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衾刚要上前理论，就被陆曼宁拉住了。她回身疑惑地看着陆曼宁。

她印象里的陆曼宁一向敢爱敢恨，绝不会为了任何事委屈自己。如今遭人非议，不主动为自己出头倒罢，怎么还拦着她？

陆曼宁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周衾走远了，找到一处无人的空地，这才开口道：“衾儿，算了，何必逞一时口舌之快。”

她脸上有深深的无力感，看得周衾一阵心疼。

“曼宁，我记得你不是这样的。”

周衾蹙眉。陆曼宁这样热烈张扬的姑娘，忽然忧郁起来，更让她觉得不安。

陆曼宁摇摇头：“这样的话我听得太多了。刚开始也觉得不堪入耳，我去争、去吵，可是那又如何呢。下一次，他们不还是照旧这样议论我吗？”

她低下头，有些疲倦地咧嘴笑了笑。

“时间久了，我也不想去争了。”

“曼宁……”周衾不知该说什么话安慰她，只好紧紧握住她的手。陆曼宁眼中复杂的情绪让她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没事的，我这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屑和他们计较。”陆曼宁重新扬起笑脸。她不希望周衾因为她的事难过。

周衾怎么会不知道陆曼宁这些心思。她看着陆曼宁，眼里有一丝愧疚。

“对不起，曼宁。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们也不会这样议论你。”

不论她究竟是什么身份，这些贵族小姐打心底眼儿里终归是看不起她的，这一点，周衾心里很明白。

她们议论她、侮辱她，她这些年见惯了，并不在意。但陆曼宁不同。如果不是因为和她形影不离，她们在这种时候绝不会用那样难听的话形容陆曼宁。甚至，如果没有她的邀请，陆曼宁根本就不会来参加这种可有可无的宴会。

是她低估了这些世家小姐对她们俩的恶意。

陆曼宁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没有的事。她们贫嘴恶舌，怎么能怪到你身上？”

说着，她搂住周衾的胳膊，半靠在她身上：“衾儿，咱们走吧，我不想呆在这儿了。”

周衾也正有此意，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于是两人当即动身去向张小姐告辞。

张小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两人这么快就要离开，但也没有强留的理由，只好随她们去了。

一离开张府，陆曼宁整个人的神情都轻松起来，脚步也轻快许多。

周衾看在眼里，心里宽慰许多。

刚上马车，陆曼宁就兴冲冲地开口：“衾儿，咱们去军营好不好？我想骑马。”

她哪里是自己想骑马，不过是看着周衾神情恹恹，才想找法子哄她开心。

周衾对陆曼宁一向是有求必应的，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到了军营，两人直奔草场，各选了一匹马，也不顾衣裳会不会压坏，直接翻身上了马背。

“衾儿，咱们来比一比谁快，好不好？”陆曼宁拽着缰绳，扭头望向身边的周衾。

“好啊，比就比，谁怕谁！”周衾一扬眉，毫不犹豫地应下。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开始数：“三——二——一！”

随着最后一声落下，两人同时一挥鞭。马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扬蹄奔跑起来。

风迎面吹来，掀起周衾宽大的衣袖，远远望去仿佛是蝴蝶振翅。头上的珠钗晃动着，发出有规律的脆响。

周衾微微眯起眼，在飞驰的马上，仿佛一切束缚都消失了，规划好的人生、不得不演的戏，都不复存在。

浩渺的天地间，她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无拘无束，任凭东西。她感受到了自由。

这是她这么多年一直渴望着，却又不曾得到的最宝贵的东西啊。再多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难以与之匹敌。

马儿颠颠地向前跑，远处的城楼越来越近，从一条淡而模糊的线，变成了高大清晰的轮廓。

周衾缓缓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这城墙像极了笼子的围栏，而她就是笼中被豢养的小兽，一个劲儿地向前跑，以为自己是自由自在的，可实际上只是因为没有看到笼子的边缘。她终究还是逃不出束缚。

可她恨极了这一切。

忽然有一个字出现在她脑海里：逃。

是啊，只要逃脱这个牢笼，她就再也不会被束缚了。为了自由，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陆曼宁骑马的速度原本与周衾不相上下，可过了一会儿却发现周衾不在她身边了。

她吓了一跳，赶紧转头去找，发现周衾被她落在身后。

担心周衾一个人骑马不安全，陆曼宁调转马头，向周衾身边骑去。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周衾的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而周衾手里攥着缰绳，坐在马背上，呆呆的出神。

陆曼宁伸手在周衾面前晃了晃：“衾儿，想什么呢？”

看着周衾的脸色，她皱眉，有些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周衾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能把刚才想到的事情告诉陆曼宁。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如果她有朝一日真的逃离，唯一知道她这些心思的陆曼宁说不定会被霍厉偃他们为难。

“没事，只是有些累了。咱们回去吧。”周衾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陆曼宁微微一笑。

“好。你伤还没好全，应该多休息才对，是我忘了。”陆曼宁没有多问，顺从地接过周衾的话头。

两人肩并肩骑马往回走。

刚下马，一个小丫鬟匆匆忙忙跑来，向周衾福了福身，气喘吁吁地开口：“郡主，偃王在别院等您，说是有事相商。”

“我知道了。”周衾听完小丫鬟的话，回应了一句。

霍厉偃这时候找她，是为了什么事？

当着陆曼宁的面，她不好多问。何况，就算是她问了恐怕也问不出什么。

“既然如此，你先回去罢。我正好要找傅沛然他们一块儿聊聊天。”陆曼宁先一步开口。

“好。”周衾点点头，先一步离开了。

看着周衾纤细的背影渐行渐远，陆曼宁陷入了沉思。

周衾刚才骑马的时候，分明是有心事的模样，为什么不肯告诉她？是不是背后另有隐情？那这隐情，会不会与霍厉偃相关呢？

许多问题盘旋在她脑海里，得不到答案。

陆曼宁叹了口气。罢了，既然周衾不想说，她就不问，等想说的时候，她自然都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