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衾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连呼吸都很微弱。

霍令蒲处理完那些罪臣余孽之后，一刻也未耽搁，匆匆忙忙赶去周衾的别院。

太医正在替她处理伤口。丫鬟们端着一盆一盆的血水走出来，盆沿搭着被血浸透的毛巾。

霍令蒲的痛惜溢于言表。

今晚如果不是周衾替她挡下这一剑，躺在这里的人就是他了。

可她这么柔弱、纤瘦，当时究竟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会奋不顾身地挡在他身前。又或者是，一看见他遭遇危险，她就直接扑了过来，甚至没有考虑过后果。

不过，这些想法都只是霍令蒲一厢情愿罢了。

毕竟周衾是被霍厉偃推过来的。如果换做她自己选择，那她绝不可能拿命去保护霍令蒲。在她心里，霍令蒲只不过是她迫不得已委身的对象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终于替周衾包扎好了伤口。

霍令蒲急切地走进屋里，浓重的血腥味让他不由自主地皱眉，心里对周衾更多了几分爱怜与疼惜。

太医跪地向霍令蒲请安。

霍令蒲不耐烦地挥挥手，撩袍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摸着周衾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

“衾儿怎么样了？”

“回皇上，幸好县主躲避及时，剑伤距心脉尚有一寸余，不至有性命之忧。否则，只怕是回天乏术。但……”

太医战战兢兢地抬眼看了霍令蒲一眼。

霍令蒲眼神一厉：“但什么？”

“但，若是治疗不当，恐怕还是会留下病根。”太医一叩首，瑟瑟发抖。

“留下病根？”霍令蒲拧眉，冷声道，“好好给衾儿医治，不许有半点闪失。否则朕要了你的脑袋！”

“是是是，微臣必定尽心竭力……尽心竭力。”太医吓出一身冷汗，连连磕头。

霍厉偃刻意装作对周衾的生死并不在意的样子，因此并没有入内。但他耳力一向极好，太医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入他耳中。

他垂手，袖笼下的双拳紧紧攥起。

不论怎么说，周衾现在还是他的人，如今生死未卜，他去看一看也是应该的。

给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霍厉偃假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缓步入内。

周衾还没有醒。即使是昏迷中，她的眉头也微微皱起，嘴唇有些干裂，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柔弱得像寒风中的小草，似乎轻易就会被连根拔起，失去生命。

霍厉偃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揪住了。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早知如此，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她推到霍令蒲面前。

她那样柔弱，原本应该被他护在身后的。

霍厉偃第一次为自己的举动感到一丝后悔。

昏迷了好几天，周衾终于有了意识。

虽然只是动了动手指，但伺候的丫鬟们一步不离，自然发现了，也总算松了口气。

这些天，他们这些侍候的人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周衾醒不过来，霍令蒲一怒之下将他们全部斩首给周衾陪葬。

还别说，这真像霍令蒲能做出来的事。

看着床上的周衾，一个大些的管事丫鬟赶紧推了推身边的小丫头，催促道：“快去，将此事禀报皇上和太后。”

霍令蒲一得知消息，立刻放下手中的公务来看望周衾。

他坐在床边，拉着周衾的手说了好久的话，直到贴身太监催促，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太后虽然没有亲临，可赏赐却是一样不少，甚至还以救驾有功为由，封周衾为郡主。

周衾恢复意识的事情，随着她受封郡主的消息，很快传了开去。

陆曼宁立刻跑去求父亲递牌子让她进宫看望。

陆老爷和陆夫人也很担心周衾的情况，对女儿的要求自然是一口应承下来。

自那日起，每天早晨宫门一开，陆曼宁就急匆匆跑去看望周衾，直到宫门下钥了才离开。

不知过了几日，周衾醒转过来，脑子里第一个意识就是：痛。

即便是躺着不动，伤口还是疼痛难忍。

睁开眼，她就看到陆曼宁守在她床边掉眼泪。她想开口安慰，可嗓子干涩，只发出一串咳嗽，震得伤口钻心的疼。

陆曼宁被她的咳嗽惊动了，发现她醒转过来，惊喜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急忙握住周衾的手，又哭又笑的：“衾儿，你可算是醒了…你快吓死我了！”

小丫鬟都是有眼力劲的，赶紧端了温热的茶水来，喂周衾喝下。

周衾这会儿才觉得嗓子好了些，她向着陆曼宁努力扬起一个笑。

“什么死不死的，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今日看见陆曼宁，倒似乎比之前更瘦了些。可以想见，这些日子她一定是担惊受怕，吃不下睡不着。

陆曼宁对她这份情谊有多深厚，由此可见一斑。

躺了这么久，周衾只觉得浑身酸软，刚想动一动，就被陆曼宁扶住了肩膀。

“快安生躺着吧。”陆曼宁皱着眉假装生气的样子，“太医说伤口太深，还没完全愈合。你这一动，恐怕伤口又要崩开了。”

原来如此。

周衾点了点头，也顺从地不再动弹。毕竟身体是自己的，她没必要和自己为难。

陆曼宁扭头看向一旁的小丫鬟。

“愣着干什么？衾儿醒了，你们还不去传话？”

“噢，噢。是，奴婢这就去。”小丫鬟赶紧点头，匆匆忙忙跑出去了。

宫里宫外都得知了这个消息，霍令蒲第一时间赶到了周衾床前。

陆老爷和陆夫人也来了，还带了一堆补品。虽然明知周衾在宫里什么也不缺，但多少是一份心意。

陆家对她的好，周衾都一点一点记在心里。

不仅如此，就连傅沛然几人也从军营赶了过来。傅沛然心思最细腻，担心周衾不能下床走动，会觉得无聊，特意从宫外买了许多有趣的小玩意和一些游记话本子之类，装了鼓鼓囊囊一大包，统统给了周衾。

碍于皇帝在场，众人不好久留，简单聊了几句，嘱咐周衾好好修养，就先后告辞离开了。

连军营都得知了周衾醒转的消息，偃王府自然也知道了。可直到人群散尽，周衾也没有看到霍厉偃的身影。

他一定是知道了，但不想来。又或者说，她到底是死是活，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周衾这样想着，不禁满心悲戚。

也对，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件工具而已，即便是死了，恐怕霍厉偃也能很容易地从周朗琛那里找到一个新的替代品。

想要霍厉偃屈尊来看望她，无异于痴人说梦。

努力留在霍厉偃身边，自始至终，都只是她的痴心妄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