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让人感到有些欣慰的是，不管两位姑母如何游说，柳夫人始终没有太多的神色。

她就静静地靠在床边，无限爱怜地瞧着柳澄澄。

见状，两位姑母的脸色登时难看起来。

“云娘，你就算自己不争气，怎么着也应该为孩子想想吧？现在孩子都已经回来了，总不能让她身份不明的在柳府里待着，往后也不好找夫家啊。”

“你本来就是主母，可别让自己的孩子活得连个庶出都不如！”

丢下这句从牙关里咬出来的话后，姑母们快步离开。

到底是因为关系到女儿，柳澄澄发现柳夫人的神色就有些变了。

“澄儿，她们二人虽没有安什么好心，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有道理的。只可惜娘这么多年来一直体弱多病，实在是无形管府中的事，如若不然，又怎会让那个女人占了上风？”

柳夫人面带愠色，脸上难得的出现了冷峻。

大家出身的小姐秉持着自己的礼教，轻易不肯张口骂人。哪怕是现在，柳夫人也没有说半句张狂话。

柳澄澄拍拍她的手背，示意柳夫人不要为自己担心。

“娘，我才刚回府上，咱们来日方长。您就先把自己的身子给养好，你要是不想在这府上住下去，我可以在别处给你买一座宅院，不行的话，也可以回江南去？”

先前没个亲人什么的，她倒是可以跟在宇文祁身旁。

可是现下自己既然有了娘亲，若真是想要和她回江南，估计宇文祁也没有阻拦的道理。

脑子里边还没把这件事情想完全，柳澄澄心里的算盘就已经打了出来。

可谁知，对于这样的提议，柳夫人却一口拒绝！

“不行！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那女人一定会在你爹面前反咬我们一口，到时候落得一个休妻的下场，你可就不好找夫家了。这么多年来，我可算是见识到了她的手段，更何况眼下他们家里又有人在朝当官……”

正说着，柳夫人欲言又止，用手抚上自己的额头，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柳澄澄心知她现在才清醒过来没多久，身体里的毒素还没彻底清理干净，这会儿估摸着是痛了。

随即，便让柳夫人卧床躺下。

听着刚刚那一席话，看来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得有权势才行。

她谢卿卿不过就是平民家庭出来的女子，倚仗着家中有亲属在朝为官，胆敢爬到主母头上。

对于府中的情况，柳澄澄知道的不多。当下便托人找了一个嘴风严的，过来打探消息。

事情是燕青去办的，找的是附近大街上的包打听。

此人就靠小道消息为生，就算是哪家丢只鸡也知道的极为清楚。

没过多久，消息就从后门递了进来，展开的信纸上，明明白白地写了柳家如今的权势划分。

上面不仅写了各院主子的名字，就连他们身后所涉及的关系也用图画了出来。

站在金字塔顶峰的自然就是柳玉郎和他的母亲——柳张氏。

柳玉郎早年丧父，只有一个母亲孤苦伶仃抚养他长大。

如此，他对于这位寡母极为孝顺，几乎到了愚孝的地步。

十多年前，他们住在上京城外的村庄里。柳张氏经营一座茶棚，勉强糊口，支撑儿子的读书费用。也就是在这个地方，柳玉郎结识了谢卿卿的长兄。

两人一见如故，决定来年春天一便到上京里去赶考。

事实结果证明，这两个人都是肚子里有点墨水的。

只可惜的是，那年的状元早有人选，他二人不过就是一榜眼一探花。虽说如此，但是寒窗苦读多年，好歹也有了结果。

可让人意料不到的是，谢卿卿的长兄太过欣喜，没过多久竟然染上顽疾。

临辞世时，叮嘱柳玉郎回乡探望自己的妹妹，并且将她交于照顾。

“这看上去就是一桩风花雪月的故事呀……”柳澄澄喃喃自语道。

蓦地，听见身后的窗边传来一声响！

“若当真是风花雪月的故事，就不该浮沉于表面。你接着把这往下看，你们家的这个二娘可不是什么柔弱角色。”

推开的窗户边，宇文祁手上正拿着一壶酒。

男人喝起酒来动作极为潇洒肆意，更是扬了扬手中的酒壶，示意柳澄澄也来两口。

“你的身子刚好没多久，还是少喝些酒，免得烈酒伤身，到时候又要让我忙活。”

柳澄澄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看信纸。

闻言，宇文祁的眼神里冰雪消融，有了丝丝闪动……

当年朝堂本就动荡，榜眼探花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

柳玉郎虽然觉得春风得意，可心里又有几分郁郁。他带着友人的信物，直接坐船一路下江南去。

一面想要找着有人托孤的妹妹，一面又想着路上结交些皇亲贵胄什么的，能够为自己打开仕途。

到江南之后，事情变得极为顺利，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谢卿卿。

但两人见面的地方实在不为雅致，居然是在那西湖河畔的船舫中。挂着各色灯笼的船只里，传来女人清脆悦耳的歌声。

初见谢卿卿，柳玉郎便被这女子给吓了一跳，没想到她竟混迹到了风尘之中。

不管他如何劝说，谢卿卿不离开船舫，且冷言冷语警告他今后不准再来。

是以，柳玉郎当下觉得自己的仕途无望，友人托孤的这件事情也没办好，十分伤心。

接着，便是沉醉于酒楼中。

再后来，江南处的烟花庙会举行。当地大财主家小姐出行，让人开道。

恰逢那时，夏雨滚滚如雷，街面混乱不堪。萧家家丁为了快些通过，扔了许多铜子。

本就失魂落魄的柳玉郎见着有钱人如此做派，顿觉有辱斯文，立即提着酒壶嘶声烈吼。

“呵，你这个爹还真有意思，就这般歪打正着夺得大家小姐的青睐。要我说，最是无用读书人，也就只有这些整日诵读话本子的千金小姐才会为他所动。”

身后再次传来宇文祁嗤嗤笑声，柳澄澄默然，也觉得他说的极为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