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志欣忧思满怀的样子，李富贵善解人意地说：“要不，你给我讲讲这些年你都在外面做什么吧。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李志欣苦笑了一下，眼神里涌上些许沧桑，他蹲下来看着树下的蚂蚁说：“这些年就是一直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像个流浪汉一样。”

李富贵问：“这二十多年来你就一次都没有想过回来？”

李志欣说：“想过，天天都在想，可是却始终不敢，怕贸然回来吓到他们。”

“怎么会？”李富贵不可思议地说：“你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多余了，你要是不敢进门，我陪你一起，送你回去！”说完他拿起李志欣放在地上的盘子，跑到架子车边上。

“你干什么？”李志欣站起来问。

“你等我一下，”李富贵忙碌着说：“我把东西收拾好我们就走。”

“哎，......你别.......”李志欣想要拦住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他“哎呀”一声，原来，是他手忙脚乱地把秤锤掉在了地上，而且，刚好掉在一坨牛粪上。

李富贵弯腰捡起秤锤，看了看，拔腿向河边跑去。李志欣脸色突变，他脱口喊道：“你站住！”李富贵闻声一愣，手里的秤锤“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然后顺着坡势向着河里滚去。

李富贵拔腿去追，李志欣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了他的胳膊。“叔，我的秤锤......”李富贵急了，作势想要挣脱。李志欣的手牢牢地扣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朝河里一指：“你看！”

只见那沉甸甸的秤锤掉进河里以后竟然没有沉下去，平稳地浮在水面上，还随着涟漪滴溜溜地打转。

李富贵喜出望外：“叔，你松手，我去把它捞出来！”

李志欣用力一拽，把他的身子扳过来，压低声音问：“秤锤浮在水面上，这正常吗？”

李富贵愣愣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李志欣指着河里说：“你接着看。”

只见那秤锤左摇右摆地在水面上悠荡着，时不时地跳跃一下，再像一尾鱼一样跌回去，如此反复，像是谁在河底演着一场戏法。

李富贵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他惊诧地问：“叔，这..........”

李志欣面色凝重，他一言不发地拉着李富贵下了河堤，来到停放架子车的大树下。

“富贵啊，你真是脑子不转弯哪，”李志欣批评道：“这么明眼的情况你都看不出来？我敢打赌，今天你要是下去捞了秤锤，就别想再上来了，你爹你娘你媳妇儿连你的尸首都找不着！”

李富贵的脸“唰”地白了，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的恐惧起来，“你是说......”他的嘴唇哆嗦着，下面的话不敢说出来。

“没错，就是淹死鬼！”李志欣说：“他们正等着你送上门呢！”

李富贵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冷汗“唰唰”地往下流。李志欣见状，拉着他蹲下，安慰道：“别怕了，没事了，你只要不过去，他们就不敢拿你怎样！”说完，又拍了拍他的背，语重心长地说：“富贵啊，如果叔没记错的话，今年你也三十出头了吧，可你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呢？你看这大晌午头，河堤上有半个人影没有？正午时分阴气重，不能下水。河边的人都知道这个常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我没听说过啊！”李富贵依然惊魂未定。

“那现在我已经告诉你了，以后中午就别来了。”李志欣说。

“可是，.....可是........”李富贵疑惑地问：“这大晌午头的，你怎么会在河堤上呢？”

“我啊？”李志欣笑了笑说：“我这不是急着赶路，想抄个近道嘛。再说了，我常年在外漂泊，虽然没挣着钱，但是本事倒是学了一些，算是得了一些道行吧。”

“是这样啊，”李富贵笑开了，他憨憨地说：“那以后得空了也教教我，你要把我教会了，我天天给你送豆腐。”

李志欣没有回答，他笑着转开头，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又交待道：：“以后多和村子里年长的人学着点，别整日里光知道卖豆腐，别的什么都不懂。今天的秤锤就是个诱饵，想把你引到水里去。这事换了别人都能看出蹊跷，唯你什么都不知道。”

“好的，叔，你教育的对，”李富贵心服口服地说：“今天我要是没遇见你，可能都已经变成淹死鬼了。你救了我一命，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我不用你报答，”李志欣说：“只要你和你的家人都好好的就行了。”

“那我们回去吧，叔，”李富贵收拾着东西说：“秤锤也丢了，下午也做不成买卖了，我刚好歇一歇，明天一早去集市上再买一个回来。”

“我刚想起来邻村有个人找我有点事，我去跟他见个面，你先回去吧。”李志欣说。

“哎呀，啥事能比回家还重要？”李富贵伸手去拉他：“我们一起走！”

李志欣想要挣脱，却被他紧紧抓着手腕，然后，李富贵松开手，诧异地说：“叔，你身上真凉，冰凉冰凉的，刚才你拉着我跑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么热的天，你连一滴汗都没有，是不是伤风了？”

“是呀，我现在难受的很，需要赶紧去抓点药，”李志欣挥着手说：“你赶紧回去吧，不用管我了！”说完，他转过身顺着来路跑去了。

李富贵着急地说：“你别慌，我陪你一起去.......”，话还没说完，李志欣就不见了。李富贵愣愣地站起原地，诧异地说：“怎么会跑得这么快？”

李志欣走后，河边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着树叶的“飒飒”声，除此之外没有一个人影。李富贵想起李志欣的话，感到有点害怕，他不敢再在这里停留，赶紧收拾了东西回家去了。

“爹，爹你快出来！”刚一进门，李富贵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啥事啊？着急忙慌的。”李富贵的爹李志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李富贵把架子车往院子里一扔，跑上来搀住父亲的胳膊，激动地说：“你猜我见到谁了？”

“谁？”李志强漫不经心地问。

“我志欣叔啊！”李富贵连珠炮似的说：“他不是离家好多年了吗？现在他回来了，我刚刚和他见过面，晚上我和你一起去他家坐坐……”

“谁？你再说一遍？”李志强瞪大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儿子的脸。

“志欣叔，李志欣！”李富贵看着父亲显然已经懵掉的样子，笑着说：“你想不起来了？我二爷爷的儿子，你堂弟！其实我刚看见他的时候也没有想起来，毕竟太多年没见了……哎？”

李富贵说着说着不说了，因为李志强突然间脸色变得煞白，汗珠子像下雨一样往下掉。他慌忙去摸父亲的额头：“咋了？不舒服了？”

李志强抓住儿子的胳膊，把他拉到墙角蹲下，压低声音说：“你在哪儿遇见他的，他都说什么了，你原原本本给我说一遍！”

李富贵对于父亲的反应感到十分诧异，在他的想象里，父亲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应该感到激动和喜悦，可是现在看来他更多的好像是惊慌，好像大白天见鬼了一样。

“你怎么了？爹？”李富贵有些不满：“你好像一点都不高兴！”

“你别管那么多了！快说！”李志强突然有些失控。

李富贵的一腔喜悦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他木着一张脸，简单地把中午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末了，还不忘记告诫他爹：“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既然他人回来了，又救了我一命，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去人家家里坐坐。晚上我割上五斤豆腐，你和我一起，给人家送去。”说完，站起身就要进屋去。

“富贵！”李志强叫了一声，声音是颤抖的。

李富贵回过头来，看到父亲失魂落魄地蹲在墙角，一副随时都会瘫倒的样子。于是他又折回来，弯下腰去搀他，一边搀还一边埋怨着：“爹，你到底怎么了？像掉了魂儿一样。”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又问道：“你给我说实话，早年间你和志欣叔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李志强只是失神地发着呆，一句话也不说。李富贵又重新蹲下来，耐着性子劝导父亲：“爹，就算是你们曾经有过节，这么多年过去了，该忘就忘了吧！做男人的不要那么小肚鸡肠，你看志欣叔就挺豁达的，不然他怎么会救我呢？”

“没有，我们什么过节都没有，如果他能回来我比谁都高兴，”李志强转头看着儿子，浑浊的眼睛竟然泛着泪影，他失声喊道：“可是他是不该回来的呀！”

“为什么！”李富贵被父亲的样子给惊到了。

“因为，因为他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李志强忽然“呜呜”地哭起来。

李富贵瞠目结舌，他不敢相信地问：“你说什么？”

“他死了！”李志强擦了擦眼泪，说：“就死在河里了，已经二十多年了！你刚才说，他看上去很年轻，四十来岁的模样，也对，他就是四十岁的时候死的，如果活到现在的话，他已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了。”

血色从李富贵的脸上退去，他的脸一下子变白了。

李志强瞟了儿子一眼，说：“那个时候你还小，就没告诉你，怕你害怕。”

李富贵一屁股坐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你的意思是……我中午见到的……是鬼？”

李志强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说：“是，你见鬼了，我猜他是专程从河里出来见你的。”

“为……为什么？”李富贵惊恐地问。

“为了救你呀！”李志强说：“正午时分阴气最盛，河里的淹死鬼都来到了河面上，这个时候从来没有人敢下水，都知道下去就没命。只有你，傻乎乎地去洗脸，他定是认出了你才专程现身的！”

李富贵回忆着中午的情景：他准备下河洗脸，结果还没挨到水就被叫住了，然后远远的就看见李志欣走了过来。

“怪不得……”李富贵恻然地说：“怪不得他说做梦都想回家，可是却从来不敢回去。他还告诉我，要多跟年长的人学东西，难道他也是因为中午游泳才……？”

话没说完，李志强就抢了过来：“中午游泳？他才不会干这样的蠢事！想当年他可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能人，年轻的时候在外面跑过几年，见多识广，又是个凫水的好手，他在水里的速度就跟那个水鸭子一样，十里八村没人比得过……”

“既是如此，又怎会被淹死呢？”李富贵不解地问。

“许是撞了邪事吧！”李志强深深地叹息着：“你二爷早年间是打鱼的渔翁，志欣无事的时候就喜欢跟他爹一起下河。那天，他们爷俩撑着船，不知怎么竟然划到了一个潭上面，潭就是河里最深的地方，一般没人敢去。忽然间，平地起风，那船一下子被掀翻了，如果是他自己的话，兴许是能够出来的，可是那天还有你二爷，他把你二爷推到被掀翻的船上，自己就没影了。”

李富贵心里一阵空落落的难受，他不放心地问道：“志欣叔救了我，那河里那么多鬼，会不会为难他？”

李志强有些骄傲地说：“不会，以他的本事，即使做了鬼，也是个鬼头。”

“那……”李富贵又问：“你们说正午时分阴气旺盛，可为什么只有志欣叔自己上来了呢？其它的鬼呢？”

李志强说：“淹死鬼通常是上不了岸的，可能志欣确实是有一些道行的吧，他不是一般的鬼。你今天也听到他说话了，是不是有些水平？”

李富贵叹息了一声，说：“是啊，他告诫我，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要拿命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说当年他曾经看到水里有东西在一闪一闪的，他爹拦着不让去，他非要去，船就翻了，他只说自己当时差点送命，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哎！”末了，又说：“怪不得他一再让我多听年长人的话，原来是这样！看来年轻人知道得再多，也有看不透的地方，我以后再也不说那些知道再多也当不了饭吃的浑话了！我们去做豆腐吧，我说过晚上要送一些给他，不能食言。”

傍晚的时候，李富贵提着一块豆腐，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把豆腐扔了下去。那豆腐在水上打了个转，慢慢地沉没了。

然后，李富贵站起身，向着游泳的区域走去。他并不害怕，他爹告诉他，河里有鬼的地盘，也有人的地盘，傍晚时分是留给人们洗澡的时候，这已经形成了规定，是不会错的。

日头偏西，晚霞满天，暑气渐消，河里人头攒动，十分热闹。李富贵脱下衣服，滑进水里，笑着和众人打招呼：“说什么呢？说得这么热闹，我也听听！”有人“哗”地泼过来一盆水，笑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富贵也开窍了？”富贵摸了一把脸上的水，说：“是啊，开窍了，三十岁开窍，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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