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里的灯很安静。欧文·查尔斯坐在一张橡木椅子上，湖绿色的瞳眸凝视着桌上一份陈旧的笔记，但并没有穿着他经典的修身款的白大褂，而是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立领衬衫。

柯利弗德看到他，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喊出什么，但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请坐吧，夏洛特。”不等夏洛特开口，欧文立即站起来道，并且不忘帮柯利弗德拉了一张带有软皮垫的椅子。

“欧文……”柯利弗德终于拉住他的袖子想说什么，但是被欧文用眼神轻轻制止了。

“听着，如果你真的想弄清楚米娅的死因，”欧文俯下身望着他的眸子，一字一顿道，“一会儿记得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好。”一听到米娅，柯利弗德马上换了一个神色。

欧文像是得到了什么结果，若有所思地直起身，然后回到桌边用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串什么。

“查尔斯医生，你之前说的关于那种药物，”夏洛特有点忍不住，冲他开口道，“到底是……”

“还没有定数。但是我想，它也许真的和希瑟有关。”欧文选择无视了夏洛特听到希瑟时有些惊讶又有些意料之中的表情，将桌上那份陈旧的笔记递给她，“这是安娜之前的私人笔记，你大致看一看，告诉我你能理解多少。”

夏洛特接过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但是，不过一页，她就抬起头道：“抱歉，这些笔记……可能有些超出我的专业知识范畴了……”

“没关系，它确实不好理解，尤其是没有临床实验的情况下，包括我自己也是。”欧文拿回那本笔记，然后简单地重新整合了一下，“但是爱德华家族那边有发现和这本笔记中提出的假想药物惊人吻合的药物——就是我和你谈到的，关于德里克的……”

“等一下，”夏洛特轻轻打断道，“我好像看过相关内容的笔记……”

“你看过相关内容的笔记？”欧文马上问，“在哪里？”

“在……你家。”夏洛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这些，“之前雪莉被爱德华家族抓到，德里克又封锁了全城的马鞭草来源，路易斯就打算从你家找找其他线索……原本路易斯以为他进入不了你的屋子所以才带我的，但后来他又发现他进得去，我们两个人就进去了一趟——那些笔记是放在桌子上的……”

“是这样……”欧文略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那些应该是安娜的另外一部分笔记还有希瑟自己根据它做的笔记，这倒没什么了。”

夏洛特有些忐忑不安地咬了咬嘴唇。

她没有说结果。那天她和路易斯的结果是在那些文件中找到了波顿家的地址，然后顺藤摸瓜地找了过去。想到了柯利弗德还有米娅很可能就是他们才引起了爱德华家族的注意的，夏洛特的心里就立刻涌出一股愧疚感。

“那，希瑟呢？”她低声问，“她的理解更深入一些吗？”

“和你差不多，只不过她的时间更充裕些，自己做了些笔记，条理更清晰而已。”欧文说着，兀自拉开了桌角的抽屉，然后取出一支试剂递给柯利弗德道，“这些，你先喝三分之一看看。”

柯利弗德有些不解地接过试剂，按照他的要求喝掉了三分之一。试剂味道有点冲，滋味并不好受。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欧文问，“这很重要，小家伙。”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柯利弗德拧好试剂的塞子，然后有些迫切地抬起头道，“这和米娅有关吗？”

“嗯，是的。”欧文点了点头，继而又拿笔在刚才那张纸上重新写下什么。

夏洛特远远地望着他。凭着职业直觉，夏洛特觉得，他仿佛在做某份临床实验记录。

也就意味着……柯利弗德现在是他的实验对象？

“米娅的事你先不要太心急。”须臾，欧文放下笔道，“现在，把那些剩下的试剂全部喝掉。”

夏洛特更加确信了这一点。柯利弗德照做了。这一次，他似乎不再那么急切，而是定定地望着欧文，像在等待这什么。

“现在，你可以认真、并且理智地回答我一些问题吧，”欧文小心翼翼地问，“关于米娅？”

“嗯。”柯利弗德认真地点了点头，并且不忘将空了的试剂瓶拧好递了回去。

“好，那我问你，”欧文示意他先将试剂瓶拿着，然后问，“米娅出事前至少两个小时，你都在她身边并且没有长时间的离开吗？”

“当然，”柯利弗德说着，忽然又有些咽哽，“自从米娅被确诊出来后，除了上课，我基本上一直都是这样了……”

“那，她出事前两个小时，情绪有什么大的异常变化吗？或者是某些细节，是否有些反常？”

“没有，她只是觉得状态有些不大好，但是情绪并没有什么反常现象……啊，咳咳……”柯利弗德说着，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起来，手中的空试剂瓶也一下子掉到地上砸得粉碎。

“怎么会这样？”夏洛特赶紧站起来，想要过去帮他一把，却被欧文拦住：“先不要碰他，这是药物的正常反应。”

“可是你不能让他这样——他在咳血……”

“我也曾经历过这样的事，简·夏洛特！”欧文立即打断道，“65年前当我喝了女巫的药液跪在地上剧烈咳血的时候路易斯也是这样的态度！但这最后导致了多少你不清楚也根本没办法想象！”

“我只是……”夏洛特没想到他会突然搬出一件65年前的事情出来，不由得怔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

柯利弗德咳得越来越厉害，她看得尤其揪心。欧文始终拉着她，不让她影响柯利弗德。不出十秒钟，柯利弗德脸颊失去了所有血色，彻底昏迷在了椅子上。

“噢，天哪！”夏洛特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欧文像得到了什么答案似的，松开她，回到桌子后面，拿过那支钢笔仍然在那张纸上奋笔疾书。

“欧文·查尔斯！”刚才在外面听到动静的阿普顿，果断不顾一切地闯了进来。

“今天你要我带他来就是为了你的实验对吗？”夏洛特没有回头，只是赶紧扶起柯利弗德大声道。

“对。我之前在他的姐姐米娅的尸体上取到了一部分血液样本，我有试着分析过，但是因为没有临床实验甚至是实际意义上的实验，一直定不了结果。”欧文一边写一边说，“柯利弗德不会出事的。阿普顿·锡得尼，你和夏洛特尽快带他回去休息，一会儿还有其他锡得尼家族的人要过来，我不认为让你们打照面是一个好主意。”

阿普顿当然知道他说的“锡得尼家族的人”是谁，态度也软了一些。“先把柯利弗德带回去吧，夏洛特。”他走到夏洛特身边说，“我帮他调一些植物草药……”

“8小时内不要对他使用其他药物——还有巫术！”欧文突然站起来道，声音格外冰冷，“你们最好赶紧离开，否则后果自负——恕我失礼了，情况各位心里应该也清楚。”

夏洛特飞快地瞥了一眼表，明白了欧文的意思，立即抱起柯利弗德；但是太迟了，门外已经传来了一阵混杂着高跟鞋和皮鞋的脚步声。

“阿普顿？”和贝瑞丝一同进来的撒克逊看见他们几个人，立即警觉起来。

贝瑞丝和他明确说过，欧文·查尔斯和她讲清楚了谈话的人员和地点；现在阿普顿和夏洛特以及柯利弗德·波顿突然出现在这里，说明情况肯定有变。

“抱歉，柯利弗德出了些状况，我自己向查尔斯医生求助的。”夏洛特撩了一下沾满汗珠的头发，“很抱歉……”

“等会儿，你先待着。”这时，欧文突然放下笔道，“我马上打电话叫德里克过来。”

“这不合规矩，欧文·查尔斯！”贝瑞丝厉声打断道，“你说好了单独谈话，你不能这样背信弃义！”

“我也很抱歉，特殊情况，只能特殊处理了。”欧文瞬间闪身到大门那面将门锁锁死，湖绿色的瞳眸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光。

柯利弗德惦念着他的姐姐不假；可是，他也有自己的姐姐。

*

（银雪杉城，W.V.A）

“玩得挺开心的吧，利瓦伊？”

路易斯从容不迫地走到利瓦伊面前轻笑道。

利瓦伊只是耸了耸肩。“你自己心里都一清二楚吧。”他一边帮凯瑟琳裹了一条浴巾放在沙发上，一边冲路易斯道，“如你所料，她现在醉得不省人事——如果你真的今晚就要动身去机场的话，你估计会挺麻烦的。”

“这次多谢你了。”路易斯假装没有听见他的嘲讽，只是拿出手机道，“这一次我对这个女孩算是仁至义尽了。我去打个电话，你可以再玩她一会儿，别过火了就好。”

“诶，别这么说，”利瓦伊连忙打断，他总是对路易斯这种听不出认真还是玩笑的口气感到又生气又无奈，“我又没打她的主意——虽然她的身材确实很辣，但你的玩笑未免……”

“知道是玩笑就好。”路易斯勾了勾嘴角，“再说她又不是我的人。”

利瓦伊识趣地没再多说什么。他深谙W.V.A的规矩，知道什么是分寸。

但是，有些想法，在心里已经悄悄发生改变了……

*

路易斯没再花心思在凯瑟琳身上，而闪身到了暂时没有人的吸烟室里面。电话已经拨出去了。他凝视着屏幕，心里默默地算着时间。

在W.V.A玩了这么久，时间早已经不早了……

“嗨，路易，”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而且声音有点敷衍，“你现在在哪儿？”

“W.V.A的1号吸烟室。”路易斯静静地吐出了一个地址。

他的回答成功让电话那头的人猛地怔了一下；片刻，那个人才继续问道：“那你接下来呢？”

“我打算去一下别的地方，到时候就直接去机场。”路易斯说完，又顿了一下，才戏谑地说，“今天你享受了一整天的绝对自由，应该够惬意了吧，雪莉？”

“啊，确实我自己的计划也安排得满满的。”电话那头，雪莉一边说，一边继续阅读着那些关于雷尔家族的新信息。

海登和斐迪南帮她从洛埃的口中撬出来的东西非常有价值，也给雪莉开辟了新的思路。特雷西现在不在，雪莉依然有种迫在眉睫的紧迫感，虽然意大利之行也近在咫尺。

虽然重建过的银雪杉城清除了绝大部分旧过往的痕迹，但毕竟才是1992年的事，她觉得，应该还不至于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晚上机场见了。”路易斯并不知道她正在着手调查雷尔家族的事情，只是猜到了她现在确实比较忙碌，便没再多打扰；不料雪莉又突然多出来一句:“这次应该不会再被那个小姑娘耽误了吧？”

“不会。”路易斯的口气很肯定。他当然知道雪莉指的人是谁，“这次我会看好她，虽然——她现在的确不在我的视线里。”

路易斯忽而想起了外面的利瓦伊，不由得微微走神了一会儿。

“好吧，祝你好运，晚上见。”雪莉自己心里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便很快挂了电话。

路易斯折回到大厅。利瓦伊仍然待在凯瑟琳身边。望见他，利瓦伊连忙站起来道:“我想我得问你一件事，克里斯特。”

“说。”

“凯瑟琳·贝斯特，”他逐字逐句地问，“是不是摄入过马鞭草?”

“对啊。”路易斯随手拿过一柄匕首在凯瑟琳的手背割开了一道口子，带有马鞭草气味的血液立即流了出来，“怎么了？”

“虽然这是你们的事，我也不知道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利瓦伊望着他的瞳眸说，“你最好还是留意点，她的状态有点不对。”

路易斯微怔了一下，但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礼貌地欠了欠身，“知道了，多谢。”

“那你接下去就要带她去机场吗？”

“不，没那么简单，”路易斯望着不省人事的凯瑟琳，微微勾起嘴角，“出发前，她还有一件最有意思的事还没做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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