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灵的凤吟冲破火海回荡而开，如绕梁余音般回旋在炙热的空间里久久不散，空气中稀薄的浅红色灵气如受到拉扯，疯狂地涌进火场，片刻后，在那火舌狂热的簇拥中，一个略显虚幻的红色身影缓缓升起——

“灵，我很想你。”

秦芷赤脚立于赤色的凝云剑上，乌发随热风舞动飘扬，炽热的火舌如流动的藤萝，蜿蜒缠绕着少女清瘦白皙的身体，她如同烈烈蔷薇花丛掩埋下的累累白骨，少女看着昔日的情人，眉尖微蹙，眼眶已然蓄满委屈。

“阿芷！”陆灵瞬间红了眼眶，泪水自眼眶疯狂涌出，她旋风一般地掠过去，想要把日思夜想的人狠狠拥入怀中，可是却被那喧嚣的火浪给隔开，陆灵只能看着她的阿芷深陷于无尽火海，日夜忍受着灼烧灵魂的痛苦。

秦芷身上细密的血痕在火焰中若隐若现，伤口处溢出的血液已经凝固变成暗沉的红色，她竭力忍着那被烈火淬炼灵魂的尖锐痛苦，却缓缓伸出手，想要为嚎啕大哭的陆灵拭泪——

手刚才伸到陆灵眼前，火焰呼啸着涌了上去，几乎灼伤陆灵眼角，秦芷忙缩回了手。

“别哭，”秦芷看一眼自己指尖的跃动的火焰，手指骨节被捏得泛白，她温声对陆灵说，“不要哭，灵，我们这不是已经相见了吗？”

“我……”陆灵哽了一哽，抬手拭泪，“阿芷你肯定很疼，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呜呜呜……”

“没关系的灵，过不了多久我就又回来了。”秦芷温声安慰陆灵，却不自觉地眼圈红了。

虚空塌陷的割裂之痛，炽焰灼烧灵魂之痛，秦芷都可以忍下来，她都没哭，可是现在，陆灵问她疼不疼的时候，秦芷的委屈和伤痛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她才意识到在陆灵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南丘的小阿芷，永远可以娇蛮任性，永远不用故作坚强。

淬炼进行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年，在幽冥火海暗无天日的空间里，那抹红色的身影逐渐由虚幻变得实质，陆灵始终未曾离开过，一直关注着秦芷的成长和变化。

陆灵从未觉得这日子百无聊赖，她亲眼看着秦芷寄生在凝云剑里的那一丁点灵魂在无尽火海里一点一点淬炼成形，成长得飞快——四十九年对她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可在秦芷这里，却如万年长久，让陆灵急切地期待着相见的日子，迎接她们的久别重逢。

“灵！”

凝云剑一声轻吟，猛地从炙热岩浆里抽身而退，立于剑尖的秦芷纵身一跃，扑向了陆灵的怀抱。

“阿芷，我在。”陆灵从空间掏出裙裳，替秦芷披上。她动作温柔得就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目光怜爱又滚烫，克制又放肆——这是陆灵根据秦芷留下的那一缕灵魂重新亲手创造出来的全新个体，她拥有牺牲在坍塌空间里的秦芷全部的记忆，拥有对陆灵全部的感情，她就是秦芷，却比秦芷多了一些东西。

她既是陆灵从空间风暴里失而复得的爱人，又是陆灵一手培养出的孩子。陆灵发现她对秦芷生出了一种复杂的情感，她抱着秦芷，心里却渴望与秦芷有更亲密——不止于拥抱的亲密关系，她想咬住秦芷的唇，就像在灵斯山脉那样用舌尖的追逐游戏来倾诉她对秦芷的思念和爱慕；她想占有秦芷，恨不得和秦芷融为一体，再不分开；可是陆灵又不敢，她看对秦芷忽然多出了几分奇怪的敬意——秦芷是怎么想的呢？

陆灵不敢问，更不敢多说。她忽然理解了之前听到过的“至亲至疏”，便是像她和现在的秦芷一样，因为爱意生出的克制与尊重，让她们身体上不如先前亲密，可心和心却紧紧地挨在一起。]

咻咻——

天惊剑忽然轻轻震动起来，适时将陆灵从后来那场迷雾重重的强权干预中惊醒，却像是在露骨地嘲笑斥责着陆灵——

你怎么可以同时爱上两个人！

无尽迷惘涌上心头，陆灵仿佛在黑暗中摸索着行走，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往哪里走都不对，这片黑暗根本没有尽头，她已经犯了天大的错误，却只能揽下全部的责任，将错就错——

她得爱上现在的秦芷，才能救得了过去的秦芷。曾经陆灵不以为意，认为所谓情劫不过陪着这丫头按照那话本走个过场便算是了了，可是如今，她却陷进去了——情劫未渡，却陷入了更深一层的劫里。

“师尊，天惊剑鸣，碎片出现了！”秦芷被持续不断的剑鸣声惊醒，看陆灵闭眼拧眉，生恐误了大事，忙抓着陆灵的手摇晃起来。

“想必大家来中陆，都是想要这碎片的……”

师徒两才匆忙追下楼来，天惊剑却忽然失去了对碎片的感应，躲回了陆灵的随身空间。两人一起站在楼梯口，看看台上那女子用喁喁哝哝的声音说着振奋人心的豪言壮语，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几分尴尬和憋笑来。

秦芷看一眼陆灵，转头冲台上大喊道：“林莺莺林掌门！原来你在这里！”

林莺莺刚刚才宣讲完自己的“联手抢碎片胜过一个人单干”理论，获得了客栈大厅里众人的认同与拥护，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号召力与魅力中沾沾自喜，忽然听到有人喊，心想这么一会儿就有狂热粉丝啦？

立时便满面春风地转过头，答应道：“真巧啊，没想到……”话没说完，林莺莺脸上笑意已经消失，拉长个马脸看着秦芷。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这师徒两！

“师尊，”秦芷看着陆灵，笑得人畜无害，“还记得阿芷说过的么，我在魔界看到的人，就是林掌门哒！”

秦芷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让这客栈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一时群情激愤起来，不等陆灵追责，已经有人替她问了：“林掌门好好儿的，去魔界做什么？”

“难道是同魔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我看林掌门的样子，也不像是魔修啊？一眼就是个名门正派嘛……”

“还搁这洗呢，正经人谁去魔界啊！”

林莺莺冷眼瞥着秦芷，又转头对大家解释道：“那丫头红口白牙，你们就信了？”

“自己看。”秦芷从怀里摸出一颗留声石，虚虚往空中一抛，那留声石便自动播放起来：

“阿芷她是我的人，阿芷她是我的人，阿芷她是我的人……”

陆灵的声音一卡一卡的，期间混杂着许多杂音，一看就是二次加工的成品音频——

“靠靠靠！放错了不是这段！”陆灵灼热的目光让秦芷顿感如芒刺在背，秦芷哪敢抬头，顾不得解释，忙加快了进度，期间闪过许多“剪辑”过的镜头音频，终于到了林莺莺那一段。

魔界那座特立独行的小岛上，一个黑袍女人的面纱被秦芷一道新月斩给掀开，露出真容，赫然便是林莺莺！

铁证如山，刚刚还归附的众人立时便倒戈相向，对林莺莺嗤之以鼻起来。

林莺莺一改她说话莺声燕语的柔软强调，睁圆了眼道：“这小丫头和陆灵都去魔界，你们如何只说我不说她们？”

一身着红色及膝制式长袍的男子笑道：“去魔界便是去了，林掌门还狡辩，只怕是想掩盖勾结魔族的事实！大家说是与不是！”

秦芷抬眼望去，那男的衣着正好是森川手下的随从样式，却不知森川去了哪，怎么不在场？那男子处处争对挑衅林莺莺，并非向着陆灵她们，只是因为林莺莺是东泽的人，而东泽与南丘向来不和，近来更是摩擦不断，见面就要掐架的场景数不胜数。

林莺莺似是没听见众人的指责辱骂，自答道：“我知道，你们不过是墙头草，惹不起陆灵，便来挑我的错儿！可我林莺莺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软柿子！”

话音刚落，大厅中一片寂静，只见那些人才开口讨伐林莺莺的人早已见血封喉，命丧当场。林莺莺旋风般冲破了屋顶，早跑了。

“唔，”秦芷早被陆灵护在怀里，只等尘埃落定才仰头望着陆灵，“林莺莺又跑了？”

“嗯。”陆灵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秦芷。

秦芷头皮发麻，只以为自己强出头惹了陆灵不开心，只得转移话题：“那林莺莺不简单，居然敢打朱雀宫的人，而且还跑到魔界去，说不定真的勾结魔族……师尊你看我干嘛？”

“留声石，”陆灵深吸一口气，就在秦芷以为要被追责胡乱剪辑音频罪时，陆灵淡然道，“你只有一块么？怎么什么东西都录在一起？”

大庭广众放出来还让别人看到多不好！

？

秦芷傻了。果然陆灵生气的点是她秦芷理解不到位的！

“可是阿芷确实没有多的留声石啊！”拜托，又不是谁都像陆灵那样有收集癖，空间里啥都有的好吧！又不是河边捡一块鹅卵石就可以当留声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