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一路都没敢停下来，在村中遇到出门找孩子的陈氏。

陈氏眉毛一竖，“你这孩子还知道……”

听到大人的声音，小雨心中的恐惧再也压抑不住，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脸上的草屑被泪水冲刷到了下巴处，脏兮兮得，头发也乱得像是鸟窝，显得可笑又可怜。

陈氏什么骂人的话全都忘了，焦急道：“乖乖，你怎么成这样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初一跑哪去了？”

“初一，抓，坏人……”小雨泣不成声蹦跶出几个词。

陈氏理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初一被人贩子抓了？”

小雨点了点头，抹了抹眼泪，结结巴巴道：“救，救他！”

陈氏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后倒去。

小雨的大哭声惹来了村民，人群聚集，抱着陈氏摇了又晃，不停呼喊道：“翠花，陈翠花……赶紧去找个大夫过来啊，刘家人呢？让他们过来。”

这时候，阿娇刚好回村。

本来这么早是回不来的，但她从下午开始就心烦意乱得，草草把城里的事给安排好，一路上不知道催促了车夫多少回，紧赶慢赶地终于回了两山村，一回来，就看见村民围在一起，翠花两个字飘进她的耳朵里。

阿娇冲进人群之中，看见晕倒的陈氏，眼皮子一瞬间跳的更厉害了，去掐她的人中，找了个没人能看到的视野死角，往陈氏嘴里灌了一滴灵液。

陈氏幽幽转醒，醒过来看到阿娇，眼泪下来了，愧疚几乎盈满了心房，“阿娇，阿娘对不起你，初一被人贩子拐了！”

众人忙安慰着，村里的男人自发地帮忙找孩子。

女人赶紧去找自家在外乱跑的孩子，她们原先不将出了人贩子这事放到心里，这会儿，一个个都准备拎着自家孩子的耳朵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乱跑。

心里也感叹，初一那么聪明漂亮的一个孩子，怎么命这么不好呢？还没出来就没了爹，现在，又遇到这种事。

有惋惜的，也少不了幸灾乐祸的。

陈燕那绝对能算一个，高兴得快要蹦起来了。

看见阿娇不好，那她就觉得好了。

原村长刘山家的婆娘陈桂芬也挺高兴，她打小嫉妒陈氏，生了孩子后，孩子又被陈氏孩子压了一头，有了孙子，陈氏的孙子还压在他孙子头上，谁都说陈翠花命好。

这回出了这种事，看谁还敢说陈翠花命好？

命好那能死了女婿还丢了外孙吗？这就是个扫把星！

陈桂芬把菜帮子剁得震天响，外头是各家找孩子的声音。

陈桂芬不以为意，就是傻孩子才能被人贩子拐走呢。

她家那几个娃，那可是头等的精明娃！

今天出了这种好事，得给孩子们压压惊，陈桂芬心疼地拿出一小块肉，刚准备切，就听到外头传来声音：“咱家大壮被人贩子给拐了！”

她的大壮，她的大孙子啊！

刚才还幸灾乐祸的陈桂芬眼前一黑，嚎道：“大壮哎！”

两山村上下乱成了一团。

……

“这是哪啊？放我回去，我要我爹，我要我娘！爹！娘！”

初一被哭声吵醒的，醒过来的时候，脖子还隐隐作痛。

他来不及多想，刺耳的哭声就在他身旁，刺得他耳膜发疼。

大壮不负他家里人起名字时寄予他的厚望，长得壮，声音也洪亮，尤其是哭起来的时候，声音刺得像是能掀翻屋顶一样。

刘癞子冷下了脸，“别哭了！再哭，老子就把你扔出去！”

哭声抽噎了一下，很快变得更加嘹亮。

哭就能被扔出去？还有这等好事？大壮哭得更卖力了。

刘癞子自知自己说错了话，恼怒得很，直接抽了大壮一巴掌，哭声弱了下来。

早知道这样，他还废什么话，用拳头说话就完事了。

打完大壮，他这才注意到初一醒了，初一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默默缩了缩身子。

看到他害怕的动作，刘癞子心里痛快得很，扬起了巴掌。

辛春河当初怎么收拾他的，他今天就怎么收拾回去他儿子。

别说他欺负小孩，父债子偿，天经地义的事！

一巴掌没落下，手臂被王志抓住，“行了，别打了！”

刘癞子不解地看着他，做这种丧尽天良生意的，难不成还会有恻隐之心？

王志道：“长得这么好，打坏了，可就要折价了，别和银子过不去。”

“行吧。”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刘癞子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手，他扭头出去，“我去上个茅房。”

他出去了，屋内陡然就沉默了下来，只剩下大壮的啜泣声。

现在大约是晚上，屋内很暗，唯一的光源是桌上的一只蜡烛。

借着黯淡的光，初一注意到屋内的情形，这间屋子很破，墙壁上生了苔藓，墙角还有蜘蛛网，现在屋子里头只有一个大人，两个，不对，是三个小孩。

除了他和大壮，另一个小孩坐在角落里头，不声不响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

察觉到初一的视线，那小孩不偏不倚地和他对视上。

初一移开眼睛，这时候，刘癞子回屋了，他和王志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并不避讳他们，初一隐隐听到了“寅时”“买家”这样的词汇。

烛火明灭跳动，初一后知后觉感觉到了害怕，眼泪里存了一汪泪，他原先想着，阿娘知道他不见了，肯定会来救他的，可阿娘能在寅时之前找到他吗？

初一耸了耸鼻子，坚强地没哭。

他不想认其他人当娘，他不想离开阿娘，他要自救！

可他怎么从两个大人眼皮子底下偷偷跑出去啊？就是长了翅膀也难啊。

不行，男子汉怎么能这样轻言放弃呢？

不过在这之前，初一吸了吸鼻子，“我想上茅房。”

刘癞子瞥他一眼，“憋着。”

“我肚子疼，我要拉粑粑，快憋不住了。”初一神情痛苦，放出来一个又臭又响的屁。

王志捂住鼻子，长得这么好看一孩子，怎么放出来的屁这么臭呢。

刘癞子也挺痛苦，但他更想看初一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