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过你是只身一人过来的。”

有吸血鬼立即将目光投向了梅森。

梅森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辩解也是惨败无力的，索性无视了那些吸血鬼的目光，走到布雷尔跟前道：“你到底对这个吸血鬼了解多少，布雷尔？”

“不多，但眼下看起来不会比你们少。”贾斯特的口罩立即不知道去哪里了，布雷尔确定贾斯特状态稳定，才站了起来道，“他是初次抵达纽约，而且半个多小时前才刚离开我的视线，所以我可以确定他不可能和你们的黑市交易有任何一点关系。”

“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梅森微微斜过头，逐字逐句地问。

“比较复杂，总之他帮我解决了不少麻烦。所以希望现在在这里也不要有人再制造麻烦了——这几天我已经烦透了。”布雷尔转过头冲那些吸血鬼道，“还有，家族有大批吸血鬼被杀了，别总盯着和你们一样微弱的小型家族，然后拼命借题发挥，谋求那些可怜巴巴的利益，想想是不是惹到克里斯特或者某些惹不起的势力了。”

布雷尔的话非常现实，但也格外要命。梅森马上走过去要拉过他；布雷尔下意识退后了一步，然后抱着贾斯特毫不犹豫地从天台跳了下去。

“算了，他死不了，你们也抓不到他了。”梅森站在天台边凝视着下方，最后还是走回来道，“他们到底还是无足轻重的，只是分散了我们的注意力。现在既然艾伯纳家族愿意负责这件事情，这事就先过去，我们完成交易吧。”

“那我们还需要再待在这里吗？”艾伯纳家族的部分首领不满地问。

“不用了。”梅森突然道，又简短得可怕。

艾伯纳家族的人很快离开了。梅森把格蕾丝拉到了身侧，然后示意道：“你们可以验货了。”

格蕾丝感觉得到那些吸血鬼的走近，已经暗暗作好了准备。但是，她却迟迟没有等到梅森给出的暗号。

匕首很快划过她的手腕。格蕾丝没忍住微微颤了一下。“迷药是不是浓度没调好？”她听到有吸血鬼半认真地说。

格蕾丝以为这是最后的时刻了。不料，8梅森却将一支注射器插进了她的手臂：“只是时间有点久了，药效没那么强了而已。不要质疑卡特狼族的药物。”

“看上去真不错。”吸血鬼勾了勾嘴角。不料，梅森却突然夺过了他的匕首道：“确认完气味无误就好，血样不许带走。卡特狼族的药物不允许私自外流。”

“至于这样吗？”吸血鬼显然感到非常不自在，“反正一会儿她的所有血液都是我们的。”

“你们现在算是验完货了吗？”梅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

“算是。她没有问题。”那些吸血鬼都闻到了刚刚那些血液的气味。格蕾丝却惊得颈后都出了一层冷汗。

她明明没有摄入任何克里斯特吸血鬼血液，那些吸血鬼为什么竟认为她没有问题……

她到底还是忍住了这一切，保持着沉默。梅森显然也感觉到了她的情绪，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再一次将一只注射器直接扎进了她的颈侧：“她身体里的那些药物很快就会被分解完，然后就可以交货了。”

“也就是我们该签订协议了？”吸血鬼很快也明白了梅森的意思。

“嗯。签完协议差不多三分钟左右她身体里的迷药也差不多干净了。节约一下时间。”梅森拉出一只箱子，把协议的纸版和电子版都展了出来。所有的吸血鬼很快就完成了协议。梅森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然后将格蕾丝推到了他们中间：“现在她是你们的了。小心点，迷药已经没了，不要把动静弄得太大了。”

格蕾丝惊诧地将目光投向梅森。可是，梅森依旧没有半点要她动手的意思。

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转眼间，梅森已经离开了天台。几个吸血鬼对视了一眼，同样也催眠了格蕾丝，然后带着其他血引和她一起离开这里。

因为他们有众多家族，而格蕾丝只有一个。所以，他们必须先处理掉格蕾丝的身体，把血液转移到他们预先准备好的血引身上，才能真正离开这里。梅森离开后，他们选择了一个安静的卫生间。格蕾丝仍然不敢放松，她真的不知道那些吸血鬼到底什么时候会用刀子割开她的喉咙。卫生间里的光线十分柔和。吸血鬼再一次催眠她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冷冷地取出了一柄匕首——

“砰!”

突然，卫生间里的灯突然熄灭。随即，血液飞溅的声音立即在黑暗中传出来。

格蕾丝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她随即感觉到，自己被死死抓住。其他的吸血鬼立即打开了应急灯。所有吸血鬼都还好好的，但是他们所准备的血引全部都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妈的，今晚真是见鬼了。”有吸血鬼愤怒地咒骂道，“到底是哪个家伙？”

“至少货还在。”那个第一时间抓住格蕾丝的吸血鬼说，“我们先直接肢解了她吧。尽快离开这里，这件事我还是觉得和艾伯纳家族和卡特狼族逃不了干系。”

“肢解？好吧，反正这里也都是血了。但我个人处理的方法会更简单一点，其他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另一个吸血鬼摇了摇头，但随即却突然闪身过去咬开了格蕾丝的颈脉。格蕾丝疼得双腿发软。这一刻，她却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

“啊——”格蕾丝收到暗号，立即挣开了绳索，然后拔出身后那个吸血鬼身上的木桩，狠狠刺进了那个正在吸食她的那个吸血鬼的胸口。她身后的吸血鬼正要制止她，格蕾丝迅速往后一个肘击砸在了他的肩膀下方。纯种狼人的力量到底还是让吸血鬼够呛的，加上这些吸血鬼根本毫无防范。梅森很快也跳了进来一下子刺死了两个想跑出去的吸血鬼。剩下的吸血鬼很快也一一被杀死，只有一个真的逃了出去。

“天哪，”格蕾丝几乎是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扑在梅森的臂弯里，“这一切都太可怕了……”

“你还好吧？”梅森问，“要不要出去吃点烤肉？”

“也许吧……”格蕾丝缓了好久，才站起来道，“刚刚那个杀人的人……不是你吧？”

“不是。我虽然一直潜伏在外面，但我也没有注意到他。”梅森摇了摇头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让我的临时计划一下子顺利得简直可怕。”

“临时计划？”格蕾丝差点跳起来，“我觉得我这个月都不会再想听到这个词了。”

“好吧。”梅森挑了挑眉毛，“我还以为我真的在相信你真的会有你自己的分寸——不过，事实也没有让我失望太多。”

格蕾丝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怔了一下。

“别在意，我随便提一下而已。”梅森赶紧补充，“我只是指你真的沉住气了。我只是后来不想在这件事上让卡特狼族卷入太多。这潭水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所以我才想把现场转移到这里。”

“倒不如说你是为了布雷尔。”格蕾丝回过了神，她反而看起来倒是在这些事上一清二楚，“你或许应该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现在带着那个吸血鬼在哪里。”

“应该是他跑去里士满遇到了什么了吧，反正这不是眼下最重要的。”梅森迅速岔开话题道，“时间差已经够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嗯。”格蕾丝走到洗手池那边洗了洗手。“对了，他们为什么会认为我的血液确实有克里斯特吸血鬼的血液。”

“因为我第一次在你的手臂注射的时候注射的就是克里斯特吸血鬼的血清。”梅森若无其事地说，“血清不是原血，只是有这个气味而已，不过吸血鬼一尝就知晓了，所以也比纯粹的原血更方便到手。我扎的血管应该是对的，这样的血清就会在两秒内顺着匕首割开的伤口流出来。”

“好吧，看起来你还了解一点解剖学……或者医学什么的。”格蕾丝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她没有注意到，她说这句话时，梅森的神色微微变了一下。

“叮——”电梯门很快就开了。两个人刚刚走出电梯不久，立即被一具尸体吓了一跳。

“这是刚刚跑掉的那个吸血鬼!”格蕾丝马上认出了他。

梅森仔细看了眼他的伤口。“和其他那些吸血鬼一样，是木桩直接刺穿心脏的。”梅森很快站起来说，“看起来又是那个人。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是谁。虽然这些事表面都是对我们有利的，但还是尽快离开最好。”

“嗯。”格蕾丝微微环顾了一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立即和梅森一起飞奔了出去，启动了车子离开了酒店。

“他们走了。”酒店一楼的一个不起眼的吸烟室，一个一直靠在窗户边的人终于转回了头。

“这里恐怕有血猎在活动。”贾斯特说。他已经又戴回了口罩，只剩下一双深色的眼睛冰冷地望着这个世界，“我刚才听到了，你们族人已经把那些吸血鬼全部干掉了，剩下的一个也被那个神秘人杀死了。”

“这么说我们暂时安全了一会儿。”布雷尔总算松了一口气，“我们也走吧，看起来你想要寻求帮助的那个人现在也不是那么帮得上忙。”

“算了吧，你的族人应该不久也就会来找你的，像刚才那样，你就算站在我前面，你其实也解决不了什么。”贾斯特却再一次转过身道，“这一次还是谢谢你。不过我还是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我和你有关系了。”布雷尔这次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停了车然后一句“下车”，但是直接将他按在了门上，“你连纽约都没来过，晚上去哪里落脚都不知道——你刚才还是让那些人看到你的脸了吧？还拍照外传了。一旦你又出什么事，我还不是一起遭殃——你最好自己想清楚点，现在是谁在克里斯特家族的地盘上还时刻担心着来自克里斯特家族的追缉？”

贾斯特的眼底透着有些愤怒但又无奈的难受的光。他想要反驳，可是却找不到反驳的依据；想要挣脱，但力气又不及布雷尔。

“听着，我不是想要贬低你什么，但你真的要认清楚你个人在整个形势里的力量差距。”布雷尔逐字逐句地说，“你刚才也看到了，撇开那个可能是血猎的神秘人不说，就你们这些小家族的吸血鬼，两个卡特狼族的狼人一会儿就能够解决得八九不离十。你现在连你所在的艾伯纳家族都弃了你不顾，你势单力薄的到底能在纽约这种靠实力活命的地方蹦哒多久？”

“我只不是不想要让某个人成为我唯一的依靠，还是一个狼人。”贾斯特到底驳回了他，“有些事情，比活命更重要。”

“那是什么？刚刚你在天台上可没有这么宁死不屈？”布雷尔冷笑着说，“贾斯特，你戴着口罩，可怜兮兮地拼命想要把自己遮掩起来，最终到底还是个幼稚的可怜虫。”

“随你怎么说。”贾斯特终于放弃了这一切。布雷尔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松开了他，拉到一边，然后推开门打不走了出去。

一个人要保护一个人，真的很难。布雷尔没有注意到，他走出去之后，吸烟室的门，再也没有动过。

贾斯特一个人待在吸烟室里，低着头，沉默着，一动不动。他可以听得到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吸烟室里格外清晰。

“自己种下的因，现在只不过在自食其果而已。”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在门口那边响起。

贾斯特抬起头，看到了另一个和自己一样带着口罩，立着连帽夹克的人，不由得吃了一惊。

“你……”

“不用太紧张，我指的是另外一件事——比任何一个人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因为我也曾经经历过。”那个人将还沾着血的木桩擦干净，然后收回了夹克的内夹层里，“但眼下你真的得现实一点，就如你所说——你确实有罪，如果你还是这个状态，你不仅不可能逃得过惩罚，甚至连最后赎罪都机会都有可能失去不是么？”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要——再后悔一次。”贾斯特抬起头道，“你也知道，有些事情真的是完全凭空出现在生命里的——”

“我知道。我说过，我比任何人都理解你。”那个人只是静静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贾斯特凝视着他的瞳眸，情绪终于一点点从崩溃的边缘回复了回来：“谢谢。”

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应该还是不应该，每个人都曾经犯下过错误。有些人致力于赎罪，可到底有些人，只能致力于拼命不让自己被自己的错误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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