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是，那些吸血鬼下山居然出奇地快。梅森和贾斯特一路跑到城郊山庄的位置，都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吸血鬼的身影。

“她还没有恢复意识吗？”贾斯特一边跑一边问，“狼人难道不是也有一定的自愈能力……”

“这里的巫术抑制了狼人的自愈能力。”梅森只是简短地回了一句话，“否则你觉得我后背的那些伤口怎么会还在。”

贾斯特也留意了一下梅森的后背。确实，脱下衣服后，梅森后背上前不久被低矮木从中刺伤的大片伤口还清晰可见，只是所幸伤口并不深，已经差不多结痂了。

但，如果是正常状态，他早该痊愈了。

“这一路实在平静得有点诡异。”梅森却忽然微微放慢了脚步，“我觉得这条路不能再走下去了。”

“你还有别的路吗？”贾斯特不熟悉罗斯山，只能完全跟着梅森。

“到这个地方，就有别的小路下山了。”梅森肯定地说，“我们徒步，也不用在意路况，走吧。”

两个马上调头跑向一片树林。梅森拨开茂密的树叶，果然找到了一条隐秘而昏暗的小径。贾斯特紧随其后。这条小径确实崎岖不平，布满了纵横交叉的粗壮树根。梅森并不乏在这样的山林间行动的经验，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贾斯特跟得稍微吃力了一些，但还是不慎被一根突起的树根绊倒，半个身子跌在了地上。

“调整得过来吧？”梅森马上转过头问。

“我没事。”贾斯特马上闪身爬起来。但当他正要跟上去的时候，突然又撞在了一道屏障上：“真是见鬼了。”

梅森马上折回去。但同样，他从另一边也依然被屏障阻挡着。

“怎么还会这样……”梅森几乎找不到合理的原因。

“你先带格蕾丝下山吧，”贾斯特说，“我自己试着从原来的路绕下去。”

“怎么可能……”梅森仍只是摇头否定了它，然后试着寻找屏障的界点，“拜托了我答应布雷尔那个愣小子把你好好地带回去的。”

“我会好好地下去。”贾斯特退开了两步道，“连布雷尔都能够先放手了，别告诉我你做不到。”

“但……”梅森望了一眼独自一人的他，“好吧，我不浪费你时间了，你赶紧绕到原路，然后下山。”

“嗯。”贾斯特马上转过头。梅森也迅速沿着小径将格蕾丝带到了山下。贾斯特见他已经走远了，才停下了做样子的脚步。

他并不是不清楚眼下和刚才的情况是一模一样的。如果前面有屏障挡住了他，那后面怎么又会没有屏障。

“又得听天由命了。”贾斯特讽刺地坐了下来，双手托住了额头。

忽然，他却隐约感觉到，刚刚绊倒他的……好像不是树根……

贾斯特不由得再一次将目光投了过去。下一秒，他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是针对我的话，”几秒钟后，他低沉地开口道，“为什么不出来？”

＊

梅森从峡谷出来的时候已经给寇里打了电话。果然，等到他下山的时候，寇里已经开着车在那里等他了。

“赶紧把她送医院。”梅森把格蕾丝放到了车上，然后系好了安全带，说，“在她恢复之前暂时先不要让布雷尔知道这件事。”

“那你呢，梅森？”寇里已经听出了他并不打算一同乘车离开的意思，“你难不成还要上山？”

“嗯……还有人在上面。”梅森说，“总之你——外套先借我一下，然后带她离开。”

“说真的，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寇里知道梅森说的那个人就是他们几小时前说好要杀死的那个吸血鬼，但还是先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了他，“从我来的时候到现在，我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吸血鬼活着下山——尽管你在电话里告诉我可能会有大批吸血鬼出现。这边的巫术比你想象中的深很多，梅森。”

“但这些都具有一定的方向性和针对性……”梅森接过了外套，双手撑在车窗边喃喃着，似乎在试着说服自己什么。寇里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等着她作出自己的选择。

“罗斯山上可能有巫师或者女巫在活动。”最后，梅森忽然退开了一步，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车窗道，“你先带她离开，快点，我还得在那些巫术人员动手前把那个吸血鬼带回来。”

寇里知道这就是梅森最后的选择，没有再说什么，开着车离开了这里。梅森也转过了身，一边披上外套，一边硬着头皮重新向原来的方向大步跑去。

他当然不是多在乎一个吸血鬼。梅森其实心里已经一清二楚。他只是宁愿违背对任何人的承诺，也绝不想再违背对那个人的承诺一次。

＊

（城市别墅）

凯瑟琳的手机铃声还是轻流行音乐，并不怎么抓耳。但是，她闪身接下响了许久的来电后，电话那一头路易斯的第一句话还是：“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我在画图。”凯瑟琳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只能说出了实情。

路易斯很快也无言以对。他知道凯瑟琳专注于某件事情后的状态。“你一直待在房间里吗？”他索性直接切入主题问。

“对啊。怎么了？”凯瑟琳不由得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外面没有下雨，夜空晴朗得让人心旷神怡。

“有朋友告诉我城市别墅外面出现了一个深褐色头发的女吸血鬼昏迷在地上，周围还有好多吸血鬼，我担心那真的是你，”路易斯顿了一下，接着说，“所以特地问一下情况。”

“我真的一直都待在房间里。”凯瑟琳逐字逐句地说。

“我没有怀疑你的话。只是，”路易斯显然有些生气，“那个吸血鬼既然不是你，就一定是其他小型家族的——现在那些吸血鬼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凯瑟琳怔了一下。“我想，如果银雪杉城现在确实是被巫术覆盖的话，”她咽了一口唾沫道，“城市别墅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了吧……”

“当然，这点我清楚。但这也不是他们随便在别墅外面晃荡的借口。”路易斯听上去正在收拾什么，还有开关门的声音，“别忘了你是为什么才待在城市别墅里。我马上回去解决他们——”

“不用了，几个吸血鬼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的。”凯瑟琳打断了他，“我下去处理一下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路易斯没有马上回话。凯瑟琳趁机挂断了电话，然后匆匆地闪身到了楼下。不料，她才打开门，就看到一个奄奄一息的吸血鬼就倒在大门前面；还有一个深褐色头发的女吸血鬼也躺在不远处，七窍流血，四肢僵硬而狰狞，应该就是路易口中的那个人。大门附近，还有好多个眼角都带着血，虚弱得几乎趴到地上的吸血鬼，听到开门的声音都迅速抬起了头，然后艰难地爬了过来。凯瑟琳不由得退后了一步，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

仿佛……丧尸围城般的场景。

凯瑟琳真的没有想到，那些隐藏在城市底层，根本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甚至连日行咒都没有的吸血鬼，会狼狈到这个样子。

“不管你们是谁，”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都很诚恳地劝告你们一下，这并不是一个你们待着的好地方。”

“拜托了！”这时，一个还尚有力气的吸血鬼搀着一个纤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吸血鬼女孩闪身到大门面前，几乎整个人就要扑上来，胡子不停颤抖着，“我女儿已经被巫术抽干血液了——让我们进去就避一会儿……我们很快就会离开——否则我们撑不过今晚的！”

凯瑟琳迟疑了一下。但她还是摇了摇头道：“我帮不了你们，这座别墅也不是我的，我没有权利擅自让外人随便进来。况且就算我说了‘你们都进来吧’，你们也不可能……”

“砰！”不料，这时候，那个横倒在别墅大门口的吸血鬼，却突然抬起了惨白的手，伸进了别墅大门内侧，发出了沉闷的拍在地板上的声音。

所有吸血鬼都猛怔了一下，包括凯瑟琳。那个搀着女儿的吸血鬼立即大胆地踏进了别墅，居然真的毫无阻碍。凯瑟琳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吸血鬼很快都疯了一般拼命地涌过来。凯瑟琳也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完全不知所措。

但另一方面，那些吸血鬼进入城市别墅后，果然状态迅速好转，一个个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正常。凯瑟琳刚要说些什么，突然，靠近大门的两个吸血鬼神情刹那间变得极度扭曲，随即，两个人都倒了下去，只剩下一个双手都攥着鲜血淋漓的心脏的身影。

“别这样，路易斯！”凯瑟琳马上大喊。其余吸血鬼立即都转身想逃出去，但路易斯更快地关上了大门，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吸血鬼。还有吸血鬼甚至转头朝凯瑟琳闪身过来想要以她要挟路易斯，凯瑟琳只能先避开他们的攻击，然后一一扭断了他们的脖子。但随即，他们的心脏都通通被路易斯徒手从胸腔中扯了出来。

“算我求您了，克里斯特先生。”就当路易斯走向那个搀着那个吸血鬼女孩的吸血鬼时，他突然“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红着眼睛跪在路易斯跟前道，“求求您……您可以杀我，但求您放我的女儿出去……”

“你叫得出我的名字，说明你认得我。”路易斯微微眯起了海蓝色的眼睛，“既然明明知道，还私自闯到我的房子来，你只能说是亲自带着女儿来送死罢了——”

“路易斯——”凯瑟琳闪身过去抓住了路易斯已经破入那个吸血鬼的胸腔的手，“你冷静一下，他只是一个父亲——况且他也没有对我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路易斯的瞳眸沉了一下；随即，他却挣开了凯瑟琳瞬间将那个吸血鬼的心脏挖了出来。“所有闯入者都是这样被杀死的。”路易斯冷冷地丢下了那颗心脏，然后取出了随身的木桩面无表情地刺进了旁边那个吸血鬼女孩的胸口，说，“凭什么因为他是谁的父亲或者她是谁的女儿就可以比那些没有亲人的人多一份特权？！”

凯瑟琳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他们本来就没有必要死在这里。”她有些沙哑着嗓子说，“他们只是进来躲避外面的巫术，他们没有贵族血脉，他们一直待在外面是会直接死亡的——”

“每天都有这样的吸血鬼死去，不要大惊小怪，只是你看不到而已。”路易斯打断了她，“他们今天只是进来避难，那明天呢？他们一旦受邀今后就可以随意出入这幢别墅了。这不仅仅是威胁你——你也知道这幢别墅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所以说，”路易斯冷冷地挑了挑眉毛，一字一顿地说，“你对他们的邀请才是真正宣告他们死亡的判决。”

“可，我的邀请到底为什么会生效……”

凯瑟琳望着他转过身的背影，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她知道，一幢有活主的房屋，只有房屋的主人以及合法继承人的邀请才能够让吸血鬼进入。而这幢城市别墅比较特殊，可是说是克里斯特家族特别的房产，所以不仅有强大的巫术保护，而且可以把严格意义上已经死亡的吸血鬼路易斯认可为房屋的主人。而她无意的邀请却产生了效果……凯瑟琳心里已经一清二楚那个唯一的答案，但仍然迟迟不愿意相信——

“你到底做了什么，路易斯？”她见路易斯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转身走开，索性闪身过去拉住了他，大声问。

“这件事你还不需要知道。”路易斯仍只是不轻不重地甩开了她，然后闪身离开了她的视线。

凯瑟琳定定地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路易斯是什么时候把她设为城市别墅的继承人的——或者说，如果不是今天的事，她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她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凯瑟琳总是隐隐感觉到，路易斯仿佛一直在等待着什么事的到来。

而若干个星期后，等她再回忆起这件事，她会竭嘶底里地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尽早明白那一点。

但，也总有许多事情，是无法尽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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