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曼宁是众人当中最后一个走的。

周衾目送着她离开，忽然想起庆功宴当晚的事。

她那时已经跟着陆曼宁跑到了殿门口，可担心霍厉偃的安危，她决然挣开了陆曼宁的手，返身跑了回去。

可没想到，等她找到霍厉偃，还没说两句话，他就一把将她推向了霍令蒲。

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这群刺客的目标究竟是谁，生怕自己成为刀下亡魂，才四散奔逃。

周衾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才没有听陆老爷的话，跟着陆曼宁逃跑，而是选择折返。

她满心牵挂的，都是霍厉偃的安危。

但现在冷静下来细细回想，她并没有看到霍厉偃和刺客交手。刺客们离他不算太远，却没有一个动手伤他的。

而且，霍厉偃能那么准确地判断刺客是奔着霍令蒲去的，并将她推到他面前，显然不是随机应变，而是早就有所准备。

这次刺杀，真的只是贬官的罪臣伺机报复吗？

还是说，霍厉偃其实也涉身其中？

周衾不知道，但她可以确定，霍厉偃一定是早就知道这个刺杀的计划的，不然，怎么可能有准备地将她推过去，替霍令蒲挡剑。

如果不是她当时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恐怕早已一命呜呼了。

这场戏，演得可真够逼真的。

周衾的心忽然被一股寒意填满了。

原来霍厉偃为了达到目的真的可以不顾她的性命。

她很想质问霍厉偃，这出刺杀究竟是不是他精心布下的局，他自始至终是否半点儿没有在意过她的生死？

但霍厉偃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自从周衾醒来，就再也没有遇到过霍厉偃。

堂堂偃王，权势滔天。即便自己不便进宫，找个可信的丫鬟奴才传句话总不难。

周衾苦笑，她想问他的问题，答案是什么，真的还重要吗？

霍令蒲坐在她床边，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只当是她疼得厉害，连忙柔声安慰。

周衾舍身救他的那一幕，他如今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一想到这些，霍令蒲就觉得满心感动，又忍不住有些后怕。

还好，那剑偏了一点点，周衾还活着，他还有机会回报她的情意；否则，他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霍令蒲暗暗攥拳，下定决心，不论谁阻拦，他都一定要迎娶周衾，让她风风光光地入宫，做他最宠爱的妃子。

如果不是因为对他一往情深，她怎么会这样义无反顾地为他挡下那致命的一剑呢？

他一直以为周衾对他淡淡的，没想到，不经意间，她竟早已对他情根深种了。

霍令蒲越想越觉得有理，看周衾的眼神也愈发温柔。

听到霍令蒲的声音，周衾回过神来，她抿嘴笑了笑。

“皇上别担心，衾儿没事…”

声音轻如蚊呐，显然是虚弱极了。

霍令蒲看了，心里更是动容。

“衾儿，你知不知道，那天你差一点就没命了。”想起那天的事，霍令蒲就觉得心里一阵慌乱，“你怎么这么傻？为了朕，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周衾在心里呸了一声。她一向最惜命，要不是那个挨千刀的霍厉偃把她推过去，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替霍令蒲挡刀的。

“衾儿不傻。”周衾摇摇头，“在衾儿心里，皇上是最重要的。只要皇上平安无事，衾儿死了也甘心。”

这一番情话说得她自己都反胃。

但她知道，现在必须按霍厉偃为她设计好的路往下走。否则，戏弄皇帝的感情，她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

霍厉偃没有给她留下退路。

听了她这话，霍令蒲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别胡说，什么死不死的。朕的衾儿一定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他看着周衾，眼里是溺人的柔情。

若是周衾真对他有意，恐怕早已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

只可惜，她对他从来都只是逢场作戏。

她一向最会演戏。

周衾嘟起嘴，轻轻啄了一下他掌心，嗔怪道：“皇上这话，倒像是给老寿星贺寿的。”

霍令蒲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那往后每年生辰，朕都同你这样说，直到你真变成老寿星，如何？”

周衾心里嗤了一声。恐怕等不到她年老色衰的一日，霍令蒲早对她弃如敝履了。

门“吱呀”一声轻响，小丫鬟推开门，端着药走进来，正准备上前服侍周衾喝药，却被霍令蒲拦住。

他伸手接过药碗：“朕亲自来。”

小丫鬟也不敢反驳，只得由来他去。

他一个九五至尊的皇帝，哪里干过这些伺候人的活。一碗药倒有一半都溢出来，留在了擦嘴的帕子上。

周衾望着他，眼里仿佛有晶莹的泪光，声音颤颤的。

“皇上，衾儿何德何能…”

“衾儿，不必妄自菲薄。你放心吧，从今往后，朕绝不负你。”霍令蒲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朕这一生，能得你一人，足矣。这世上所有的好，你都值得。”

周衾着实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本事，能让花心的霍令蒲说出这种深情的话来。

不过，这话倒也难作数。依着霍令蒲的性子，恐怕不会长情。

周衾看破不说破，仍旧配合霍令蒲演戏，作出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

“皇上…”

霍令蒲拍拍她的手，解下腰间的羊脂玉佩，放在她手心里，握紧了。

周衾故作不解：“皇上，这是…？”

“这玉佩，朕几十年从未离身，如今便赠予你。”霍令蒲看着她，眉目俱柔，“见此玉佩，如朕亲临。”

他伸手轻抚她娇媚的脸，肌肤白皙细腻，竟比羊脂玉佩更细嫩。

霍令蒲留恋地用手指蹭了蹭，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开口：“朕虽为天子，却总担心有疏漏之时，不能护你周全。往后，这玉佩便是你的护身符。有它在，没人敢动你。”

那日庆功宴上，他差一点就失去她了。她那么柔弱，本该被人捧在手心上的。往后，绝不允许别人再伤害到她。

“这太贵重了，衾儿多谢皇上…”说着，周衾作势要起身谢恩。

霍令蒲连忙按住她的肩，皱起眉，假意呵斥道：“乱动什么，扯到伤口怎么办？朕与你情分如此之深，区区一枚玉佩，何必言谢。”

周衾当然知道他不是真生气，便只是甜甜地笑，顺从地收下了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