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却说宰相杨炎，诬害左仆射刘晏以后，朝野之士，都对他既畏惧又愤恨。文武大臣，都不敢正眼看他。

河北藩镇平卢节度使李正己，为左仆射刘晏抱不平，屡次上表李适，赞扬刘晏，控诉宰相杨炎的罪行道：

“皇帝陛下：

自从安禄山反叛以来，贤相刘晏，为国家筹措粮食赋税，殚精竭虑，竭尽忠诚，贡献很大。

不想最后，一代国家栋梁刘晏，却被奸相杨炎等奸佞无辜迫害至死。

天下百姓都满腔悲愤，义愤填膺，为贤相刘晏打抱不平，为他感到冤屈。

请问陛下，贤相刘晏究竟有何罪，无辜惨死呢？如果刘晏真的有罪，请陛下立即公布刘晏的罪状！

不然的话，圣朝的威严威信何在呢？陛下宣称的道义公理何在呢？”

平卢节度使李正己，讥讽贬责朝廷，义正词严，措辞十分严厉，李适无法反驳。

听到河北藩镇平卢节度使李正己等人对自己的指控，宰相杨炎心里，十分恐惧。

2

宰相杨炎老奸巨猾，急忙派遣心腹亲信，分别到天下各道，去进行解释。

名义上，杨炎派人，是前去安抚慰劳各道官员，实际上，是让心腹们暗中去警告节度使，为他陷害刘晏这件事辩护，并解释说是皇帝的旨意，企图归罪于李适。

“诸君，刘晏被害，根本就不是本相的主意，是刘晏出言不慎，咎由自取。

本相听人告密说，从前，刘晏违背朝廷大义，拍奸贼们的马屁，勾结并依附奸佞邪恶之人，妄图废立。

刘晏曾经秘密地请求先帝代宗，密谋册立代宗皇帝宠爱的独孤妃为皇后，欲立独孤妃之子韩王李迥，为太子。

是当今皇帝陛下自己，憎恶怨恨刘晏这个奸贼，没有维护朝廷大义，皇家正统，才下旨杀了刘晏的。

刘晏这件事，全是处于皇帝的圣旨，跟我这个做宰相的，没有一点点的关系。”

李适得到卢杞的秘密报告，对杨炎嫁祸皇帝之言，感到极度厌恶和愤恨，对杨炎恨之入骨，欲行报复：

“杨炎这个恶贼，你不思己过，反而嫁祸于君上，实属大逆不道。

当初，不是你在朕的面前，捕风捉影，污蔑刘晏与奸佞勾结，试图废立的吗？

为什么你要嫁祸于朕，说这件事是朕的指使，让朕在藩镇面前失信呢？朕总有一天，要诛杀你这个造谣惑众的奸贼小人。”

自此，李适开始忌恨宰相杨炎，只是暂时隐忍在心里，没有立即发作。

卢杞见到此情此景，在心里暗喜。他积极协助李适，准备收拾杨炎，夺取他的宰相权力。

3

不久，李适与卢杞秘密谋划商议妥当，决定先行分割杨炎的宰相权力，将杨炎明升暗降，逐渐分割剥夺他的权力。

建中二年（公元781年）闰二月十六日，李适调任宰相杨炎，为中书侍郎，提升御史大夫卢杞，为门下侍郎。

杨炎，卢杞二人，都为同平章事（宰相）。

既然朝中有了二位宰相，李适就不再专门任用杨炎办事，宰相杨炎，也就不能够大权独揽了。

看见杨炎逐渐失势，李适暗暗得意：

“杨炎你这个老家伙，知道朝廷里谁是老大吗？为什么你要推过与朕，损害朕的威信和英明呢？”李适愤愤地想道。

李适却没有想到，他任命卢杞为相，虽然分割了杨炎的宰相权力，但无形中，让朝廷大臣之间的争斗，变得更加激烈，朝政也变得更加混乱了。

4

看见卢杞分割了自己的宰相权力，并向皇帝打小报告陷害，杨炎非常怨恨，因此越发厌恶卢杞。

“卢杞这个狗贼，无才无德，心底邪恶。老夫看见他那矮小的身材，丑陋的面容，就感到万分恶心！

这个狗贼，既没有文采，也缺乏学识，却与我同为宰相，一道共事，这简直是本相的奇耻大辱啊！”

既然心地里看不起卢杞，非常厌恶卢杞的为人，杨炎开始不愿意与卢杞一道，共事进餐了。

于是，每当到了在政事堂共同处理完公务，一道进餐之时，杨炎总是喜欢假托有病，加以拒绝：

“卢相公，老夫身体有病，没有食欲，不能够与相公一起，共进午餐了，实在是非常抱歉！

万一老夫的恶疾，传染给了相公，老夫不是心里有愧吗？相公大人，不要管我，请自己随意。”

卢杞阴险狡猾，心底狭窄。听了杨炎嫌弃的托词，卢杞更加怀恨在心，越发把杨炎恨入骨髓，总想伺机报复。

“杨炎这个老家伙，不是明明看不起我，不愿意和我一道共事吗？反而阴阳怪气，说些抓屎糊脸的鬼话，令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这个老家伙，不要得意忘形。等我在朝中培植好自己的势力，树立自己的威望，争取到陛下的强力支持以后，我要让你看看，究竟鹿死谁手，谁能够笑到最后。”

卢杞暗暗打算道。

太常博士裴延龄，同卢杞一样，也是一个奸诈小人，与卢杞臭味相投，十分亲近，卢杞引为知己。

不久，卢杞上书皇帝，引荐太常博士裴延龄，为集贤殿直学士。李适同意。

杨炎与卢杞各树党羽，相互争斗，矛盾变得日益公开尖锐。他俩同样阴险，对那些不附和自己，不满意的人，都一定要置之于死地。

5

建中二年（公元781年）六月初六，为了安抚淮宁节度使李希烈，李适下旨，晋升淮宁节度使李希烈的爵位，为南平郡王，加封李希烈为汉南、汉北兵马招讨使，命令李希烈督率各道兵马，前去讨伐反叛的节度使梁崇义。

宰相杨炎，对李适的意见并不认同，规劝警告李适说道：

“陛下，微臣很清楚李希烈的品行个性，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李希烈为人凶狠暴戾，六亲不认。李希烈并不可靠，陛下不要信任他，不要对他委以重任。

李希烈是李忠臣（董秦）的族侄。当初，李忠臣（董秦）对族侄李希烈亲近信任的程度，没有哪个人能够比得上。

但最终，李希烈还是利欲熏心，翻脸无情，驱逐了自己的叔父李忠臣（董秦），并夺取了他的节度使职位。

由此可见，李希烈是一个绝情绝义，不讲道义的逆贼。

从前，李希烈无功于朝廷，尚且态度强硬，而不守朝廷的国法，不听从陛下的旨意。

假如陛下，让李希烈率军，去平定了梁崇义的反叛，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势力更加强大，陛下将如何去奖励他，控制他呢！”

李适不听宰相杨炎的建议，回复杨炎说道：

“爱卿啊，朕这样做，自有深意。诸镇相互讨伐攻击，又不费朝廷的一兵一卒，一丝粮草。任何一方战胜或者失利，都对朝廷没有任何的伤害，何乐而不为呢？”

杨炎坚持己见，再三反对说道：

“陛下，假如李希烈率军去平定了梁崇义，陛下不给予奖励，能行吗？能让藩镇心服口服吗？何况这样做，壮大了李希烈的实力，对朝廷会更加不利。”

李适对杨炎阻挠自己的讨伐大计愈加不满：

“爱卿啊，你就不要推三阻四，阻挠朕的讨伐大计了，朕自有神机妙算。

即使如爱卿所言，李希烈取胜，壮大了李希烈的实力，也对朝廷没有什么伤害。”

皇帝与宰相杨炎，产生了严重的意见分歧。

6

李适的圣旨下达以后，因多日来连续降雨，大雨连绵，淮宁节度使李希烈，未能按时进军，去讨伐梁崇义。

李适于是下诏，责备淮宁节度使李希烈，违背君令。

卢杞见了，非常高兴，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去陷害宰相杨炎。

于是，卢杞暗中上书，建议李适说道：

“陛下啊，淮宁节度使李希烈，故意拖延不进，不去讨伐梁崇义，是因为当初杨炎设计，陷害刘晏的缘故。

陛下何必为了顾惜一个杨炎，保存他暂时的声誉，而毁坏了帝国讨贼的大功业呢？

臣建议，陛下不如暂时免除杨炎的相职，让李希烈高兴高兴，促使李希烈尽快出兵。

等到李希烈平息了梁崇义以后，陛下再起用杨炎为相。微臣以为，这对朝廷并没有什么妨害。”

李适大喜，赞扬卢杞道：

“爱卿说得很对。让杨炎稍稍休息一下，朕与李希烈都会非常高兴！”

建中二年（公元781年）七月初三，李适任命杨炎为左仆射，罢同平章事；任命前永平节度使张镒，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杨炎的死对头，朔方节度使崔宁，为右仆射，以牵制杨炎。

杨炎被皇帝免掉宰相职务，卢杞还不满足，担心杨炎死灰复燃，暗中打算，给予杨炎最后一击：

“陛下如今，正对杨炎的专权误国，不满愤恨。我何不利用这个有利的时机，落井下石，置杨炎于死地，叫他永世不得翻身呢？”

卢杞秘密策划。

7

卢杞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当初，太子太师萧嵩的萧氏家庙，濒临曲江一带。玄宗认为，曲江是一个供大家娱乐游玩的地方，热闹嘈杂，不是建造神灵庙宇的合适处所。

玄宗皇帝便下旨，命太子太师萧嵩，将自己的萧氏家庙迁移走。太子太师萧嵩不敢拒绝。

杨炎一直十分憎恶京兆尹严郢。担任大唐宰相以后，杨炎就挟私报复，把严郢降职为大理卿。

卢杞了解到杨炎挟私报复，陷害严郢的信息以后，非常高兴。于是，卢杞上书皇帝，荐引大理卿严郢，为御史大夫。御史大夫严郢，对卢杞十分感激。

在此之前，杨炎也准备在长安营造自己的家庙。因为杨炎有一处住宅，在东都洛阳。杨炎便请河南尹赵惠伯帮忙，把他在洛阳的住宅卖掉。

河南尹赵惠伯，并没有完全按照杨炎的吩咐去做，却将杨炎洛阳的住宅，买来充当了河南尹的官署。

御史大夫严郢按察此事，大喜，打算借此打击杨炎。

于是，御史大夫严郢上书皇帝，弹劾杨炎道：

“陛下：

臣探查得知，杨炎身为朝廷的重臣，却将普通的家宅，卖给官府，去做河南尹的官署，很不合适。

臣私下认为，在这场买卖之中，定有不应得的厚利发生，甚至可能有贪污腐败，贪赃枉法的行为，请陛下严查此事。”

李适见到弹劾，求之不得，立即批准，下令卢杞调查。

宰相卢杞，遂召来大理正田晋，商议处罚杨炎、赵惠伯二人的刑律依据。

田晋建议道：

“相公大人，根据大唐朝廷的刑律，本人管理官府设立的市场，购买物品获取余利的，以敲诈勒索罪论处。本官认为，以敲诈勒索罪论，应当剥夺他俩的官位，予以免职。”

卢杞认为这样的处罚太轻，很不不满，大怒道：

“田大人，你身为大理正，理当秉公执法，却纵容犯罪，判决太轻，不是知法犯法吗？”

卢杞于是上奏皇帝，将大理正田晋，贬为衡州司马，命令其他的官吏，重新来商议，惩治二人的刑律。

办案官吏，都顺应卢杞的心意，一致判定道：

“宰相大人，按照唐律，在本人主管的公务中，自行盗窃的，叫做监守自盗。监守自盗，这种罪行，十分严重，罪当将两人处以绞刑。”

卢杞大为满意，称赞道：“这才叫执法必严，有法必依嘛！”

卢杞迅速上奏皇帝，准备按照监守自盗的刑律执行，李适没有同意。

卢杞非常担心，害怕杨炎逃出自己的设置的陷阱。

那时，杨炎的家庙，也濒临曲江，位置非常靠近，原太子太师萧嵩的家庙所在的地方。

卢杞遂借此上书，向李适打小报告，诬陷杨炎说道：

“陛下，臣听术士们讲到，曲江这个地方，有帝王之气。所以当初，玄宗皇帝才命令太子太师萧嵩，迁走他的家庙。

一直以来，杨炎心怀不轨，图谋背叛朝廷。所以，杨炎看中了这块地方，认为这块地方有帝王之气，适宜在此地建造杨氏家庙。”

卢杞的谗言，触动了皇帝隐秘敏感的神经。李适听信了卢杞的谗言，勃然大怒道：

“杨炎这个恶贼，一直心怀叵测。先前，他就嫁祸于朕，原来他是想收买人心，图谋不轨啊！”

李适认为，卢杞所说的事实，确实如此，心里更加愤怒，欲严厉处罚杨炎。

8

建中二年（公元781年）十月十日，李适下旨道：

“前宰相杨炎，贪赃枉法，违法乱纪，迁移家庙，违反朝廷规矩，欲借帝王之气，图谋不轨。

朕以宽大为怀。

念杨炎早年，曾为帝国立下功勋，着即免去左仆射的职位，贬为崖州司马，戴罪立功。”

9

杨炎被贬以后，经过万里颠簸，终于行至了距崖州一百里的地方。杨炎顺利到达贬所，正在暗自庆幸，上天保佑，一路平安。

不想，李适派遣的杀手李昊泽，已经临近崖州。李昊泽赶上杨炎，口传皇帝圣旨，将杨炎秘密地绞死了。

河南尹赵惠伯，也受到了杨炎案件的牵连，被皇帝贬为了费州多田尉。不久，赵惠伯也被朝廷下旨诛杀。

杨炎不会想到，报应来得这样的快。谗言害死刘晏不久，自己也步了后尘。

杨炎最终，也因触怒皇帝和权臣卢杞，而被秘密地绞死。

10

建中二年（781年）九月，李适似乎终于想到了曾经的师长李泌。于是，皇帝下旨，将李泌从醴州调到了杭州任职，担任杭州刺史。

此时的杭州，还没有后来那么美丽繁华。就连城市居民饮水，都面临着巨大的问题。

建中二年九月，李泌上任杭州刺史，一直到了兴元元年（784年）正月，李泌离开杭州，赴京任职。

这期间，李泌在杭州，总共呆了两年又两个月。

在历时两年又两个月的时间里，杭州刺史李泌，在杭州创造了一个奇迹，奠定了杭州“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