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仪被押到了霍令蒲宫中，狼狈地跪在地上。

殿内灯火通明，周围的陈设华丽大气，处处透露着天家血脉的养尊处优，奢靡无度。

但林淑仪为了不引人注意，此时正身着老旧的宫女服饰，头上没有戴任何饰物，鬓发散乱，看不出半分平日的贵女气度，和这宫里的一切是那么格格不入。

霍令蒲坐在上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色冷肃，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让她不敢抬头。

他早就知道林淑仪一定有问题，如今终于人赃俱获，也是时候给她定罪了。

正好，林氏一族在前朝也没少给他惹麻烦，不如趁此机会，一并打压林氏的势力。

林淑仪心里很清楚，一旦霍令蒲开口给她定罪，她就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了。于是她抢在霍令蒲开口前，跪地叩首，啜泣着开口。

“皇上，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您饶恕，只求一死，来偿还对宸贵嫔犯下的错事。”

霍令蒲倒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听了这话，脸色倒缓和了一些。

他原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将林淑仪打入冷宫，顺带着还能削弱一下林氏一族在前朝的势力。但如今林淑仪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倒有些开不了口了。

“你自己说，错在何处？”

“臣妾是嫉妒宸贵嫔得宠，能得皇上日日看望。而臣妾……”她抬起头望着霍令蒲，眼里一片痴情，两行泪顺着眼角滑落，梨花带雨的模样惹人爱怜。

“臣妾一直盼着皇上来，可宫里却永远是冷冷清清。臣妾原本想着，只要宸贵嫔一病不起，再也不能侍寝了，皇上就会注意到臣妾的。”

林淑仪明显感觉到霍令蒲落在自己身上的压力没有那么沉重了，她知道，这一番话已经说动了霍令蒲。

只要能让他心软，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于是林淑仪接着道：“臣妾没想害人性命，但却没有想过，皇上如此疼爱宸贵嫔，看见她病痛缠身，一定也会担心焦虑的。”

她颓丧地摇了摇头。

“臣妾不愿意看皇上难过，但错已犯下，臣妾无话可说。不求皇上原谅，只求一死，换宸贵嫔无恙。”

不得不说，林淑仪这一席话以退为进，尺寸拿捏得极好。

若是之前受罚的那些妃嫔有她一半本事，也不至于如此。

霍令蒲听了这话也有些动容。他印象里林淑仪一向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如今做出这样的事，竟还是因为对他太过用心，长久不得宠爱。

如今林淑仪已经知错，甚至自请以死谢罪，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口重罚她了。

毕竟是自己先前宠爱过的女人，当初的柔情蜜意，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霍令蒲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双肩，犹豫了。

林淑仪没听到他开口，如何猜不出他现在的想法，于是再一次开口。

“皇上，臣妾知罪，求您责罚。”

这一次倒不再是求死的话了。

之前以死谢罪之类的话只不过是为了让霍令蒲心软而已，如今霍令蒲的态度已经没有那么坚决，她自然要给霍令蒲一个台阶，让他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

若还是一心求死，霍令蒲无论如何也不会轻饶了她了，否则天威何在？

林淑仪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自找麻烦。

果然，霍令蒲顺着她的话开口了。

“既然如此，朕便罚你降为六品贵姬，为宸贵嫔抄经祈福罢。”

罢了，既然她知错，也不必重罚了。降为正六品，也算是打压了林氏一脉的势力，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了。

霍令蒲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是，臣妾谢皇上。”林淑仪含泪谢恩。

尽管这些已经足够让她觉得屈辱了，但她至少保住了性命，也没有被打入冷宫，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给宸贵嫔下毒的真凶是林淑仪的消息很快人尽皆知。

杏儿打听来了消息，小雀儿一般叽叽喳喳说给周衾听。

“只是降位么……”周衾似有似无地一叹。虽然对这样的处罚结果并不算太意外，但她仍旧免不了有些失落。

杏儿撅起嘴，很有些愤愤不平的模样。

“咱们娘娘吃了这么大的亏，那林氏竟然还保住了小命，皇上简直太偏袒她了。”

周衾无奈地摇摇头，原以为按霍令蒲对她的宠爱，这林淑仪就算不死也得被打入冷宫。这样一来，不论如何，她终归是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淑妃一只臂膀。

可是她确实没有想到，霍令蒲只是将林淑仪降到了正六品。这样的处罚与她付出的代价相比，实在轻了些。

周衾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事情没有按照她预料的方向发展，很显然，一定是林淑仪说了什么，或者是做了什么，才让霍令蒲临时改变了主意。

看来，林淑仪果真不愧是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能在这无休止的纷争中屹立不倒的人，不仅聪明，而且对霍令蒲的脾性了如指掌。

虽然周衾对这样的结局有些不满，但事情已成定局，她即便有什么意见，霍令蒲金口已开，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就凭着这样一件事，想让林淑仪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反而是痴人说梦。

至少如今，这一切都还在她预料之中。

毕竟霍厉偃曾经告诉过她，霍令蒲是个长情之人。若是林淑仪果真擅于审时度势，说了让他心软的话，减轻惩罚也不算是什么令人太过意外的事情。

对霍令蒲而言，这件事既惩罚了林氏，又给了周衾一个交代，已经是两全其美了。

周衾是个知进退的人，纵然不满，也只是绝口不提。

她看着杏儿气愤的小脸，抿嘴笑了笑，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好了，凡是皇上自有决断的。”

“但是……”莺儿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不妨，日子还长呢，至少咱们这次并不是一无所获，不是吗？”周衾仍是笑着，只是这笑里到底有几分酸涩，只有她自己才清楚了。

杏儿总觉得她脸色有些不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点点头。

周衾掩口打了个呵欠，面有倦色。

“把灯吹了，都回去歇息罢。闹了一夜了。”

杏儿这才点点头，吹熄了烛火，行礼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