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令蒲没有想到，他对周衾如此用心和重视，竟还有人在背地里对她下毒手。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众人看着霍令蒲脸上的怒色，都不禁瑟瑟发抖，浑身冷汗直冒。

霍令蒲深吸一口气，面色阴沉。他紧紧攥着拳，扬声将外头随侍的太监唤来。

“给朕查！是谁这样胆大妄为！”

那太监连忙点头应声，扶了扶帽子，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柳儿看着这一切，默不作声地倒了杯茶来，大着胆子端到霍令蒲面前。

“皇上喝杯茶压压火气罢。这茶还是娘娘亲手煮的。”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霍令蒲一眼，继续道，“您若在这儿气伤了身子，娘娘回头醒了知道了，恐怕要责罚奴婢们的。”

其实她这样说，无非是为了让霍令蒲更加感觉到周衾对她的用心。霍令蒲感动之余，对下手暗害周衾的人自然会更加深恶痛绝。

霍令蒲本来满腔怒气，听了柳儿这话，倒也顺从地接过了茶盏。杯壁尚有些余温，他揭开杯盖，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

霍令蒲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

想到周衾自己身子还未好全，却想着为他煮茶，霍令蒲顿时感慨不已，心里对下毒的凶手更是愤恨。

他看向太医，吩咐道：“尽快医好宸贵嫔，缺什么只管来要。治好了，朕重重有赏。”

他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寒芒。

“若治不好……”

霍令蒲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已经不言自明。

太医被他这冷酷的眼神吓得浑身发软，连连磕头，保证一定尽全力医治周衾。

要说起来，霍令蒲的人实在不如霍厉偃手下效率高，不过短短几天内，倒也查出一些蛛丝马迹。

前朝有位老臣，常年与霍令蒲不对盘，尤其是在与周衾相关的事上，满朝文武里就属他意见最大。

前朝这些臣子因为周衾这一病，大都很少再将周衾形容为祸国妖姬之类，也都在尽量用看待其他妃嫔一样的态度看待她。

唯独这位林大人，千方百计地污蔑周衾，甚至给她捏造无中生有的罪名。

回想起这些，霍令蒲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这林氏一族背后一定有秘密。

前朝这个林大人对周衾意见极大，那么后宫里，对周衾下毒手的人，会不会就是他的孙女呢？

想到这，霍令蒲立刻命人暗中盯住林淑仪的一举一动。

如今他虽然对林淑仪有所怀疑，但也知道不能打草惊蛇。还没有得到罪证，即便真将林淑仪拿下了，也无法定罪。

这样一来，恐怕林淑仪对周衾的仇恨会更深。现在她还只是给周衾下毒，等着日复一日的积累之后让她毒发身亡。

可若是她真的恨毒了周衾，以林氏一脉的权势，说不定会直接买凶杀人。

他不可能永远守在周衾身边，如果真出了这样的事，恐怕他连救周衾的机会也没有了，岂不是追悔莫及。

因此，他一直耐心地等着，等林淑仪自己露出马脚，再将她和她的同党一网打尽。

不过林淑仪确实没有让他等很久。

为了不让宸熙宫里的宫人们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林淑仪给莺儿的药粉每次都只有两三天的量。

霍令蒲的人守了两天，便等到了两人碰面的机会。

林淑仪换了一身宫女服饰，披上斗篷，趁夜来到宸熙宫后门，学了两声布谷鸟叫。

墙那头立刻传来了两声回应。

随即，同样穿着宫女服饰的莺儿出现了。

“娘娘。”她屈膝向林淑仪行了一礼。

林淑仪四下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那女人，怎么样了？”

莺儿抿抿嘴，轻声回答。

“宸贵嫔前日下午已经昏迷了，太医说是因为中毒的缘故。”

林淑仪不耐烦地摆摆手。

“本宫知道这个。本宫是问，这几日她如何了。”

莺儿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求您高抬贵手罢，宸贵嫔娘娘她如今已经是奄奄一息了，没法和您争宠了啊。”

周衾对她们这些丫鬟一向都不错，莺儿实在不忍心对她下杀手。

“只要她活着，皇上的目光就永远不会落在本宫身上。她必须死，必须死！”

林淑仪眼里闪着怨毒的光。

“可是……可是宸贵嫔娘娘她……”

“怎么，你不想干了？”林淑仪冷笑着打断她的话，“那好啊，那便用你父母哥哥的命，去换她的命，如何？”

“不，不……奴婢都听您的。求您放过奴婢的爹娘还有哥哥罢……”

若不是亲人的性命被林淑仪捏在手里，她又怎么会冒着杀头的风险为她做事？

莺儿无力地瘫坐在地，两行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们能不能活，可都看你的表现了。”

林淑仪弯下腰，用手拍了拍莺儿的脸，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这是三天的量，明天全部下在那贱人的药里。”

“什么……”莺儿愣住了。

“太医已经发现她中毒了，不赶紧让她毒发，难道等着太医治好她不成？”

莺儿愣住了。

就在林淑仪将药包塞给莺儿的一刹那，周围忽然灯火通明。霍令蒲的人一瞬将两人包围，然后紧紧控制住了。

“什么人？放开本宫。”林淑仪拼命挣扎。

霍令蒲的贴身太监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慌乱的林淑仪，皮笑肉不笑道：“淑仪娘娘，皇上可等了好几天了，您请吧。”

说着，他便转身带路。

林淑仪被几人押着往前走，还沉浸在刚才的一幕中，没能回神。

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阵子的所作所为，原来早就已经暴露了。

林淑仪这时才明白，原来霍令蒲早就猜到是她所为，但一直没有抓她，只等着今日人赃并获，让她没有翻身的余地。

不愧是皇帝，心机手腕都远非她一个小小女子可比。

她嘴边泛起一丝苦笑。

事到如今，她只怪自己行事不够警醒，手段不够狠辣。若是加大药量，周衾恐怕早就死了，事情哪里还能查到她身上。

但她也很清楚，自己现在只能等着霍令蒲发落，淑妃是绝不会出手相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