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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冤家路窄

作者:尹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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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凿齿、孙兴公未相识,同在桓公坐。桓语孙:“可与习参军共语。”孙云:“‘蠢尔蛮荆’,敢与大邦为仇?”习云:“‘薄伐猃狁’,至于太原。”

——《世说新语·排调》

王珣竟声称用几个乐伎就可以劝服谢安出山,桓温对此大为怀疑。

桓温知道谢安并非贪恋美色之人,否则他又怎会这么多年不纳一妾?若说是因为那刘夫人乃一妒妇,谢安是碍于她才不敢纳妾,那也未免有失偏颇。

毕竟若说彪悍善妒,本朝之中谁人能比得过前司徒王导家的曹淑曹夫人?

那曹夫人乃晋元帝军府司马曹韶之女,她生性便极好妒忌,嫁给王导之后,一双眼睛便无时无刻不紧盯着王导,别说是女人,就是连王导身边的男仆都不肯放过。

偶见王导男仆中有长得俊俏的,必定如临大敌,定要将他们大骂一通赶出家门心里才能舒坦。

可即便如此,王导依旧在外面密营别馆,养着三妻四妾。

对于王珣的提议,桓温本想再细细追问,可王珣却偏不肯细说,仿佛是碍着郗超在场,生怕被他听了去,会抢了他的功劳。

郗超对此倒是颇不屑,因为他心里压根不信王珣这个如意算盘真能打得响。

若不是桓温怕王珣闯祸,非让他在王珣后面跟着,郗超才没那个兴趣跑去谢安家里看王珣如何出丑。

是日,正当九月初九重阳节,刘夫人和谢万带着谢玄和小谢琰去登山,采茱萸去了。谢安身体不适,便与翠珠二人留守家中。

王珣带着几名乐伎来到谢宅时,谢安正与翠珠在后院里照料花圃。

谢宅的后院里此时开满了各式各样的秋菊,景致清雅。

翠珠手捧一个小小的竹筐跟在谢安身后,谢安则拿着一把小银剪修剪花枝,不时将剪下的枝叶放进翠珠的竹筐里,二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后院的栅栏门敞开着,王珣独自站在院外看了片刻,转而自说自话的信步走进院中,笑道:

“明公好雅兴啊。”

谢安闻声转过身,见来人是王珣,心下讶异:“王主簿?……桓大将军前不久刚自北境旋师,听闻军府之中事务颇繁,主簿怎么有空上我这来?”

王珣一笑:“珣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谢安眸光微转,

“谢某一届散人,不预朝政、不谙军机,主簿找我何事?”

王珣也不立即回答,指了指不远处的石凳石桌:“我们坐下聊?”

谢安顿了顿:“也好。”

二人就坐,谢安本以为王珣会聊起朝事,于是吩咐翠珠回屋。

不料王珣却道:“让翠珠姑娘留下无妨。”

王珣说着,不怀好意的冲翠珠一笑:“何况此事本就和翠珠姑娘有关。”

“与翠珠有关?”谢安惑然。

“明公别紧张,不过是大将军一时起兴,想与明公做个交换。”

谢安不动声色,心中已然警惕起来。

王珣随即对身后的两名乐伎使了眼色,让她们站得近一些:

“这两个,换翠珠姑娘一个。”

见谢安不说话,王珣继续道:

“这二位无论是姿色还是琴技都是大将军府中最一流的,旁人就是想向大将军求,都求不来呢。我听闻明公颇好伎乐,可是每日都听同一个人弹琴也该听腻了吧……如何?这对于明公来说可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翠珠一听王珣这话,生怕谢安会答应,不由惶惶看向谢安,脸色一片煞白,

谢安未回应翠珠的眼神,默然片刻,道:

“大将军府佳丽甚众,翠珠凡俗,大将军要去何益?”

王珣笑笑,

“明公这般贬低翠珠姑娘可不公道,翠珠姑娘琴技超绝,聪颖过人,世人皆知,岂是庸脂俗粉可比?大将军仰慕姑娘许久,这次点了名非翠珠姑娘不要,明公若吝惜着不肯给,怕是……要拂了大将军的意啊……”

王珣说着,默默打量谢安,旋即话锋一转,

“不过君子不夺人所好。大将军也说了,明公若实在不愿割爱也无妨,我这儿还有一个办法……若是明公愿意入幕辅佐大将军,翠珠姑娘的事倒也好说……”

谢安听罢莞尔,半晌不置可否。

翠珠此时心里打鼓似的,却又担心谢安会因为自己而得罪了桓温,遂一咬牙,

“明公,奴婢愿意跟王主簿回去!”

谢安诧异间抬头,正看见翠珠眼中隐隐的泪光。

翠珠说罢便向王珣那边走,

谢安忙道:

“此事还请主簿容我再考虑考虑。”

王珣见状,得意而笑,转而道:

“明公自是可以考虑,不过我这人性急。所以我只能给明公一盏茶的功夫,一盏茶之后,若还是听不到明公的答案,那么她们……”

王珣说着,脑袋向身后那两名乐伎的方向偏了偏:“就会没命。”

谢安不由蹙眉,

“这是什么道理?此事与她们何干?卿怎可如此轻贱人命?”

“明公,现不是我要不要杀她们,而是明公要不要杀她们,她们的命可都握在明公的手里啊。”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很快就到了,王珣一刻也不肯拖延,

“明公可考虑好了?”

王珣话音刚落,还未待谢安答话,只见空中寒光一闪,一抹鲜红已挥洒一地。眼睁睁的看着同伴在眼前倒下,剩下那名乐伎大惊失色,尖叫一声,瘫倒在地。

翠珠见状,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怎么样?明公这下可考虑得清楚些了?”

谢安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王主簿这是在威胁我?”

“明公此言差矣,我怎敢威胁明公?我不过是想让明公快些做出决定罢了。明公是聪明人,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当为谢家好好考虑。若是因为区区小事得罪了大将军,今后对谁都没有好处。就好像前朝石崇,本有大好前途,就因区区一名伎女,最后被夷了三族。明公该不会是想重蹈他的覆辙吧?”

王珣说着,顿了顿,

“这么多年,明公因一己之志,屡违朝命,若非会稽王殿下欣赏明公,为明公压着朝议,依律早该将明公收付廷尉,禁锢终身。可明公别忘了,会稽王殿下之所以有底气压下此事,也全是因桓大将军对此从未持有异议。明公想想,此番明公若忤逆了大将军,来日大将军一份奏疏呈到陛下那,那殿下到时……还保得住明公吗?”

说罢,问谢安:

“明公现在心里可有答案了?还是……需要再考虑考虑?”

王珣说着,举剑,作势要向那另一乐伎劈去。

“住手!”

王珣放下剑,

“明公终于想清楚了?”

谢安不置可否,转而道:“我的答案只有四个字。”

王珣:“洗耳恭听。”

谢安:“无、稽、之、谈!”

谢安一字一顿道。

王珣闻言,面色顿时变得难看得骇人。

谢安耽王珣一眼,

“我非石崇……想必王主簿也不想做那奸贼孙秀吧?”

王珣胸口一睹,瞬间气血上涌,握着剑柄的手抑制不住的乱颤。

原本一直躲在不远处一棵大树后偷听的郗超此时见势不好,忙闪身出来挡在王珣和谢安中间。

对于郗超的突然出现,谢安并未表现出多少惊讶,只默然撇他一眼。

郗超自知理亏,遂向谢安赔笑:

“某等不请自来,扰了明公雅兴,得罪之处敢请明公见谅。”

谢安不言,

郗超又继续解释:

“大将军向来器重明公,明公不愿做的事,大将军绝不会勉强。今日之事,非大将军本意,定是王主簿对大将军之意多有曲解,无意冒犯明公,还望明公不要误会大将军才好。”

谢安冷着脸,并不搭理郗超,

郗超局促的干笑两声,转而道:

“打扰明公许久,某等这就告辞了……”

被王珣和郗超这么一闹,谢安全然没了摆弄花草的兴致,看着地上那滩未干的血迹,心里左右不舒服。

遂拿一把铲子来,准备把那带血的土全都铲出去。

翠珠见状,忙去夺谢安的铲子,

“这种粗活还是奴婢来做吧。”

谢安无言打量翠珠片刻,又自她手中拿过铲子,

“我来吧。”

说罢,默默铲起了土。

翠珠站在一旁看着,半晌,嗫嚅道:

“明公……”

“今日之事与卿无关,卿不必多想。”

翠珠一怔,滑到嘴边的话又吞回了肚子。

过了会,谢安忽然道:

“在我这住了这么久,想不想……回仁祖那看看?”语气透着几分古怪,

原本,翠珠被谢尚救回一命,那之后便一直跟在谢尚身边,寸步未离。奈何谢尚身在军旅,居无定所,日夜漂泊。谢尚不忍翠珠跟着自己颠簸受苦,这才将翠珠暂时安置在谢安这。

许久不见,翠珠自是想念谢尚,但又不知谢安为何忽有此问,便不敢随便回答。

见翠珠好半天不说话,谢安只好直言,

“仁祖他……病了……”

“使君病了?!”翠珠闻言大惊,“如何病的?严不严重?”

谢安摇摇头,

“具体情形他信里也没细说……我打算过几天去历阳看他,卿愿不愿随我……”

“奴婢要去!”

还没待谢安说完,翠珠便斩钉截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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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桓温从友人那里得来一把上好的金丝楠木弓,整日把玩,爱不释手。总寻思着能得机会带上这弓,去野外游猎,试试身手。

奈何秋雨绵绵,数日不止,今日又是个雨天。

霜寒渐重,木叶尽脱。肃杀的秋意总会勾起心中莫名的感伤。

桓温独坐窗前听雨,用棉布缓缓擦拭弓弦,心中不由思念起了故友袁耽。

桓温记得,袁耽曾也有一把这样的弓,虽说材质不同,但颜色、样式都与这把极为相似。

年少时,桓温曾很憧憬能拥有一把袁耽那样的弓,只不过桓温少时贫寒,衣食尚不能温饱,想拥有一把自己的弓更是奢望。

好在那时,袁耽从不吝啬将自己的弓借给桓温玩,对此,桓温一直感念在心。

袁耽字彦道,陈郡阳夏人。少负才气,倜傥不群,长于博戏,在赌友之间颇有声名。

桓温少时好赌,常流连赌坊,奈何不得其中要领,时常输得凄惨。可桓温生性要强,即便输得精光,依旧不肯认输,总想着有朝一日反败为胜,来个咸鱼翻身、扬眉吐气一把。

但是自己一个人穷琢磨,怎么也琢磨不出个门道来。桓温于是灵光一闪,想到了袁耽。

那个时候桓温与袁耽还不相识,只不过对于袁耽“赌神”的大名,桓温早有耳闻。

桓温于是硬着头皮去找袁耽,想求他传授些博戏的技巧。于时,袁耽正在草庐居丧,二人又素不相识,桓温本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哪想袁耽听桓温说罢情况,二话不说,立刻脱了丧服,摘下麻布帽来随便往怀里一揣,带着桓温便往赌坊走。桓温当时真是又惊又喜。

彼时,二人来到赌坊,赌坊老板见桓温又来,不禁讥笑他,

“怎么?卿这穷小子还没输怕啊?卿若再赌,怕是连裈衣都要输给我咯!到时候光腚回去,可别怪我丑话没说在前头啊!”

桓温不忿,

“卿莫嚣张,这次我可搬了救兵来!”

老板眉头一扬,

“哟!还搬救兵呢?好啊,我倒要看看卿能搬来什么奇兵,总不会是袁彦道吧?啊?哈哈哈哈……”

常年浸身赌坊的人虽都听说过袁耽的大名,但是真正见过他的却没几个,这老板显然也没见过袁耽的真容。

桓温却也不说破,只抿着嘴在心里偷笑。

袁耽转而在一旁笑着问老板,

“这小子欠了卿多少?”

老板扳着指头数了数,伸出三根手指头,

“上次他输给我三百斛米,三百斛!至今未还!怎么着,卿有本事替他还?”

“我还以为多少呢,不过三百斛。”袁耽不屑意的一勾嘴角,

“我代他跟卿来一局,卿敢不敢接招?”

老板忍不住用鼻孔出气,

“哟,卿好大的口气!我不敢?笑话!”

老板说罢即起局,

袁耽下注极大,手气难挡,一路下注一路赢,很快便赢回了桓温欠数的数十倍不止,吓得老板的下巴差点脱了臼。

连赢数局之后,老板见袁耽还不肯收手,情急之下连忙跌软,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大仙手下留情,给小人留一条活路吧!大仙若再这么赢下去,小人的棺材本都要被大仙赢去了!”

袁耽转而将怀中的麻布帽扯出来狠狠掷在地上,大笑,

“怎么样?今日总算亲眼见识到我袁耽的厉害了吧!”

这一赌,袁耽名气更盛,而桓温从此也和袁耽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桓温的父亲桓彝在早年苏俊之乱时为叛将韩晃所害,于时泾县县令江播也预谋其中,替韩晃出了不少坏主意。桓温时年刚刚十五岁,父亲遇害后,桓温枕戈泣血,誓报父仇。

然而,桓温当时虽年幼,却很清楚如若硬碰硬,自己绝不是江播的对手,于是咬紧牙关,隐忍了整整三年。

桓温十八岁那年,江播离世。其子三人于草庐中居丧,江播知道桓温对自己怀恨在心,临终前特意吩咐儿子们一定要在丧礼时预备好刀具器械,以防桓温趁机报复。

三人原来根本没把桓温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但又不敢违逆父亲的嘱托,于是各自备了利刃置于怀中,本以为如此便可万无一失了。

哪想,出乎三人预料的,丧礼那天,十八岁的桓温竟假扮成了吊宾,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草庐中,趁人不注意,当场手刃了江播的长子江彪,剩下的两个幼弟见兄长血溅布幔,顿时大惊失色,夺门而逃。

桓温哪肯如此便善罢甘休,于是举起大刀穷追不舍,直追得那二人精疲力竭,跪地求饶。

桓温看着那两张眼泪鼻涕一把抓的哭丧脸,脑海中却满是父亲死时的惨状,心中悲愤,无以复加,于是毫不犹豫又下一刀,二人纷纷毙命刀下。桓温的英勇之名亦由此广为传播。

袁耽先前听闻此事,就曾对桓温赞不绝口,如今得以结识桓温,便在生活上对他格外照顾。

袁耽家中有两个妹妹,大妹叫袁女皇,小妹叫袁女正,这两个妹妹长成之后一个许配给了殷浩,一个许配给了谢尚。

袁耽犹心存遗憾,对桓温道:

“只恨我没有第三个妹妹,否则我就能把她许配给卿了。”

只可惜天妒英才,袁耽任王导从事中郎之后不久便去世了,年仅二十五岁。

桓温思绪飘飞,心下怅然。

这时,忽闻门外有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桓温凝神细听,正觉奇怪,不一会,桓温的屋门便被敲响了。

桓温起身一开门,只见司马兴男与李夫人正手牵手站在门外。

桓温不由一怔,看了看司马兴男,又看了看李夫人,转而问司马兴男:

“公主这是……”

司马兴男一笑,

“外面雨停了!快带我和阿妹去郊外练骑射去!这几日憋在屋里都快把我和阿妹憋闷坏了!”

说罢,不由分说,进屋拿过桓温放在桌上的金丝楠木弓,一手扯起桓温的胳膊就往拖,司马兴男那怪力大得出奇,桓温被拖拽得踉跄,忙道:

“去不得去不得啊!这雨刚停,郊外泥泞,马蹄子一踩就陷了,如何练得骑射啊我的祖宗!”

司马兴男眨了眨眼睛,冲桓温一笑:“郊外去不得,那去军府后山总行吧?”

桓温军府的后山有一片空地,是桓温平日习武练剑的地方。

空地上立有几个稻草扎的人形,本是桓温设来练槊用的,今日便只好暂时充了司马兴男的箭靶子。

司马兴男早就盼着能学骑射,奈何桓温一直不肯教。如今眼下虽无马可骑,但能碰着弓箭好好玩一把,已是让她大为兴奋。

一入空地,司马兴男便迫不及待的拉开桓温那把金丝楠木弓,眯起一只眼睛来四处瞄准,转而对李夫人道:

“阿妹,我们来比比谁射箭射得准,谁赢了,这把弓就归谁,如何?”

李夫人闻言,面露难色。

桓温在一旁听罢,更是变成了一张苦瓜脸,

司马兴男见状,揶揄他:“卿该不会这么小气,连把弓都舍不得给吧?”

“可是这弓……”

桓温看着那被自己擦拭得锃亮的楠木弓,心里那个疼啊。

“可是什么可是?在卿心里,究竟是这弓重要还是我和阿妹重要?”

桓温被问得张口结舌,无奈之下,一咬牙,只得点头,忍痛割爱。

司马兴男此前从未玩过弓箭,但她自幼就喜欢舞枪弄棒,相当有武学天赋,所以此时不过看桓温示范一遍,那弯弓搭箭的动作已颇有几分模样。

只是对准那稻草人瞄准了半天,还是一箭射空了,不由愤愤然踢飞了地上一块石头,转而将弓让给李夫人:

“阿妹来试试!”

李夫人望着那弓有些迟疑,但禁不住司马兴男的三请四邀,还是勉强接下来。

桓温这把楠木弓看着轻巧,上手却颇沉,那根紧实的弓弦更是没几分牛劲,便极难拉开。

桓温本以为以李夫人这般纤弱,绝不可能拉得开那弦,怎料只一眨眼,李夫人已搭箭张弓,动作熟练,行云流水,竟与行家里手无异。不由让桓温疑窦大生。

李夫人原本瞄准那稻草人的心窝正要射箭,余光却瞥见桓温正在一旁警惕的打量她。

李夫人眸光微转,遂将手上力道减弱几分,又不着痕迹的将箭尖微斜。

如此,那本该呼啸而出,正中靶心的箭,便如天上那时不时落下的毛雨一样,无力的落在了离李夫人站立之处还不到一尺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却仍无法消除桓温心中的疑惑,反让他疑心愈重。

桓温望着那只箭,转而又默然打量李夫人,若有所思。

司马兴男大大咧咧,倒是没心思注意这些古怪,见李夫人怔怔然立着,半晌不语,还道是因为她输了箭,心里不痛快,便上前劝她:

“阿妹,不打紧的,这射箭看着简单,实际顶不好学,要想像老奴那般百发百中,还得多多练习才行。”

李夫人下意识瞥了桓温一眼,转而对司马兴男淡淡笑了笑:

“姐姐就别安慰我了,我既无习武的天赋,气力又弱,纵是如何练都不顶用的,大将军这弓本该配姐姐这样的女中豪杰。”

说着,把楠木弓给司马兴男,“现在这弓归姐姐所有了。”

“归我所有?”

司马兴男接过弓,一笑,复又将弓塞给李夫人:“那我便做主把这弓送给阿妹玩!”

说着,偏头问桓温:“元子,没意见吧?”

桓温一愣,神色复杂的看了李夫人一眼,转而道:“就依公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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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山回到军府,桓温一路上都在想李夫人的事,显得心事重重,直到走回书房,厨房飘来的一阵羊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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