别墅的草坪变成麦田，摄像头变成杀伤力巨大的大眼蜻蜓，温科村民的某个一闪而过消失不见深藏于心底的某个想法赋予了所见之物别样的形体。

就像是杯弓蛇影的典故一样，还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杯里的影子错看成蛇；被蛇咬过之后，每次看到绳子都会下意识的以为是毒蛇。

拉德鲁斯可以将潜意识里的景物投放到现实，这片树林就是某个人的潜意识成像。

深坑也好、海洋也好都是某些人潜意识里的造物，拉德鲁斯可以直接拿出来用。

忽然间狂风大作，灵河一世从顶端掉落，下方越出了一张满是利齿的大口。

“你赖皮啊，陆地上怎么可能会有鲨鱼？”灵河一世惊呼。

就在她即将葬身鱼腹中时，她微微一笑，身体化为一堆电子数码飘向各方。

“我们来玩游戏吧，你追我赶的游戏。即是你追我，也是我追你。看谁先找得到谁，如何？”

灵河一世的身体重聚到爱子身边，她牵起爱子的手，将自己的人格复制过去。

爱子抬起头，脸上露出跟灵河一世同样的神色。

两人对视一眼，分别跑向两端。

“来呀来呀，你追我，如果你追上我，我就让你嘿嘿嘿。我追你，如果我追上你，我就把你嘿嘿嘿。”

两人的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她们两个都去找拉德鲁斯的宿主去了。

“艹！”拉德鲁斯怒骂一声。

一边改换着景物，一边粉碎着两人的身体，可不管怎么做，两人都会瞬间重聚。

徒河舒舒服服的躺在盒子里，都不知过了多久了，拉德鲁斯能不能赢得这场你追我赶的游戏。

意识的入侵速度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变越强了。看来它挺着急。

徒河微笑喃喃道：“你可要加油啊，拉德鲁斯，我们家的姑娘可是一直都很难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