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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思妻暗恋的女生叫梁爽,名字普普通通,人也普普通通,是放在人堆里很难被一眼分辨的女孩,但却是所有回忆中不可或缺的人群幕布。好像每个人长眠前,走马灯似回首这一生光景时,都会惊觉于每个人潮涌动的繁华之中,总会有这么一个梁爽,在那几秒定格之中,默不作声地奔向前方。
很意外的是,即便是这样的梁爽,也会有一个对她朝思暮想的郁思妻。每每想着,乔欢总会暗暗赞叹造物主的温柔,它让每个降生于世的小孩,都能从陌生人的爱里获得自信。
虽然说起来很丧气,可即便是这样,人还是很难为了自己而活下去。
郁思妻写信的水平差强人意,读得乔欢心里窝火,可又不想信马由缰,欺骗别人家的感情,就只好问她有关梁爽的记忆,平常也总有意无意地路过十三班的窗口,向里面偷瞄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梁爽,加深对她的印象。
尔后将羞于启齿的爱意代替郁思妻写在信纸上,送出去前让郁思妻拿去端详。郁思妻觉得新鲜,站在储物室的乐器箱上,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朝着空气鞠躬,大笑着随便挑了一段深情朗诵着:
“倘若你踱过来,
未曾被那团蓝色的火焰淹没,
衣衫褴褛抑或蓬头垢面
这都不碍事,你可想坐在这儿
坐于我的身侧
这簇好不容易讨来的黑暗里,
什么都不做?
是啊,什么都不必做。
你只便静默,宛如画中的点点鸟雀,
你的秀靥秋波,低吟浅唱,
只管,教他人去猜测
同我一般坐着,仿佛我们正沐浴爱河。”
读完嬉笑着问他:“蓝色的火焰是什么,为什么读起来我这样可怜?像个万人唾弃的乞丐。”
“校服吧。”乔欢有些焦灼地在狭小储物室里踱步,喃喃自语说:“你没觉得,是这样,当你开始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件事,无论你接受与否,世界就会自动站到你的对面,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你发现你孤立无援,你举步维艰,你把它摔碎,你才会觉得,你和那些平日里你不放在眼里的傻子们,终于站在了同一块阴影里,获得了平静,和友善的回应。”
郁思妻好像被他说服了,又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思考和回忆中去,半天没说一句话,反而有些担忧地望向乔欢,语气轻盈:“欢子,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我们可能并不是同一种喜欢。”
“怎么不是!我知道你那种感觉!”乔欢回过身,渴望用他眼中熊熊燃烧的火消融她起伏不定的气馁。
“可我并不恨她啊,我也不恨这个世界,我从没有感觉到孤立无援,我只是很感激她教会我的,关于爱的表达方式。”郁思妻有些吐字不清地重复着,直到捋顺了语序又一字一句肯定道:“我其实,并不想和她在一起,我甚至都不想和她靠的太近,只是你说这样做能使她开心,我就同意你这样做了,可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泄愤,也不是为了表达苦楚和渴望,就只是,想让她更开心点而已。”
乔欢看着她摊开手臂,将信收进信封里,叮嘱他:“但已经写好了,就送给她吧,只是以后,别写这么多让人误解的话了,还是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多聊聊天气,多谈谈心情,多夸夸她的新头饰和漂亮的花裙子吧。”
郁思妻拍拍他的肩膀,突然换了张脸似的,傻笑着做个鬼脸,一脚踹开门粗着嗓子说:“别忘了,一会儿放学塞到左边靠墙正数第四排啊!是走廊的抽屉,你小子可别给我放错了!”
说完转身跑掉,剩下捏着信封,一脸疲倦的乔欢。
不知道该做什么。
可能吧,在那天深夜他从床上忽然弹起身,听着窗外轰鸣的卡车声,恍惚明白了原来自己对于李安,相比爱与奉献,当下更多的,却是一直粉饰掩盖难以直面的恨。
这一个字,足足吓坏了自信于满腔骑士精神永不衰亡的乔欢,他因此在这场与世俗和人性抗衡大战中摔下马背,成了块伪善的渣滓,成了头披着羊皮的恶狼,热血和信仰全数化为不可名状的羞辱。甚至那几年间凌驾于众生之上肆意妄为的孤傲,也一瞬便被真相击溃,而碎屑跌入人海再无法从脚印和唾液的黏膜中重组。
他就像一台无用的,亟待被拆卸的破损机器,立在拥挤的废料间里,和那些不再被灯火和掌声围拢的乐器一样,错过了时间,被永恒搁置在了沉默的边缘,比死亡更快速地消失着。
如果爱都会变得不再纯粹,乔欢无望地擦着眼泪,他还能相信什么能够永远珍贵呢?
……
梁爽比乔欢他们预想的还要平静,平静到让郁思妻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没有发现那封信。
课间郁思妻想派人打探消息,被乔欢拦住了,说别这么明目张胆,闹不好被人传出去了,说她喜欢女生。
郁思妻大咧咧一甩胳膊,将头发盘在脑袋后头,仰着白皙的脖颈笑着说:“那又怎么样,我全然不在乎。”
乔欢仍不放手,死死拉住她,解释说自己藏得太深,可能没被发现,劝她等到明天早上再说吧。
“如果她一直没发现怎么办,还要继续写吗?”郁思妻有些担忧地望着曾经兴致勃勃的乔欢,觉得他今天不知怎的,像变了个人似的,没有了往日的激情,像条得了重病的狗。
“再说吧。”
嗯?竟然是再说吧。
可说来也凑巧,在这封情书消失事件过去了两个星期之后,乔欢竟然从平日检查卫生的那块后院树林里找到了一张信封,信封是乳黄色的,掩映在翠绿色的冬青之中显得格格不入,用的是甜奶酪的香氛,原本上面漆着根雏菊的干花和一小块巧克力,现在只有火漆裂开的两半,和一开一合好似招手的空囊。
乔欢盯着那信封默不作声,只静静伫立,好像在赌谁先开口讲话。怎么可能会不伤心呢,即使是送给不相干人员的情书,可只要成为了人思想和心情的一部分,就算是再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也好像融会贯通了如何牵动人心,制造心理大战的把戏似的,懂得让人难堪。
到最后,乔欢还是没忍住弯腰把它从杂草堆里捡出来,拍拍灰尘,低头嗅了嗅早已消散的甜香,面无表情地藏进了口袋。这件事,他并没有告诉郁思妻。
而是坚守诺言,按部就班地给梁爽写着零零碎碎的看似没有灵魂的只言片语,在黄昏时悄悄地塞到她的桌洞里,偶尔用玩偶压住,乔欢也贴心地给它摆个别致的造型,希望能在第二天清晨,让梁爽感受到郁思妻的心意。
相反是郁思妻某天突然跑过来揪着他一路跑到储物室,满眼失落地看着乔欢疑惑关切的眼睛,哆嗦着两只手臂和煞白的嘴巴,惊慌无助地说:“他们都说,说梁爽和她班那个张子君在一起了。”
可能是情绪经由接触总比想象中传递得更快,乔欢比起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郁思妻来说,甚至更加慌乱,更加震惊,不由地屏住呼吸,大脑在迟钝几秒的空白之后飞速旋转着各式各样的劝慰话语,结果因为害怕和内疚,而迟迟没有说出口。
只好张开手臂,温柔抱她进怀里。
郁思妻还是倔强的,起码撑了几分钟,才藏在乔欢怀里一颤一颤地,呜咽着哭了出声。
脆弱得像一根手指,就能轻松捻死的小飞虫。
而自此之后,梁爽便被打入了两人交谈世界的冷宫,除了偶尔被乔欢察觉到路走过十三班时,郁思妻欲盖弥彰的局促不安之外。
其余时间里,郁思妻还是原先天不怕地不怕的青春模样,像个野孩子似的,穿着裙子却在大风里不管不顾地奔跑。为了学习,戒烟戒酒,戒骄戒躁,好像终是荣获平静一样,再没有出现过任何有迹可循的喜欢。
放国庆之前,班里一群人聚在咖啡厅里,讨论假期要去哪儿结伴旅游,乔欢本不想凑这个热闹,他说自己要在假期回老家陪老人,结果被郁思妻软磨硬泡一个小时强行从家里拉了出来,临走不忘给乔妈送一份自己做的酒心饼干。
乔妈自然觉得儿子身边有个热情外向的朋友是好的,就是在两人亲密无间的接触时稍稍地有了些身为母亲的紧张。
结果谁也没想到,原本两人一路东扯西扯磨嘴皮的快乐心情,全然被咖啡厅里的两张脸涤荡得毫无任何绚烂底色,两人哗啦啦一瞬间像被司马光砸碎的水缸似的,颓唐地拖着肉身,魂儿却早就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聚会上,有李安,李安挨着张子君,张子君手里攒着梁爽,三个人和和美美,其乐融融,一同微笑着注视着冒冒失失的乔欢和郁思妻,赵荃他们听到动静赶忙招手拍拍身边两个凳子说:“快来快来,都等着你们发话呢!”
还发话,他娘的,不如让我俩直接一头撞死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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