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问一下是哪一个人吗？”莱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优雅地抬起眼睛问。

“但是我更希望你可以自己知道。”安娜也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当然，如果你真的想直接知道的话，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

莱特注视着她翡翠般的眸子。“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很快，他的嘴角便浮起一抹浅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来之前已经对该了解的事情有足够的了解了——现在也希望你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的确。”安娜勾了勾嘴角，然后示意性地晃了晃酒杯，然后在他清澈地微笑着的目光中离开了客厅。

她到底还是在以卵击石。安娜深呼吸了一下。她知道这次自己的节奏有点乱了。这不应该是她所应该出现的状况。

莱特轻松地就看透了她的所有意图——轻松得可怕，仿佛对她知根知底，但是又故意不捅破，大方地留给了她足够的台阶下，以至于气氛不会过于尴尬。

这一点，让她害怕。

＊

（银雪杉城，蓝蝶集团）

“凯瑟琳？”

凯瑟琳才走进电梯，一个熟悉的成熟女声伴着一阵高跟鞋声从身后传了进来。

“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这里了。”她转过身，阿尔莎正一边打招呼一边走进电梯。

“不会再这样了。”凯瑟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底还是不想和这位又爱又恨的老朋友过于生疏。

“说说而已，其实也没什么。”阿尔莎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情，“毕竟你才十六岁，学业才是最重要的。”

“谢谢你还能从我的角度想。”凯瑟琳也一下子感觉轻松了许多，“这些天……我想我会平衡好我该做的事情的。”

“你可以的。”阿尔莎刚说完，电梯门开了，她便转身冲凯瑟琳挥了挥手，然后走了出去。

凯瑟琳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来这里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情。她走到了自己原来的工作位，费兹捷勒先生果然就在这那里，和平常一样。不过让凯瑟琳惊讶的是，费兹捷勒先生居然先看见了自己：“今天难道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

“拜托了，我保证我不会再这样了。”凯瑟琳坐过去。费兹捷勒先生似乎更加专注于他手头上的工作，不过还是暂时停了下来道：“并不是责怪什么的……虽然这个项目时间并不紧迫，但我觉得你还是多争取一些时间，这样后期的一些补充调整就不会太仓促。”

“嗯。”凯瑟琳说，“所以现在……”

“你那边已经完成多少了？”费兹捷勒先生轻轻打断了她，然后问道。

“你上次直接交给我的，还有我能拿到的稿件表，”凯瑟琳将U盘插进了电脑，“全部都完成了。”

“噢，”费兹捷勒先生显然小小地吃惊了一下，“这倒不错。接下去也不至于太赶。”

“嗯。”凯瑟琳只是应道。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自己之前一口气全部画完的这些图，竟有种说不出的惊艳。

费兹捷勒先生没说话，只是一张张图看过去。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出现在屏幕上的却是一张突兀的半成品。

“噢，我想我可能……不小心还是漏掉了一张。”凯瑟琳大吃了一惊，脑子里刹那间空白。许久，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她那天在城市别墅借用路易斯的电脑画的最后一张，只画了一半，深夜回来的路易就突然过来关上了电脑。之后，她就没再完成那最后一张的最后部分。

回忆到这些，凯瑟琳感觉到心脏跳动得有些剧烈。她不知道是因为这张图，还是因为路易……

还是因为，路易斯仍在她的世界里留下了这样讽刺的痕迹……

“没事，完成这张图不会再花太多时间。”费兹捷勒先生只是把这张半成品重新导了出来，“你先把它处理完吧。我去帮你准备下一模块的稿件表。”

“好的，谢谢。”凯瑟琳说。费兹捷勒先生很快走开了。凯瑟琳迅速准备好了工具，重新投入到这张图里。她有种久违的感觉——她意识到，自从转化为吸血鬼之后，她再没有这样坐下来，好好画一张画。

沉下心来画画的感觉，真的很好……凯瑟琳竟感觉鼻子有点酸酸的。

就算那些痕迹还在又有什么关系？就算她只能这样向着黑暗走下去，她也同样能够一直有着只属于自己那一块的圣地。

她慢慢地渲染着颜色。一切的感觉都如此熟悉。可是她却一直找不到原先画这张图的那种感觉。

“怎么会这样……”凯瑟琳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可是，她每次修改，都总是感觉和原先的预想偏差了那么一点点……

“该死的!”最后，凯瑟琳实在放弃了，索性把整张图给删了，然后重新开始画。不料，刚刚走回来的费兹捷勒先生刚好看见了这一幕。“怎么了？”他问。

“大概算是……找不到原来的感觉了吧。抱歉。”凯瑟琳咬着嘴唇说，“后面这几张图是我用其他普通电脑画的——我保证我尽力避免了，但还是可能会有一些色差，或者其他的一点瑕疵。”

“这些只能交给修图师了。”费兹捷勒先生说，“不过，我感觉，你现在的绘图风格貌似确实和之前有一些细微的差别……不算很大，但整张画出来感觉就……很明显。”

“抱歉，我再调整一下吧。”凯瑟琳低着头说。她的大脑里现在回荡着一条思绪，可是她又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难道，被转化为吸血鬼后，她真的再也没办法找到作为人类的那种感觉了吗……

费兹捷勒先生很快到底还是离开了这里。凯瑟琳安静地在椅子上坐了两分钟，最终似乎想喝点什么，看到自己桌子上装着柠檬水的水瓶，先是喝了两口，到底还是放弃了，站起身一路小跑出去，找到了一间最近的饮品店。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小姐？”店员热情地说。

“一杯甜牛奶，大杯的，谢谢。”凯瑟琳不假思索地说，澄澈的眸子隐约闪过一道看不清的光。

＊

（纽约）

“你到底在哪里，克莱拉？”克里斯蒂娜一路跑到了外面的街上。

手机那头的声音变得格外嘈杂。克莱拉似乎也在奔跑，呼吸声格外急促。

刚刚在米兰达的地下室，她刚刚问完米兰达那个问题，手机那头就突然传来一阵类似爆破的声音，随即就是各种刺耳的杂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米兰达并没有跟上来。克里斯蒂娜也知道那些放在米兰达的地下室的东西至少现在是没问题的。克莱拉那边现在仍然讲不上什么话。克里斯蒂娜只能先挂了电话，然后打了一辆出租车，试着先前往康斯坦斯落脚的酒店。

“越快越好。”她冲司机说道。

康斯坦斯落脚的酒店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克里斯蒂娜在车上试着先给康斯坦斯打电话，但同样，康斯坦斯的手机也无法接通。

克里斯蒂娜咬了咬嘴唇。她几次想要使用巫术，但想刚才在米兰达的地下室，克莱拉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时，她还是放弃了。

带着这样的心情，以及近乎空白的大脑。克里斯蒂娜抵达那座酒店时，已经是大半个小时后。细细密密的汗珠已经挂满了她的额头和头发。克里斯蒂娜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黑巧克力，撕开包装，塞进嘴里，补充体力，一边跑向康斯坦斯所在的房间。房间门是反锁着的。克里斯蒂娜试着敲了几下门，见没有反应，还是忍不住用了一个咒语打开门。

不料，一打开门，克里斯蒂娜就立即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克莱拉！”

她赶紧跑进去将倒在地上的克莱拉抱到沙发上。康斯坦斯同样也倒在另一边，脸上基本上都是血。

克里斯蒂娜知道她们一定是在施某个咒语时出了意外，但现在房间里一片凌乱，她根本无从辨别，只能先试着让克莱拉和康斯坦斯恢复意识。

可另一方面，克里斯蒂娜明明感觉得到自己的恐惧。

她担心，这真的是她一直不愿意相信发生的。

虽然，希尔维亚早就让她明白了，黑巫术不可能永远绝迹。但是，她真的不想要，是这个时候，以这个方式，整个消亡的黑巫术家族真的重出世间。

终于，受伤较轻的克莱拉第一个醒了过来。她似乎还格外慌张，直到看见了克里斯蒂娜，才紧紧抱住了她。

“到底出什么事了？”克里斯蒂娜问。

“那家伙还在吗？”克莱拉立即移开目光，一边快速地扫视着这一片狼藉，一边喃喃道，“克里斯蒂娜，你必须赶紧销毁掉那些试剂样品，不要再在意它们到底是什么了，它们背后维系的巫术不是我们可以抵抗的……”

“你指的是黑巫术吗？”克里斯蒂娜问。

“而且这一系的黑巫术后面可能联系着一整个古老的黑巫术家族。”克莱拉补充道，“现在只有这一种选择。我和康斯坦斯试着切断它的巫术维系，但是它简直强大到可以毁灭我们——你也看到了，这是结果……”

“但我要怎么彻底销毁那些试剂？”克里斯蒂娜竟感觉到有些无所适从，“直接用巫术太危险了。你们切断巫术维系也不行。就算用掉了它，那些该有的巫术也不会消失。”

“把它们倒进强酸里面稀释……”这时，康斯坦斯才虚弱地醒了过来，“这样不能彻底销毁它们，但是可以暂时抑制一下。另一方面，你应该可以向克里斯特家族寻求一些帮助。”

“克里斯特家族？”克里斯蒂吗有些诧异。

“你说那些试剂是两个意大利吸血鬼带过来的。这件事应该也和意大利巫术人员有关。”康斯坦斯擦拭着脸上的血迹说，“而吸血鬼那边最新的消息，克里斯特家族和爱德华家族之间的审判已经结束了。但是因为其间的一些违反规定的行为，克里斯特家族带走了那两个意大利吸血鬼，还有好多意大利巫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听上去确实高效多了。”克里斯蒂娜认可了这个方案。她知道，以弗兰克还有诺曼底集团的习惯，那些诺支吸血鬼必定也不会放过这种可怕的试剂。简单收拾好这里，确定克莱拉和康斯坦斯的状态稳定下来之后，克里斯蒂娜才打开了手机，先给米兰达发了一条短信说明这边暂时没什么大事，然后才开始着手吸血鬼这边的事情。

由于她最熟悉的路易斯的手机打不通，她只能登入一些吸血鬼的对外网站，找到了克里斯特家族这边向弗兰克·诺曼的诺曼底集团那边发送了消息。但是，诺曼底集团回应得很快，但态度似乎并不是很尽人意。克里斯蒂娜凝视了屏幕几秒，横下心，决定单独联系弗兰克。

“小心点，不要太着急。”坐在她身边的克莱拉说。她知道那些克里斯特吸血鬼的脾气。

不料，克里斯蒂娜还没正式发出消息，另一个匿名者就突然向她发送了一条消息表示愿意协助。

“这是谁？”克里斯蒂娜微微蹙起眉。

“先别急着回应。你现在还能联系那个人吗？”克莱拉问，“你可以让他试试查一下那个匿名者的域名和其他信息。”

“我试试。”克里斯蒂娜照做了。但许久，最后的结果却是无法查找。“看起来对方在这方面也防护充足。”她拖着腮说。

眼下的形势并不乐观。匿名者显然也是一个克里斯特吸血鬼。但应该不会是像路易斯，弗兰克那样的人物。克里斯蒂娜现在想不到其他可能是的人。但她又没有别的途径。

“那就试着回应他吧。”克莱拉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无奈地耸了耸肩道，“再看看他的合作态度。老狐狸总是在最后开出最高的条件。”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克里斯蒂娜凝视着屏幕，嘴角浮着似乎早就料到什么似的笑，“这个条件，还真的不是一般的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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