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晕倒了。”

安娜终于被阿普顿抓到空子用咒语扭断她的脖子后，阿普顿和撒克逊才终于微微放松了崩得死死的神经，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了外厅的柯利弗德。

“是因为情绪过度激动吗？”撒克逊走过来问。

“可能是，不过，”阿普顿扶起他的上身，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我想他发烧了。”

“这里应该有一些用得上的药。”撒克逊刚要折回去取药，阿普顿马上制止了他：“算了，查尔斯家的诊所的药物还是别乱动了。先带他回去，交给夏洛特吧。”

“好吧。”撒克逊低声念了一句咒语，留在诊所外面防备的贝瑞丝才撤掉了大门的咒语，推门走了进来。“你能控制住她吗？”撒克逊问道。

“可以，大不了用最土的方法，每隔五分钟扭断一次她的脖子。”贝瑞丝耸了耸肩，道，“你们弄清楚了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孩为什么会独自一人跑到这里吗？”

“应该是被精神控制了。”阿普顿将柯利弗德背到了背上道，“回去先给他一点马鞭草溶液，再慢慢问问，应该会知道是哪个吸血鬼。”

“万一不是因为精神控制那就有意思了。”贝瑞丝若有所思地掠过了一句话，然后从容地走进诊所里面，用咒语将安娜先转移回到了他们的老式艺术品贩卖店的地下室。其余两个巫师很快也回去了。不料，阿普顿却开始考虑她那句无意间说的话：“波顿家和查尔斯家之前是有接触的，因为安娜·查尔斯接手过林恩·波顿的妻子弗洛伦斯——柯利弗德和他姐姐显然和安娜还有欧文·查尔斯关系亲近……”

“难道那个男孩信任那个‘阴险狠毒’的女吸血鬼远超过信任你这个正直的巫师？”贝瑞丝拍了拍他的肩膀，“要知道，如果这个设想成立的话，那你可是够逊的。”

“至少安娜了解他们比我们多得多。”阿普顿一面打断了她，一面飞快地拨打了他的公寓的电话，“总之现在先让他醒过来吧，我先和夏洛特说一下……”

“你在找我吗？”不料，话音刚落，地下室的入口那边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天哪，你怎么在这儿？”阿普顿吓了一跳。

“我只是觉得……总比一整天都待在那个空空荡荡的公寓好。虽然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出来，”夏洛特的眼神隐约透着一丝疲惫的样子，“但我还是感觉……”

“没事，我理解你。”阿普顿知道她的性格，没再多说什么，“柯利弗德我们已经找到了，但他现在发着烧，我希望你还是能帮他一下。”

“好。”夏洛特马上盘起了头发。阿普顿隐隐地有点心疼她。这时候，外面的贝瑞丝却突然开口问道：“这一大壶热茶是你刚煮的吗？”

“嗯。我今天本来就打算熬夜，所以多煮了一些茶。”夏洛特头也不抬地说，“既然现在柯利弗德已经找回来了，你们需要的话就拿去喝吧。”

“那多谢了。”贝瑞丝很快娴熟地帮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撒克逊只抿了一小口。他仍然忙着给安娜施加屏蔽咒和抑制她的咒语。贝瑞丝走过来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脖子，却惊讶地发现：“天哪，她的脖子居然没有愈合。”

撒克逊和阿普顿都猛怔了一下。两个人都放下茶杯走过去。随即，他们才发现，安娜身上居然还有好多伤，只是像人类一样结了痂，并没有自动痊愈。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没办法再醒过来，直接死去了？”阿普顿喃喃地说。

“应该确实醒不过来，但不等同于死。”撒克逊轻轻试了几个咒语，但是，无一很快就消散了。

“难道是她的血液已经停止流动了？”贝瑞丝微微蹙起眉。

“等等。”阿普顿似乎感觉有点不大对劲。他刚刚转过身，不料，一柄匕首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所有人，退后。”夏洛特注视着他，攥紧着刀柄说。

“她被吸血鬼精神控制了。”撒克逊马上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贝瑞丝马上要施咒制止她，但很快却发现自己竟使用不了任何巫术。

“茶里放东西了。”阿普顿面无表情地说出了真相，然后重新注视回她的眸子道，“不过，这可不是你能配得出来的药，夏洛特医生。”

＊

（美国，银雪杉城）

几个狼人在烤肉店喝酒吃肉已经差不多了。寇里也安静了下来，不怎么再说话，打个嗝儿都是啤酒味。凯恩斯已经有点困倦了，用手撑着额头，慢条斯理地嚼着烤成金黄色的肉。

“天哪，凯恩斯医生的酒量还是那个老样子。”罗杰摇了摇头。

“不是。”凯恩斯实际上并没有喝太多啤酒，“昨天一直在熬夜，有点困了。”

“小心点你的头发。”布雷尔幽幽地开了个玩笑。随即所有人都大笑起来。凯恩斯只有三十出头，头发其实还很浓密，就是发际线有点高，所以经常被拿来开玩笑。

“对了，后来凯瑟琳还有去找你吗？”罗杰顺带问了一句。布雷尔吃惊地转过头：“凯瑟琳·贝斯特？”

“她前天跑到山庄来找我帮忙。主要是因为关于到她的一个朋友桑德拉，也就是我的同事波琳·特纳教授的女儿，所以我也出手了。”凯恩斯放下叉子说，“她昨天晚上还有来了一趟我的研究所。我把基本的情况告诉了她。她拜托的那件事情主要有波琳教授帮忙负责，所以眼下我还是有比较充裕的时间专注于狼族这边的事情。”

“苏珊真的离开了吗？”布雷尔又一次问道。

“这个问题不好定义。”凯恩斯也只是低下头，“主要还是看史蒂芬或者梅森的意思……其他的，到底只是我们的个人想法而已。”

“好吧。”布雷尔重新低下了头。罗杰重新夹过一大块烤肉放到盘子里，“这件事还是尽快解决吧，你到底还是得先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如果凯瑟琳……”

“等等，别说了。”寇里突然捂住了他的嘴，然后用眼神示意大门那一边。布雷尔他们迅速将目光投了过去，不禁都屏住了呼吸。

“好了，管好嘴别说不该说的就好。”罗杰马上冷静下来道，“他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的。”

“嗯，继续吃肉吧。”布雷尔重新翻了一下烤架上面的牛肉。而烤肉店的另一边，路易斯从容不迫地走到前台订了一个位置，然后才转身静静地走到了卫生间后面的仓库。

“你到底怎么了？”路易斯反手关上门就问。

“没什么。”贾斯特从房梁上轻轻跳了下来，“谢谢你过来帮我。”

“我指的是，你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是那个吸血鬼猎人。”路易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的瞳眸道，“你还嫌自己被盯得不够多吗？”

“抱歉，”贾斯特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到底帮我背了一个锅，我只是也想帮你承担一次——算是回报吧。”

“顺便帮你和布雷尔拉开距离是吗？”路易斯挑了挑眉毛。

贾斯特怔了一会儿。“我承认我还没有那么强大，”他低下头道，“但我又不能允许我不去犯这个错误……算是我自作自受吧。”

“如果这真的是一种错误，说真的，我会后悔我在我还能犯错的时光里没有犯过。”路易斯倒吸了一口冷气，“我说了不要再害怕你的感觉。至少现在在银雪杉城我会帮你，这件事结束后，如果你暂时不想离开银雪杉城再说吧。”

“你什么意思？”贾斯特抬起眼睛问。

“我理解错什么了吗？”路易斯反问道。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才来银雪杉城的？”贾斯特几乎是花尽了所有力气才说道，“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我确实只是为了那个道歉。但，我只是没想到布雷尔也回来了……这原本没什么，可我吻了他——”

他几乎快崩溃了。路易斯正要说什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闪身过去打开了仓库门。

“你居然真的在这里……”路易斯还没开口，布雷尔已经看见了站在路易斯身后的贾斯特。

“这和你无关。不管你信不信，我发誓我在抵达银雪杉城之前完全不知道你也回来了。”贾斯特微微冷下了目光道。

“我不这样认为。”布雷尔有点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如果你不能在心里给他一个好一点的位置的话你现在还是先离开这里吧。”路易斯已经取出了一柄银质的匕首，侧着身子道，“今天不是谈感情问题的时候。”

“算了，路易斯，这些事都是我自作自受，我今晚会解决这些。”贾斯特制止住了他，“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但已经足够了。”

布雷尔似乎想拦住他，但贾斯特却抢在他之前迅速闪身从仓库后面的通风窗跳了出去。布雷尔知道他没有日行咒，大白天这样行动必定会被灼伤的厉害。路易斯正要从他身边走过去，布雷尔立即拉住了他：“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路易斯……拜托了。”

“为什么？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吗？”路易斯只是淡淡地停住了脚步道，“贾斯特的态度已经摆得很清楚了。你明知道你不可能接受他，为什么还要通过不断接近来伤害他？”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拼命抓着凯瑟琳不放？”布雷尔反问道，“是你一下子失去了太多习惯不过来吗？”

“只是因为她还有价值而已。”路易斯冷冷地将银质匕首放到了他的脖子边，“我劝你不要拿我的私人事情来说事。”

“我不信你对她只有利用而没有一点感情。”布雷尔却只是冷笑了一下，“只不过你现在不敢也不可能承认罢了。毕竟雪莉刚刚离开你的身边，如果你承认了，包括凯瑟琳在内的所有人都会认为你只是想找一个人来替代她而已——这样合情合理，就算你不是这样也说不清楚。你曾经把她对你的感情作为控制她的砝码，现在你也只不过是自食其果。”

“虽然你的推测毫无依据，但既然你的推理能力这么强，为什么不在你自己的事情上好好想想。”路易斯面无表情地收回了匕首，“贾斯特已经犯了错，你可以选择跟着犯，也可以选择不。但你要明白一点，只要你还活着，你迟早会犯错的。”

“……”布雷尔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吸血鬼。路易斯很快还是离开了这间烤肉店。他刚刚回到法拉利上，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怎么了？”他接下了电话道。

“你现在回得了城市别墅吗？”凯瑟琳问。

“可以。”路易斯说着，已经启动了车子，驶离了这条靠近罗斯山山区的小道。现在是下午五点，天空还十分明亮而晴朗。凯瑟琳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你可以现在回来吗……如果你真的打算陪我去蓝蝶的话。”她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我和主任谈过了，我最迟的话可以把班调到下午六点三十五分……我尽力了，真的。”

“当然，如果诺曼底集团那边确实有事，你实在有点赶的话，”凯瑟琳很快又补充道，“就算了——大不了我再请一次假。”

“那行。”路易斯也接下了这句话，“五点五十五分之前如果我还没回去的话，你就直接请假。”

“嗯。”凯瑟琳只应了一个词，然后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只剩下通话结束的界面。路易斯直接关掉了手机，将目光投到了正前方。

可是，布雷尔刚才的话却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不是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永远不可能再有机会了——他六十五年前就已经深刻得不能再深刻地明白了这一点。时光是一道洪流，只会一刻不停地将你推向下一个地方。但他现在意识到，他现在或许并不是错过，而是在错误的时机耗尽了它。

以至于，他永远无法再重新站在那个原来的位置，以原来的那个身份再一次面对它。

这才是他真正犯下的错误，也是他唯一真正的惩罚。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