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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来了个俊俏的儿郎,唇红齿白,乌发细软。不是村里那种黝黑的肤色,或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下的暗泽无光。是皮肤有些发粉,穿着从隔壁刘阿婆手里借的短打,一打招呼就在脸上散发出一种健康的光泽。问起来,说是成年了,怎么是成年?明明是十几岁的少年!还是那种常年在屋檐下,读书识字的富家少年!
“诶!云初!上哪里去啊!”
路过村旁的小溪,洗衣的几个阿姨纷纷招呼着他。
“去前面的小湖打条鱼!”
云初笑着,脚步轻快。这幅身体好的不行,尤其是各方面的力气大了不少,走着小腹便觉得有股力气用也用不完。若不是一路上见了好几个人家,他都想再试一试那日逃亡时用的步伐。
像是话本里飞檐走壁的大侠,一步便能掠出数丈。
病初愈时,李恃风大哥每天让他绕着私塾跑步,那时他也觉得手上腿上没有力气。就这么跑了一两周,他的跑步范围就从私塾附近扩大到半个村子。
第一天,临了几栋房子的刘阿婆就看见了他,看着他身上穿着李恃风的衣物,不伦不类的,还宽大了不少,眼瞧不过去,非要拉着他量尺寸做衣服。
为了这份对年轻人的爱护,刘阿婆连夜打灯,第二天中午就把衣服送过来了,一时间云初也不好意思,下午拜托李恃风大哥打了只野兔,做了一道简单的手撕兔肉送了过去,被承诺此后的衣物不愁,有时间上家来做几份菜就行。
再后来村子就传开了,西山上的猎户下山来了,因为他家来了个朋友,长得俊朗不说,做饭也相当厉害。
今天是隔壁安奶奶送了他一盒龙井,说是自己炒的,她女儿嫁到江南那边去了,送过来的龙井。
云初是什么人?五岁就跟着师父上草原下江南,四处学习做菜。这也是他集万家所长,大江南北的菜都如数家珍的原因。
江南苏杭那边,茶他虽然不怎么懂,但也看得出绿茶大致的品质。
安奶奶这盒茶保存的倒是不错,只不过采茶的时间晚了些,不是春茶。但是做菜倒是绰绰有余了,想着他就打起了河里小河虾的主意了。
不过委托还是主要的。
这不,待李大哥从早市上帮他买回来需要的香料工具后,他便带上他心爱的宝刀出了门。
穿过茂密的树丛,有一段小溪从山上留下,形成了个不大不小的水潭,小鱼吃树上落下的动植物,所以长得特别肥美。
这时候在湖底看见一条巴掌大的鱼云初静下心,不敢惊动里面的鱼,手中的断刀出鞘。
云初屏住呼吸,静气凝神,此时周围的响声渐渐远去,眼中只留下那条鱼惬意摆尾的样子。
他到达了一种极为可怕的专注,连呼吸都轻缓到胸腹只能看见细微的起伏。
而在他眼中,那条鱼摆尾的动作逐渐放慢,一丝一毫甚至侧腮的律动,都尽在他眼中。
若是有江湖中人看到,定会大惊,这是何等的天赋,可以摒除一切外部杂念,而专注面前的猎物。
噌!
中了!
云初格外注意没有去戳鱼腹,而是横着斜插进尾巴,怕把鱼胆弄破影响鱼肉的口感。
可怜的鱼被甩到岸上的时候还在啪塔啪塔地挣扎着,云初一个刀背敲在鱼的后脖颈上,这条鱼也安静了。
扣住鱼鳃,注意不能让里面的骨头割破手,云初把它提起来看上一看,呦!是条小鲫鱼,约么快有一尺了,拎起来也压手。
如法炮制,又插上来一条。
鲫鱼煲汤是最香的,家里有块今儿早上安奶奶送过来的豆fu,泡在清水里养着,送过来的豆fu不大,最好是豆fu和鱼一样多,所以又插了一条小的。
顺手摘些路边的香菜,算是出锅后给汤增香增色用。
回到家,把豆fu捞出,抽出他削铁如泥的断刀,切大约有小指一半宽,其实有的会做成小方块儿,倒不是里面有多大学问,有些豆fu,苦味重,他这块儿就是,是卤水没调好。
他打算是焯一下水,去去苦味儿,不然出来的汤口感不好。
起锅,烧水,先点点儿柴火,大火把水烧开。
这边处理一下鲫鱼。
这个汤以前他也总是做给安宁公主,安宁公主喜好吃鱼,但京城那边做鱼的不多,也做不好,吃着腥,就是鱼汤会稍微好些,要比其他做出来的鱼腥味少。
那时候处理鱼可以用粗布垫一下,防止鱼的粘液弄得到处都是。
这时候倒是没那么好的条件了,只能找双筷子,塞进去,固定一下。
刮鳞,剖开鱼腹取内脏。
这么一取倒是惊喜了,竟然是个有籽儿的!
把里面的血和黑膜都洗干净,不然腥得很。留下鱼籽和鱼泡。
云初偏爱鱼泡和鱼籽这种边角料,以前厨房里省出来的鱼泡鱼籽,煸一下,下些葱姜蒜花椒辣椒黄酒去腥调味,鱼泡和鱼籽吃起来超级香!
不过第二条就没有鱼籽。
这时候锅里的水也烧开了,滚水浇上去,从头淋到尾,从尾淋到头,翻面继续,淋完直接放凉水里洗干净鱼皮,鱼皮被烫过头很容易破,但不用那么担心,破了不影响什么。
把剩下的水倒碗里,切些葱姜到时候调味用。放些油,滑入鱼,热锅凉油,将鱼煎至两面金黄。
这时候鱼的香味就起来了,把葱姜下下去,稍微用油烫一下,出了香味,下刚刚的热水。
没过鱼,大火炖。
烟气从土灶的一边腾出,带着烟火气息飘散在空中。炖鱼的香气混着柴火的烟味从这出人家飘出。
约么有个一炷香,这汤就翻出了奶白,滚的冒泡。把上面少许浮沫撇干净,放些胡椒粉和盐调味咸淡,下豆fu。
云初喜欢把鱼炖的软烂脱骨,又自顾用文火炖了一炷香。
隔壁安奶奶家的小孩被香味吸引,叭叭儿地跑过来,给锅旁边蹲着,屁股长到凳子上似的,正好人来了,云初笑着给他盛了一碗。
鱼皮软烂,鱼肉香甜,用嘴唇一抿,鱼肉就从鱼骨上脱出,白胡椒增加了一股独特的香味,将这鱼汤衬得鲜香无比。
安青也不顾热,喝一口奶白的汤,热汤将口腔和食道都滚的熨帖。
“慢点儿喝,把嘴烫坏了怎么整!”云初拨了一下他头上的小揪揪,平日里要是有人敢这么玩弄他尊贵的头发,安青定叫他看看三途河畔的花儿有多红,但是美食面前,头发算什么?
云初看着他喝得开心,心中那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也没忘了安奶奶,老人家腿脚不方便,他单独盛了一碗,送到她家。
“这么香?!”安奶奶惊讶。
以前她去过女儿那边,那边也做鲫鱼豆fu汤,但远没有她眼前这碗鲜香。
咸淡正好,豆fu细软,带着豆香,鱼肉软烂,汤汁奶白。一碗下去,什么湿冷都被赶跑,整个人都暖起来,手脚似乎也有了力气。
汤不多,安奶奶舍不得喝,还有一碗就留给安青喝了,云初喝了两口,但毕竟是给小孩子炖的,他也不好意思多喝。
不少小孩子下了私塾,跑过来围观,香味叫他们围在门口转悠,又是想进而不敢进。
安青倒是不客气,喝完最后一口汤,跑到门口去,把碗倒过来。
果然是一滴都不剩。
似乎是觉得刺激还不够大,照着他们打个香嗝。
“害,你们想喝早点说啊,我都喝完了!下次,下次一定!”
“安狗受死!”
小孩子们闹着跑开,你追我赶的。
云初搬了个墩儿,坐在门口,看着熊孩子们被家长拎着后脖颈拖回去,看着洗衣的姑娘们拎着桶从河边回来,看着几个农人靠在墙边边吃饭边聊天,馒头渣子喷得满地都是,惹来蚂蚁在脚边徘徊。
一时间什么身世,什么万福楼,什么追杀,似乎都离他远去。
直到李恃风拎着三两只野兔从山上下来。
带着山林间独有的湿冷气。
“明天你可以去县上了。”
“真的?!”云初蹦起来。
他要再办一个酒楼,以名厨的身份再回到京城,得到皇帝的青睐,届时什么妖魔鬼怪,还能在天子脚下作威作福不成!
云初想着,已经盘算着新酒楼叫什么名字好了。
李恃风看着他一蹦三尺,嘴中念念有词,像是发了癔症似的,但眼中的光彩却如此明亮,平日里冷着张脸的他,这时候也不由自主地勾出一抹笑容。
果然,云大厨不管在哪里,都能绽放出属于他自己的光泽。
而他们不知的是。
远在几千里外的京城,平静的天幕下,是暗流涌动的尔虞我诈。
“报!”
皇宫内的一处偏远的院子里,身着黑衣的探子从墙外飞快翻过。
院子里种了一颗海棠树,现在正是花期,一树朱红。树下坐着一个男人。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剑眉星眸。常说人要俏一身孝,他身量比例极好,像是行走的衣架,着了一身白,唯有腰间的腰带是银灰色,上面挂着一个香囊。
“嘶,我说了,别天天翻墙翻的厉害,你们都是贼吗?”男人笑着,端起碗拿着调羹,斯文地喝着里面的枸杞红枣银耳羹。
此人便是九州阁阁主,风满楼。
来人讪笑了一下,“这不是习惯了嘛。”
“你们的说辞都和他一样,是看着最近我和颜悦色了不少,一个个都皮痒了?”风满楼用帕子擦净嘴,拿着帕子的手点着石桌,一手托腮,似是有些不耐。
“说吧,什么事。”
被刚刚一打岔,倒是忘了他今天带来的惊人消息。
“报告阁主,云初,云初他失踪了。”
没有他想象中的大喝,没有他想象中的质问。
他的阁主还保持着刚才的微笑,但手下……石桌顷刻间粉碎。
“你说……什么?”他眯着眼,“云初,他失,踪,了?”
这一句话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但他始终保持着微笑。
“那么大的活人,失踪了?!”忽然,他似是想起来了什么,“目标人物呢?”
说起目标人物,那人缩了一下脖子,“还活着。”
咔……他们阁主脚下的砖裂成雪花纹。
“阁主息怒!”
“继续,你不会只查了这么一点。”
“额,目标人物受了写皮外伤,生命无虞,但是他最近动用手底下的关系,一直在查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京城,万福楼。”
京城万福楼?风满楼皱了一下眉,为什么会查它?
“那云初的下落有消息了吗?”
来人斟酌了一下说辞,道:“胡文敏私下派衙役拿着云初的画像在金明山附近寻找,方圆五十里都查过了,没有找到,不过这不是什么正当事,没有满城通缉,那画像也画的相去甚远。”
看来是逃了,可能受了伤,一时回不来。风满楼想着,但说不通。
云初这次的任务是刺杀长泽主簿白熙之,此人格外惜命,而且功夫并不高超。按理来说,应该非常容易就可以完成。
但是,目标没有什么大事,但是云初却失踪了……
“报告阁主,有传那晚白熙之在长泽郊外靠近白河附近被发现,刺客已经逃了。保护白熙之的守卫在数丈外被发现,而且……”他顿了一下,“而且在找到白熙之的地方,发现了火堆。”
火堆?
风满楼气笑了。
也就是说,他的刺客云初,在和目标人物单独呆上不少的时间,而且其乐融融还烧了堆火。
怎么不兴致勃勃地烤上只鸡坐下来垫吧垫吧呢!
“额,据线人透露……当时还有烤鸡……。”下属不敢抬头,脸上满是冷汗。生怕多出一口气就叫他去了性命。
而又是在一片安静中,风满楼默默地挥手,把满树的海棠全部用真气切下,一时间红瓣翻飞,一阵风起,将花瓣卷到天空中。
下属身子一颤,怕他们的阁主气疯了要大开杀戒,拿他祭旗。
有一朵海棠飘到风满楼的肩上,被他的真气切的粉碎。
“查,继续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下属恭恭敬敬地退出小院,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阁主还保持着冷静。
因为那棵海棠树是云初刚来九州阁时亲手栽的。
阁主再气也是只把花削下来,他还以为能把整棵树给削平呢。
想着他心中也觉得可惜。
从哪个方向看,都是云初放过目标,至于潜逃,也可能是追兵让他葬身荒野。
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同僚的,做饭好吃性格好,长得也好看。
只不过自毁前程了。
就算是活下来了,也不一定能活得过问责。
想多了就难免带上些伤感,他揉揉脸,脚尖一踏,消失在繁闹的京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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