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提议着实太有吸引力了，修真界对鬼煞的事情知道的太少了。白垣祯虽然跟程晚相处有几日，但了解的无非就是鬼煞能长大，还能修复自身造成的创伤，还有那羞耻的“性/淫”的真相，其余也是一概不知。

若是能知晓更多鬼煞的秘密，白垣祯自是求之不得。可是一想到要用自己的秘密来交换，白垣祯就有些犹豫了，他怕这小崽子又来跟他纠缠那些情情爱爱的事。

“我……我没什么想要问你的。”白垣祯犹豫了片刻，低声道。

嘴上这么说，但他犹豫不决之际，一双手无意识中已经把两根衣带给打了好几个死结，只怕不用剪刀，他晚上是无法顺利把衣服给脱下来了。

程晚见他这纠结的模样，觉得十分好笑，便退了一步，道：“那这样吧，我吃点亏。我用两个问题换你一个问题，如何？”

白垣祯瞪大了眼睛，这条件诱惑力实在太大，可是他还是怕程晚问些刁钻的问题。思索半晌，他咽了口唾沫道：“那……可否规定，不许问那些情情爱爱的问题？”

“可以！”程晚十分豪爽地道，“这样好的事情，当然是要以酒助兴。走吧，仙师不是饿了吗，我让厨房备了一桌饭菜，还有一坛好酒，我陪仙师边喝边说！”

鬼使很快便在园中花厅内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菜都是按照白垣祯的口味来做的，酒则是程晚自己酿的桂花酿。

这花厅很小，就是一座长满了花藤的亭子，但人坐在里面与花草相伴，十分舒坦惬意，身心都被沁人心脾的花香包裹的感觉。

“在千竹峰学会桂花酿后，每年到了季节，我都会酿上几大缸子。”程晚边说边给白垣祯倒酒。

“你以前不是不爱喝酒吗？现在怎么也喜欢上了？”白垣祯闻着杯中酒，依旧是当年那清甜喷香的滋味，一脸陶醉地闭着眼问道。

“我不喝，只是喜欢每年都酿一些。”程晚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自嘲一笑，“也许是心里还盼着有朝一日，能给我喜欢的人喝。”

听到这话，就是再馋的酒鬼也喝不下去这杯中酒了。白垣祯生生忍住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的冲动，讪笑着一下放开酒杯，就像是那酒杯烫手一般。

程晚见他这样，笑着解释道：“仙师想歪了，我喜欢的人很多，玉真人、胡真人、谢公子，我都喜欢。”

白垣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尽管程晚解释过了，但他依旧无法端起面前的酒杯。

程晚便端起酒杯道：“我敬仙师一杯吧。”

白垣祯这才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下，然后一饮而尽。程晚给他夹了块鱼肉，道：“仙师想问的第一个问题什么？”

白垣祯用筷子拨着程晚给他夹的菜，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问道：“我……我几次与你靠近，都发现你有……有脉搏和心跳……这是怎么回事？”鬼物是不可能有脉搏和心跳的。

程晚白了他一眼，佯怒道：“仙师真不客气，一上来便问我最大的秘密。”随即他脸色一缓，笑道，“除非你把碗里的鱼肉吃了，我便告诉你。”

白垣祯也知道自己问的问题有些过了，但他实在太好奇了，便红着脸低头默默将碗里的鱼肉吃完。

程晚又给他倒了杯酒，示意他喝着，自己则慢慢给他讲：“准确地说，我并非鬼物。我已然超脱了鬼物的范畴。”

白垣祯手里的酒杯“啪嗒”掉在桌上了，他连忙往程晚那边挪了下身子，以便自己能看清程晚的脸和表情。

“鬼物从鬼王进阶为鬼煞的时候，会经历一次分化。分化时，可以选择继续以鬼物之身成煞，也可以选择以肉身成煞。”程晚道。

很明显，他选择了以肉身成煞。

白垣祯连忙问道：“这两种方式的区别是什么？”

“以鬼物之身成煞，就如当年仙师说的千年前那个鬼煞一般，能量之大，可以毁天灭地。但缺点就是保留鬼物的那些特性，没有生命，没有脉搏，没有心跳，以魂体的形式存在。”程晚道。

“那以肉身成煞呢？”白垣祯连忙问道。

“仙师可见过草木活久了，便成了精，修成肉身之事？”程晚没回他，反问道。

“见过，不过这种情况很少。”白垣祯连忙道。

“以肉身成煞便是那样。”程晚道，“你可以理解为鬼物成精，修成肉身，有血肉有，有心跳有脉搏，会痛会伤，也会生老病死。”

肉身成煞，这岂不是与活人无异？！难怪他死后还会长大！白垣祯瞪大了眼睛，再顾不得什么避嫌，一把拉住程晚的胳膊，手指在他手腕上细细摸着，果然摸到了强劲有力的脉搏。他又迅速放开了程晚的胳膊，一手紧紧贴在他的胸口，果然又摸到了心跳。

“白仙师这是做什么？莫非我还骗你不成？”程晚看着那只紧紧贴在自己胸口的手，似笑非笑道：“你这样，我一会儿把持不住……仙师可不要怪我啊！”

白垣祯连忙缩回手，但一双眼睛却紧盯着程晚的脸，问道：“吃了咸就要受得住渴。肉身成煞，有什么妨害之处？”

“仙师果然聪慧。”程晚微微一笑道，“倒也没什么妨害，就是这副肉身比不得魂体，力量会大打折扣。”

“这都是小事，还有别的呢？”白垣祯追问道。

程晚挑眉道：“力量大打折扣已经够惨了，仙师还想盼着我有别的不好？”

“别打岔，认真点。”白垣祯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都有些严厉了，“你答应过告诉我，便要说完整。”

程晚收敛了笑容，低声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肉身脆弱，比不得魂体，煞气反噬会比魂体痛苦百倍，而且……”

“而且什么？”

“和凡人一样，若是死了，便再也无法复生了。”程晚低声道。

“有……有骨灰也不行？”白垣祯颤声问道。他问这句话时，只觉心脏处的那物都颤动了一下。

程晚笑着摇摇头，道：“不行。而且骨灰若是没了，即便肉身成煞，一样也会灰飞烟灭。”他将手从白垣祯手里拔了出来，自嘲一笑，“不过，鬼煞命硬，要死也难。”

白垣祯沉默了，心道：那我一定争取活上个几万岁，护住你的骨灰。

“还有一个问题，仙师想问什么？”程晚又给他夹了一块肉，道，“机会难得，错过了以后就没有了。”

他以为白垣祯定要想个更加刁钻的问题，谁知道他竟是不假思索地问道：“你为何要选择以肉身成煞？”

程晚愣了下，失声笑道：“这还不简单吗？我还留恋这世间，我还怀念做人的滋味。这是我师父灵渡的原话，但也是我心中所想。”

“□□虽然有缺点，还弱，但我喜欢血液在身体内流动、心脏在体内跳动的感觉。活生生的，真好。”程晚声音有些哽咽了，他连忙喝了一口酒掩饰自己的情绪。

白垣祯心里一阵心酸，他一把抓住程晚的手，一双眼睛温柔地看着程晚，柔声道：“活生生的，真的好。”

小崽子又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了，真的好。

程晚一仰头，生生把快要溢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笑道：“仙师的问题完了，接下来该我了。仙师可莫要抵赖。”

“不抵赖。你问。”白垣祯轻轻拍了下程晚的手。

“它，”程晚用手一指白垣祯的胸口，一双多情的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一般望着白垣祯，“它与仙师那般亲密，血水相融，我好生羡慕。我只想问仙师，小程晚日日夜夜陪着你的感觉，与那冰冷的九耀琉璃灯相比如何？”

说好了不问情情爱爱的问题，这问题的确不涉及情爱，但跟那又有何分别？

白垣祯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低声道：“自然是小程晚更好，柔软细腻贴心……可是，也让我时时刻刻感觉到自己罪孽深重。我辜负了他，弄丢了他，让他堕入鬼道，身受煞气反噬之痛……”

程晚本只是想让白垣祯说两句自己的好话，没想到又勾起他的心病，便立即柔声打断他：“好了仙师，我都知道了。”

他一双手轻轻握住白垣祯捏着酒杯不停颤抖的手，道：“不怪你。是我自己练了噬鬼之术，即便仙师当年日日陪在我身边，我一旦从九曜之星选拔脱颖而出，那秘密早晚也会瞒不住的。”

“九曜宫宫规如此，练了邪门歪道便要受宫规处罚……仙师贵为千竹峰主，即便那时在，又如何好公然包庇我？”

程晚话音刚落，白垣祯便红着眼看着他道：“我若在，如何会不保你？莫说你只是误练了噬鬼之术，即便你真的练了毁天灭地的邪术，我就把你偷偷关在郁离居一辈子，或者辞去峰主之位，带着你隐居深山，也断然不会让任何人来伤害你！”

有他这句话，程晚便满足了。

眼泪不知不觉便从眼睛里溢出来，程晚轻轻用衣袖一擦，连忙给白垣祯夹了块鹿肉放进碗里，忍住喉头的剧痛，笑得比哭还难看：“可惜了，我没福分被仙师关一辈子……仙师快吃吧，小程晚没了，日后就由我这天地不容的鬼煞陪你了。”

可是戳心的事情已然被提及，即便程晚这样温言细语安慰他，他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吃下去。看着程晚悉心给他夹菜，他叹息了一声，反而把手中的筷子放下了。

“这事是我欠了你的，怎么粉饰都没用。”白垣祯道，“我如何补偿你都不为过，除了……除了那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程晚苦笑了一下，也放下了筷子：“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仙师可以一直陪着我就好。”

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让我看着你像个仙人一般修行，享受生活，可仙可俗，跟着你云游一辈子，去吃鱼吃蟹，赏花看景，恬静淡然一生一世，足矣。

“只要你不嫌我……废了，会拖累你……你看，除了跟着你，我也没有别的去处了……”白垣祯苦笑看着杯中酒。

“以前都是仙师护着我，很庆幸我现在也有能力护着仙师。”程晚举着酒杯与白垣祯手中酒杯轻轻一碰，“如此便定下誓言了。我不会有来生，也不求来生，只求此生此世，与仙师相濡与沫，永不不分离。”

这誓言听着便是爱侣之间的誓言，但白垣祯也不在意了，举杯认真看着程晚道：“好！”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时候鬼使站在花厅外禀报：“主人，前厅中的真人有请。”

“肯定是玉真人他们审完了，我们去看看那魅影倒出什么了。”程晚站起来对白垣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