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周衾看见傅沛然捂着肩头，又蹙起眉来。

虽然傅沛然之前推辞了她给的药，她也没有坚持，但这些都是建立在傅沛然伤势没有大碍的情况下的。

这会儿看傅沛然有些痛苦的模样，周衾原本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她打开包袱，重新翻出那两瓶药。

“你还是收着罢，这样我不放心。”

“若是皇上怪罪你……”傅沛然仍有些犹豫。

“不会的。”周衾答得很干脆，“你安心收着就是了。”

霍令蒲能一次拿出这么多药给她，库房里自然还有不少，她只是分两瓶给傅沛然，霍令蒲都未必会过问。

何况就算霍令蒲问起，他也并不是不知道傅沛然受伤的事情。傅沛然和她早就认识，又送她出宫，他身上伤势未愈，她送些伤药也是情理之中。

何况，即便是她无缘无故拿御赐之物送给别人，以霍令蒲现在对她的宠爱，也只会觉得这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根本不会有什么不满，更别说是惩罚她了。

傅沛然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脸上严肃的表情霎时被一抹笑意取代。

“既然如此，我便觍颜收下了。”他终于不再推辞，接过了周衾手里的伤药。

这伤的确折磨了他好一阵子，若是有宫里上好的伤药调养，或许能好得快些。

傅沛然已经开始怀念自己身强体壮、没有病痛的时候了。

“这就对了嘛。”周衾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这样一来，她也能安心些。

她晃晃脑袋，把两只小瓷瓶放进他手中。

“你也真是的，跟我还客气什么。”

傅沛然稳稳地接过。瓷瓶躺在他掌心里，微凉的，他却觉得有股暖意顺着掌心流向心底。

他摸出手帕将瓷瓶裹好，小心地放进怀里。

周衾只当他是怕瓷瓶碰坏了，并没有在意，也没往深处想。

宫里的路宽阔而平坦，马车自然跑得快些。再加上这是出宫的路，平常就很少有人经过，车夫便将车赶得更快了。

毕竟这位宸贵嫔娘娘急着出宫去看傅家小姐的事，他也有所耳闻。谁不知道这位贵嫔娘娘如今是皇上心尖尖上的美人，不想方设法地讨好她倒也罢了，办差的时候自然更容不得半点怠慢的。

过了没多久，马车就到了宫门口。守门的士兵拦住了马车。

“吁——”车夫一拽缰绳，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里坐的什么人？”那守门的士兵上前盘问车夫。

车夫自然知道周衾出宫的事不能让外人知晓，于是只好回答。

“小的是奉皇上的命令驾车出宫的。”

“奉皇上的命令？那圣旨在哪里？”那士兵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逼问。

“这……这……是皇上的口谕，哪里有圣旨呢。”车夫只觉得后背在冒冷汗。

他抬出皇帝的名号来，原本只是想吓一吓这几个士兵，却没想到没能吓住他们，自己反倒被将了一军。

“还不老实交代！车里究竟是什么人！”那士兵也不耐烦和他周旋，直接拔出刀来。

明晃晃的刀刃在阳光下亮得人眼晕，分明是暖融融的阳光，照在刀上却泛起一股肃杀的寒意。

“……这，小的不敢撒谎啊。”车夫吓得腿都软了，一下瘫倒在地，忙不迭地磕头求饶，“您高抬贵手，放小的走吧。”

眼见着事情要闹大，周衾露出担忧的表情。

若是她出宫的事情被人发现，不仅这次去不成陆府，以后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前朝那些老臣知道了这样的事，又不知该写多少文章来责问她。

她下意识地看向傅沛然，本想开口，却意识到守门的士兵离马车很近，发出任何一点儿动静都有可能被发现。

到时候，事情可就真的无法控制了。

于是，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向傅沛然比着口型，说出三个字：怎么办？

傅沛然从前见她都是气定神闲，信心满满，这样手足无措的模样他倒是头一回见。

看她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傅沛然忽然生出一种想把她搂在怀里安抚的冲动。不过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现在不可能，以后恐怕也几乎没有可能。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马车外的动静让傅沛然很快回过神。

他向周衾摇摇头，也用口型回了她一句“别担心”，然后起身走到马车前，撩开了车帘一角，只露出脑袋。

周衾还在车内，不能让人发现她，因此傅沛然的动作幅度并不敢太大。

“是我。”他向那士兵抬颌示意，垂眼瞥了一眼车夫，心里暗道：真是胆小如鼠。

说着，傅沛然解下腰间的令牌递给那士兵。

“哟，傅小将军，您怎么要出宫？”

守门的士兵是认得他的，上前毕恭毕敬接过令牌，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立刻双手奉还给傅沛然。

“我这伤拖了好一阵子也没好全，皇上特许我回家休养几日。”傅沛然撒谎都不带眨眼的，“就因为这伤，连马都骑不了了。”

他假装惋惜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那您这伤——怕是有些厉害罢？”那士兵不住地打量他。

“倒也算不上严重，只是常常活动，不利于养伤罢了。”傅沛然轻描淡写地带过。

他这伤的确不轻，否则傅家两位夫人怎么可能千方百计地阻拦他再上战场，甚至不惜让傅老将军豁出一张老脸，请求霍令蒲将他调到御前当侍卫。

但周衾还在马车里，他和士兵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傅沛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伤势有多严重。他不希望她担心。

她那双眼睛像小鹿的眼，澄澈、纯净，这样的眼里应该盛满笑意，而不应该沾染一丝阴郁。

听着傅沛然与那士兵周旋，周衾只觉得自己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她紧张得连手指都在颤抖。

不管怎么说，即便有霍令蒲的允许，她也不应该就这样私自离宫。

换言之，她这可是“偷渡”，若是让人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