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祁从信鸽腿上取下裹起的信纸，直接扔给柳澄澄。

“这是你们家的密事，你还是自己打开看看吧。”

说着，他挥手驱散下人，自己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柳澄澄心中一定，并没有太多的波澜起伏。

这皮囊虽然还是柳家丢失多年的女儿，可却不是她柳澄澄。

展开的信纸上书写的内容极为简单，无非就只有二十来个字。

“天降不祥双生子，去子留女，送寺庙祈福，后遇歹人。”

看过一遍后，柳澄澄心中有了定数，大概也就是关于这柳家大小姐生下来的命运。

她把信纸递到柳夫人手中，她看过之后，泪水再次打湿衣襟。

“当年的事情简直就是如梦幻泡影，娘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难以置信，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柳夫人哭诉道，伸手擦泪。

麻姑一边用手做动作，一边又强迫自己发出不成调的声音，让柳夫人不要如此伤心。

好一阵平息后，柳夫人终于止住了哭泣，拉着柳澄澄的手，说起当年的那些事情——

她原本是江南富商大小姐，爱上穷苦书生。不顾家人劝阻，执意远嫁，一路跟随到上京，柳玉郎发奋考取功名那年，柳夫人生下双生子。

若是换做平常的时候，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那时……”柳夫人欲言又止，迟疑片刻。

柳家双生子降生于十多年前，那时正是前朝变更之时。

其中的难言之隐，宇文祁眨巴着眼睛，只这么略微转着眼珠子，就瞬间懂了。

“柳夫人，那接下来如何了呢？”

宇文祁追问，坐直身子。

他这人平时乖戾嚣张、豪放不羁，带着几分邪气，可若当真是遇上问题比谁都正经。

“生了这么一双儿女，正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动作之时，我那襁褓中的儿子就突然撒手去了。如此一来，倒解决了我们当下的难题，留着这么一个女儿，往后也不用说什么双生子的事情。”

柳夫人垂泪道，看着柳澄澄的目光里有无限的爱怜。

古时候，双生子本就被人视为不祥，再加上前朝变更，柳府人将他们当做洪水猛兽。

柳玉郎当时担心影响自己的仕途，几欲对女儿下手，只愿留着柳家嫡长子。

可奈何，柳澄澄的同胞哥哥竟是一个短命的。

“后来家里开始传些风言风语，我实在是听不下去其他，听了旁人的建议，打算把女儿送到寺庙当中养到三五岁再送回家中。只当做是祈福，积累福报，同时又躲过朝代变更的祸事。”

柳夫人再次絮絮说着，拉着柳澄澄的手不愿意松开。

这其中的好些事情，柳夫人都没有同柳澄澄讲。

又细细的说到那年上元节时，他们带着柳澄澄出去，打算到寺庙当中求一卦。谁知道半路发生暴乱，整个集市混乱不堪，柳澄澄也被人给趁机偷了去。

这一偷，可就是十多年。

正听着，柳夫人微凉的手突然摸上柳澄澄的眼下，用手轻轻点了点某处。

“你生下来的时候，这里就带着一颗鲜红的泪痣。好在痣没有消散，否则还真是难以找到你……”

柳澄澄点点头，也难怪那天在寺庙下义诊会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身旁，仔细地端详她。

原来竟是靠着痣认出了自己……

当年的事情全部说完之后，柳夫人看着柳澄澄对她好一阵亲热，实在是舍不得离开女儿。

接着，柳夫人抬起头来看着房里的摆设。

突然打心底里发出一阵苦笑，告诉柳澄澄，她实在是想念江南的家。

“江南那个地方可好玩儿了，你如果有机会去的话，便知道什么叫做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只可惜，当年我一心想要离家，跟随你父亲来到上京，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机会回去。”

她既是江南的大小姐，势必不会习惯北方的上京，这么多年来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也确实是有些为难。

柳澄澄两母女拉起家常来，宇文祁等人只在旁边耐心的听着，并没有多插话。

就在柳澄澄想要细细的问过母亲，江南那边还有什么亲人在时，门外竟然又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来的这两位表姑母穿红带绿，看着柳夫人已经醒了过来，面上还有难以掩饰的惊讶神情。

“云娘，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佛前尽心尽力，突然一见着，我还觉得有些惊讶。”大表姑诧异道，笑容凝固住。

“也是，我若是她这般被人挤兑了这么多年，也确实是没什么心思出来走动。”二表姑接着戏谑笑说。

两人一唱一和的，像是像要讲什么难为情的话一般。

柳夫人神情严肃，面上有哀伤，眼神里有愠色。

打她醒过来之后，柳澄澄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娘亲实在是温柔至极。

此时，她这样如水的人儿都难以掩饰愤怒，看来当年被欺负的可有些惨了……

柳澄澄接过丫鬟递来的清茶，打算让柳夫人喝两口，就着这个势头，抬眼看窗边，发现宇文祁已经不在那里了。

宅院里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只怕是他一个大男人也不想看到.

柳家两位表姑，据说多年前就在这府上住下了。

两位都是柳张氏的亲外甥女，如此感情甚好。

不知道为何，她二人都已经变成老姑娘了，却迟迟没有出嫁，一心在府上住着。看着那眼角的细纹，柳澄澄估摸着她二位已经快三十了。

柳夫人低眉看着床边，不发一言。

她越是如此，两位表姑母越是坐不住。

“云娘，你若是一心消沉下去啊，我们俩也不好说什么，可现在人竟然清醒过来了，又有这么一个嫡长女撑腰，倒不如去找那小妖精好好算一笔账。”

“她谢卿卿是个什么东西，现在在这柳府里竟然还拿出了做主母的派头，看着实在是让人作呕！”

闻言，柳澄澄忍不住一笑。

还以为她二人是什么绵里藏针的主儿，没成想，不过就是那沉不住气的纸老虎。

合着这一趟过来，竟是想要借她们母女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