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纱小姐，你跟苍固公子闹别扭了吗？”

自从集市回来，雪琉纱便闷闷不乐，说是要跟着学做点心，也是心不在焉，动不动就走了神，墨清需叫她好几次，才能把她从她自己的世界里拽回来。一来二去，学手艺一事也暂时作罢，墨清不敢让她再做什么，照这个状态，万一把厨房给烧了……

闲下来的雪琉纱无事可做，默默找了个角落坐着，有些蔫了吧唧的。

等到听到墨清的问话，雪琉纱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掠过一丝失望，又转而像个没事人一样，甩甩手说没什么。

雪琉纱不愿意说，墨清也不再过问。

日子细水流长，原打算在这住几天便走，不知不觉，已经十多天了，跟苍固在一起，无论在哪里，待多久，雪琉纱都是不会闷的，当然，那是搁在以前。从二人闹矛盾至今，事情好像发生的很快，又像过去了很久，其实细想二人的矛盾，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不快，但雪琉纱讨厌这种心如刀绞的感觉，时间也在跟她作对，一天比一天漫长，一日比一日难熬。这世上，大抵所有单方面的委屈，都不过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雪琉纱想家了，想阿姐，想浣竹轩那栋小房子，至少在那里，雪琉纱可以真正脸皮厚地觉得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胡闹。

岂有此理，本姑娘是不是没了那块死木头就活不下去了？他跟谁在一起，关她什么事嘛。他不想走，就让他自己留在这儿好啦，我逍遥我的。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琉纱说服了自己，打算自己一个人回浣竹轩。算不上不告而别，毕竟二人已疏离多时了。

雪琉纱准备去跟墨清告个别，在后院和厨房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心下觉得奇怪。找了许久，才发现墨清坐在极为不起眼的院子河边的角落，被林景挡着，不注意看，当真以为无人在那里。

雪琉纱靠近，只发现她坐在河边一块摇摇欲坠的石头上，双脚有意无意地触碰着水面，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背影难过极了。

“墨清？”

那人吓了一跳，差点栽进水里，雪琉纱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安全的地方带了带。

“在这儿干嘛？你怎么了？”

这时雪琉纱才发现墨清脸上满是泪痕，并无差点落水的恐惧，反而有一种认命的麻木，雪琉纱着实一惊，她从未见过老实热情的墨清有过这种表情。

“我……”突如其来的询问让墨清有些不知所措，整个人还跌坐在地上，眼神忽闪，要说话，想说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先起来。”雪琉纱将墨清从地上扶了起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告诉我，我帮你。”

雪琉纱坚定的眼神和肯定的话语像是一根稻草，救命的稻草，只想死死抓住，方能有一线生机。墨清再也支持不住，扑到雪琉纱怀里，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不住地发出抽泣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雪琉纱什么也不敢问了，只好用手在怀中的人背后一下一下地安抚着，这个小姑娘，到底是受了多大委屈，才想不开啊？

终归是在人家的院子里，被人看到也不好看，待到墨清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之后，雪琉纱将墨清带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墨清的房间很小，窗户也只有四四方方的一小格，会有光渗进来，给房间添点亮。可还是黑，白天也需要点灯才能把屋里看个清楚，可墨清收拾得很整洁，桌上的陶罐里还有花匠剪下来的花枝，开的正好，就那么扫了扔掉太可惜了，墨清索性捡了几枝回来，放在陶罐里，起码能再多鲜艳几天。

对于奴婢来说，这样的房间很不错了，若不是墨清来得早，又有好手艺的话，就要去跟其他人挤大通铺了。

“墨清，你现在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墨清抬头看她，又垂眸思索了一番，站起身来，打开了简陋的柜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墨清的衣服、针线盒什么的。墨清从一叠衣服里翻了翻，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封信，回到桌子旁，有些郑重地交给雪琉纱。

雪琉纱接过，信封与信纸也是普通的，外面的红格上写着墨清亲启，琉纱从里面将信抽出来，那信纸却有些皱皱巴巴的，稍微用些力恐怕就会四分五裂了，琉纱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

墨清女儿：家人均安，收到你上次送回来的钱了，为父的身体还是病痛，郎中说应多进补。只是你大妹妹已到婚配年纪，尚无像样的嫁妆，你二娘也需补贴家用。女儿离家许久，为父已替你物色好一门亲事，李家员外看了你的画像，想纳你进门，准备了丰厚聘礼。此人家境殷实，你去了也定会有好日子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已替你算过吉日，下月初五，你便回来成亲吧，为父也许久没见你了。

落款：父墨逢春

信是从老家那里来的，这……可以算得上是家书吗？

“通篇没见几个字想你，缺钱倒是看出来了。”琉纱对这封充满铜臭味气息的信嗤之以鼻，不再注意手里的力气，胡乱塞进了信封里。

“这个李家员外？”

“是我老家的一个富商，年逾五十，儿子应该比我大上几岁。”墨清深色平静，双眼淡漠，样子让人心疼。

“年逾五十？你父亲是要把你往火坑里推吗？这些日子我都知道，你每月都往家里寄银子，他们倒是心安理得，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你不是说你父亲做生意吗？他还能比你一个在人家做工的人穷？”

琉纱句句直白，字字直击墨清内心深处的疑问，刚与家里联系时，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有一个家了，过了那么多年无人问津，寄人篱下的日子，总算与家人缓和，没曾想是从一个寒舍，到了另一个地狱。念及此，墨清再也支持不住，放声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串，不被怜惜地掉落。

琉纱眉头紧蹙，这么好的一个人，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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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先让苍固歇一会儿吧，先退个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