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柳澄澄打算在柳府住下时，宇文祁脸色阴郁。

柳玉郎这么一个平头百姓家出身的书生，能够走到如今左相的位置，可见其人城府之深。再加上先前出了那么一桩子事儿，他无论如何也不放心柳澄澄一人在这里。

当下便告知柳玉郎，自己打算在他府邸里住几天。

他说话时眼角上挑，明明是主动要求住到别人家，可言语里却有几分施舍的意味。

尤其是，柳家一干人知道之后更是诚惶诚恐，恨不得跪下来。

“殿下愿意在我们柳家下榻，简直让寒舍蓬荜生辉！别说是住几天，您就算是住一辈子，那也是给我们柳家福气！”

柳玉郎惊喜的满面红光，立刻吩咐身旁下人赶紧去收拾府中最好的院子。

而得到消息的柳张氏，更是欣喜的忘乎所以。

宇文祁事先打过招呼，他们一群人喜好清静，绝对不能被旁人打扰了。加之柳澄澄特地表明自己要替娘亲治病，所分到的院子竟然是新修缮的。

人刚一到院里，柳家下人便如同过江之鲫一般，捧着各色锦盒进来。

珍奇用品什么的摆了满满一院，饶是春桃春杏这样的大丫鬟见着，也觉得有些惊讶。

柳夫人身体当中的毒素积累多年，柳澄澄拿出银针打算替她施珍治疗。见着旁边有柳府的小丫鬟，便吩咐她去给自己取两只干净的碗进来。

谁知这小丫鬟脚下飞快，没一会儿竟然去了一对白玉碗盘。

白色的玉碗纯洁透亮，摸在手中温凉。

这玩意儿一看就知道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她若是用来洗手可真是浪费了。

看着白玉碗，柳澄澄皱眉问丫鬟，“我让你取大碗是为了洗手、装东西，府上当真这么奢靡，竟然用白玉碗？”

小丫鬟一愣，慌张的摆摆手，说自己是新分来的丫鬟。

所有的东西都是从院里锦盒中取来的，那些也是给他们所用的。

见她实在是害怕的很，柳澄澄直接把人打发走了，仔细拿起白玉碗端详。

在医药事故还没发生之前，她曾经到海外参加过医学研讨会。那个时候恰巧所住酒店附近有拍卖会举行，也去看了一看。

当时拍卖会上有一只白玉碗进行高价竞拍，模样同她手上这一对相差无几，最后直接拍出了天价。

因着之前的事情印象太过深刻，柳澄澄不由得对白玉碗多看了两眼，最后果真被她看出了端倪。

碗底的边缝处用正楷书，写着一个小小的萧字。

字体旁边还有祥云图案，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印记。

“难道这东西是娘亲的嫁妆……”柳澄澄喃喃自语。

床上的柳夫人正酣然入睡着，她多年来受到病痛折磨，晚上时常发潮发热。

此时，又被疼痛折磨的忍不住轻哼出声。

没一会儿，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握着被子开始抽噎。

屋外的春桃春杏听到动静，赶紧进屋来帮忙。

柳夫人看着身量苗条，抱在怀中，更是让人觉得轻盈无比。她如今落得这么一副田地，确实是可怜的。

柳澄澄拿出从玄妙空间中带出的方子，让她们找药材，三碗水煎成一碗水。

还特别吩咐，不许有旁人近身，哪怕是眨巴眼的功夫也不能。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气，下人们送来的熏香柳澄澄也没用。

她先前已经看过柳夫人的手，虽然干瘦的骨节分明，但嫩的却犹如水葱一般。

一看就知道柳夫人从来没有做过任何粗活，且她指甲缝里极为干净，并没有任何熏香粉末。

这么多年来，她所住的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檀香气味儿，看来日日夜夜都有人帮忙点香。

偏生，这股子香闻的多了，便让人觉得头昏脑胀。

看来柳府当真是险象环生，连这么一个痛失孩子的女人都不放过……

“你在发什么呆？”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的戏谑笑声。

柳澄澄转过头一看，目光立刻对上宇文祁那一双笑眼。

她把柳夫人的手轻轻放到棉被下，只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照例检查一下她的身体。”

白玉碗放在方桌上，柳澄澄并没有动用。

古玩器具什么的，她知道的不多，可宇文祁这样的纨绔子弟应该是见的多如牛毛。

“这一对白玉碗看上去做工精细，我猜，你定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地方出产的。”

柳澄澄不在意地说着，起身又翻动着其他未打开的锦盒。

白玉碗放的地方好，刚好有屋外的光亮照进来，碗里边似有水光盈动。

宇文祁垂眉看了一眼，忍不住冷笑。

“冰瓷白玉碗，以江南官窑出品最为绝佳。因着一对白玉碗所用心血以及工期极为之长，世上所有极少。除非是皇亲国戚以及巨富之家，寻常人家难以见得。”

人家一旁说的起劲，柳澄澄也在心中默默记下。

又是江南那边……

“我方才让小丫鬟从外边给我取两只碗来，她取了这一对白玉碗。我觉得这东西看上去精巧，不似普通物件，所以才想要考考你。”

柳澄澄自顾自地说着，翻看着手中的金铜镜。

柳家人费尽心思想要讨好他们，所用的东西都是从仓库中拿出来的最好。

偏偏这些东西，大部分下面都有一个祥云图案。还都在极为隐秘的角落，除非仔细搜索，否则根本难以见得。

有的甚至用的是暗纹，得用手轻轻去摸索才能感受到。

看见柳澄澄手脚麻利的翻动着锦盒，宇文祁眸光一暗。

他伸手摸着床边挂着的纱帘，忍不住咋舌。

“这是皇家特供的软烟罗，每年进贡不过就只有数十匹，柳家怎么拿它们用来做纱帘？”

整个院子里处处透露着奢华，不管是用的还是装点着的饰物，无一不显示着柳家的财力。

“柳玉郎不过就是一个左相，还没有到权倾朝野的地步，日子竟然过得如此奢靡。看来，这其中的猫腻，还真的足以让我在这里多住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