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叶龙泉已身受重伤，已经无力再阻拦黑影了，但黑影却不依不饶地追着他，势要将他碎尸万段。

只听“呯”一声，叶龙泉化身的青光再一次被程晚击中，他再无力支撑，直直地从半空坠落下来，像个坠落的流星般俯冲向地面。

若是没有人替他减缓冲击力，就凭程晚这一击，叶龙泉就是铁打的筋骨也会摔成一滩肉泥。

“大师兄！”洛子期大惊，连忙运气飞身往那坠落的青光而去，试图将他接住。

但叶龙泉坠落的冲击力实在太大，洛子期刚飞到离地十丈，瞬间就被叶龙泉给砸向地面。“呯”的一声巨响，烟尘四起，地面竟然被两人砸个了大坑。

烟尘散去，宴青川和几个大胆的弟子连忙上前，只见坑底叶龙泉压在洛子期身上，口鼻流血，双目紧闭，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脯说明这人还活着。

他身下的洛子期则更加凄惨，被叶龙泉砸得四肢扭曲如麻花，胸口被叶龙泉的仙剑铬了个大口子，也不知能不能救活。

“师尊！”“宫主！”

众弟子大惊，连忙将坑底的两人扶起来。宴青川不顾满身的伤，立即给叶龙泉输送灵气。

玉粟三人见叶龙泉被击落，抬头看着天空那缓缓降落的黑影：那人面若冠玉，目如朗星，身如玉树，浑身散发着深重的煞气，让人不寒而栗。

“程晚！”玉粟喜忧参半地喊了一声。当年没有护住他，玉粟心里愧疚了整整八年，所以哪怕胡不归要她压着本性做小伏低留在九曜宫，她都甘之如饴。

“玉真人，好久不见。”程晚落了地，只看了玉粟一眼，一双深邃的眼便看见她身后那被冰封之人。

“你终于来了！”胡不归和谢之序受伤了，此时见程晚控制了局面，心里一松，立时就站不住了，互相搀扶着走到程晚面前。

“他……他……他不是当年那个受诛魔之刑而死的程晚吗？他竟化成了鬼煞！”行简一边抱着他快断气的师父，一边惊恐地喊道。

听他这么喊，众弟子更加惊恐了，纷纷后退：“他……他回来复仇了！”

“咳咳……”洛子期被他的喊声惊动，虚弱地睁开眼，一脸惊骇地看着那个害死自己儿子的人，伸出不断颤抖的手指不甘地指着程晚的背影。

“你……你……”他哆嗦着唇只说了两个字，又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程晚猛然回头，眼神阴狠至极地扫视了一下昔日这些熟面孔，然后又看到了当年诛魔阵所在之地……血色渐蔓延上了他的双眼，自己在诛魔阵中受刑的场景一下子全部涌上心头。

汹涌澎湃的恨意瞬间将他淹没，他好恨!恨这些道貌岸然的刽子手！这些年来支撑他变强大的便是这天大的仇恨！他要复仇，九曜宫这些人统统该死！

九卮峰冤屈自己，该死！

万华峰不顾青红皂白就把自己推向诛魔阵，该死！

而这些眼见自己冤屈受刑视而不见的人，通通该死！

九曜宫，没有一人是无辜的！

程晚看着九曜宫众人，双手捏得“咯咯”作响，双眼蔓延着血光，浑身散发着深重的煞气，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叶龙泉和洛子期，简直不像是人发出的声音：“拜你们所赐，我终成了鬼煞。午夜梦回，你们心里可害怕过我会回来向你们索命？！”

叶龙泉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鬼煞，虽然身受重伤，但他眼中却无惧色，道：“本座问心无愧，何惧恶鬼上门。”

“你问心无愧？好一个九曜宫主，连无耻都这般道貌岸然！”程晚红着眼一步步朝他走去，冷厉地质问道，“你敢说，你在证据不全的情况下将我推入诛魔阵，是问心无愧？”

“且不说你杀人取魂犯下死罪，就单凭你习了噬鬼之术，本座便是将你碎尸万段也是轻的！”明明只剩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叶龙泉半点也不惧怕程晚要了他的命，偏要激怒他。

如他所愿，程晚听他这么说，当即暴怒，对着叶龙泉便是一掌，强烈的煞气顿时如箭矢一般袭向叶龙泉。

叶龙泉只剩了一口气，被宴青川用灵气吊着命没死，若是程晚这一掌打在他身上，他绝无活命的可能。

离叶龙泉最近的宴青川当即舍身往叶龙泉面前一挡，生生替他挡下了这一掌，人也被打得飞出去几丈远，当即口吐鲜血。

“大师兄！”“宴师兄！”贺小刀等弟子立即冲过去将宴青川扶起，不要命般往他身上输送灵气。

玉粟一脸惊骇地往宴青川面前走了两步，然后顿住了脚，转而对程晚低声道：“先救师尊要紧，你莫要忘了师尊对你的一番苦心。”

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程晚身负天大的冤屈，玉粟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都无用，只有提及他的挚爱，才能拉住这发了狂的魔头。

“程晚，莫要中了叶龙泉的计。你已是黄泉引路人，若是中了他的激将法，无端造下杀孽，还如何能洗清身上的冤屈？”胡不归扶着伤重的谢之序，慢慢走到程晚身边。

看着宴青川嘴里涌出的血沫，程晚想起来白垣祯对他的许诺：“我要跟你一起查清当年的真相，为你亲人复仇，为你洗刷罪名。让凶手和当年误判你的人都跪在你脚下，向你谢罪。”

程晚眼里的血红慢慢下去了一些，他将杀人的眼神从九曜宫众人身上收回，冷厉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运气的叶龙泉一眼，冷笑道：“好得很。既然这一掌你弟子帮你扛下了，我便暂时寄下你的人头。等来日我查明真相，再来取你狗命！”

说完，他转身便飞向被冰封的白垣祯。白垣祯这次被冰封比任何一次都严重，整个人身体外部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看来白垣祯这次是动用了不少灵气。

“你真是不要命了么？为何要来做这糊涂事？”程晚看着冰层中白垣祯苍白的脸，原本满腔的怒火又下去了一些。

不管这人做下多蠢的事，程晚始终要给他善后。自己可以欺负他，但别人不可以！

程晚伸出手，磅礴的煞气从他双掌袭向白垣祯的身体，白垣祯身上那厚厚的冰层发出了碎裂的声音，地面上的冰层也很快就化掉了。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程晚收了煞气，一把接住身子软下来的白垣祯，毫不避嫌地将他横抱在怀中，直接往千竹峰方向扬长而去。

玉粟三人则跟在他身后，在九曜宫众人的虎视眈眈中互相扶持，全身而退。

仙门之首的九曜宫宫主被人重伤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一时间各仙门议论纷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邪之物竟然能破了九曜宫护山大阵，强行攻上九曜宫，还将宫主打成重伤。

但万华峰的行动够快，当日便宣布九曜宫立时封山，门下弟子严禁出入九曜宫，外来探访的人也一律不再接待。万华峰剩下没受伤的峰主立即主持修复九曜宫护山大阵，一时也无人敢上千竹峰寻衅。

千竹峰山脚的警戒防御突然增加了许多倍，山门守卫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似乎千竹峰一早就做好了随时与九曜宫决裂的准备。

千竹峰上早已多年无人居住的郁离居又有人气。白垣祯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程晚坐在床边往他体内继续输送煞气，替他压制爆发的寒毒。

“你与师尊又吵架了吗？为何他会一人闯上万华峰，做出虐待晏青川的事？”胡不归坐在榻上帮谢之序包扎伤口，忍不住质问道，“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吗？”

这话直戳程晚心里的痛处，他手指微不可查地蜷了一下，没回答胡不归的问题，只是冷声道：“白仙师寒毒好了后，还请胡真人带他走，好好照顾他。”

胡不归愕然问道：“你……不让师尊和你一起了吗？”

是他不愿和我在一起。程晚心里叹息了一声，顺口道：“是的，我不想要这个累赘了。”

玉粟听到这话一下怒了：“累赘？你竟觉得他是累赘？程晚，你不要太过分了！”

程晚本就身心俱疲，听到玉粟的话脾气也上来了：“是！累赘！又废又瞎！你看他做了多少蠢事？他和我在一起除了拖累我，还能有什么用？！”

胡不归听不下去了，怒喝道：“住口！谁都可以侮辱他，唯独你不能！又废又瞎？他的眼睛瞎了是为了谁？！是为了救你！”

听到这话，程晚的脸一下苍白了，睁开眼看着胡不归，颤声问道：“为……为了我？胡真人，你把话说清楚！”

胡不归深深叹了口气，以手支额，疲惫地道：“也罢，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何事？”程晚直觉胡不归说出的话会解了他心中很多的疑惑，连忙坐直了，急切地问道。

“明熹！”谢之序连忙阻止胡不归，“仙师说过，不许我们多嘴！”

“不！到底是什么事？”程晚焦急地问道，“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胡不归惆怅地看着玉粟一眼，玉粟也叹了口气点头道：“告诉他吧，若不让他知晓，他早晚会辜负师尊的。”

辜负？自己会辜负白垣祯？不是他辜负自己吗？

程晚这辈子从没有这么一头雾水过，心里一个角落隐隐作痛，急切地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在程晚焦急的目光中沉默了半晌，胡不归下定决心违背师命，将一切都告诉他：“程晚，你受诛魔之刑时，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什么？后来，你又是如何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