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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垣祯心力交瘁地坐在门口,听着里面的人痛苦的声音,伸手就扇了自己两巴掌,直后悔刚才自己不争气的举动。
“不就是被他啃了两口吗?有什么大不了的?白垣祯,你真他娘的有出息……”
“只要能帮他缓解了煞气,就是真的在腿上挖个洞给他戳又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大姑娘,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事后大家都不提不就行了吗?”他这会儿倒是大方起来。
朗州与程晚不欢而散后,白垣祯立时就后悔自己对程晚说了重话,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去见他,便撑着尚且虚弱的身体偷偷跟在程晚身后,学着他的样子混进了鬼界。
生人入鬼界,即便伪装得再好,也会招惹些孤魂野鬼来纠缠,好在白垣祯修为高深,不消半日便将那些麻烦打发掉了。
他抓了个野鬼问到了鬼煞的地盘,便追了过来,谁知就刚好赶上程晚煞气反噬发作。
他心烦意乱地坐在门口听着里面程晚发出难受的喘息声,一个少年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仙师。”
白垣祯这才回魂一般转过头去。苏源正站在他身后,依然是当年那清瘦俊俏的模样。
“苏源?”白垣祯眼睛看不见,只是听他声音和感知他身上的怨气,知道这是当年逃跑的那个少年。
苏源慢慢走到白垣祯身边,对着他跪了下去:“苏源拜见仙师!多谢仙师当年援手。”
“起来吧。”见到熟人,白垣祯像看见救星般连忙问道,“你跟着程晚这么久了,知道这门怎么打开吗?”
苏源摇了摇头,道:“程公子每次煞气发作都不许我进去伺候,我也不知如何才能开了这门。”
白垣祯没话说了,颓然跌坐在地。
“那些……那些女鬼呢?怎么都不见了?”苏源好奇地环视着四周。
白垣祯老脸一红,尴尬地道:“本仙师……一个不慎,将她们都超度了……”
在苏源惊诧的目光中,白垣祯连忙解释道:“不过我有办法帮他的,就是打不开这门……”
苏源见状连忙跑过去使劲拍门,焦急地喊道:“程公子,你把门打开!”
“你……快走!我无事的……”程晚的声音虽然透着痛苦,但可比对白垣祯温柔多了。
“让我进来帮你!”苏源不管,继续喊道,“第一次我都能帮你度过,这次一定也可以的!”
白垣祯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你……他第一次反噬是你帮着……度过的?”
苏源没回他,只是焦急地拍着门:“快开门!”
里面的人像是在犹豫,片刻后终于在苏源的哀求声中开了门,苏源瞬间就闪身进去了。
白垣祯见门开了也想进去,他刚冲到门口,门便毫不留情地关了,“呯”一下恰好撞到白垣祯的鼻子。
白垣祯捂着撞红的鼻子,痛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怒骂了一句:“臭小子,你想撞死我啊?”
门内没有了声响,程晚的痛苦的喘息声没了,苏源也半点声音都没发出。
白垣祯鼻子酸痛,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好半天才缓过来。他站起来看着那紧闭的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小崽子宁愿要那道行浅薄的小鬼帮忙,也不要自己……怪谁?还不是怪自己!
他们此刻在里面做什么?程晚是不是正抱着苏源,像对待自己那般?他应该不会伸手去摸苏源的背吧?
白垣祯不可避免地想到这里,心里忽然就很难受,一股酸酸的感觉油然而生,心中窝火至极,瞬间就想动用灵气一掌将门暴力破开,将里面抱着的两人分开!
他的手刚举起,便觉出自己的不对劲:自己不肯帮他缓解煞气反噬,难道还不让别人去帮吗?白垣祯,你真是够了!
他颓然放下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头“嗡”一下突然痛了起来。那毒还真是威力巨大,刚开始还是几根针刺的感觉,后面慢慢变成了满脑子都是针扎斧劈的剧痛。
白垣祯痛得抱住头眉头紧锁牙关紧咬,浑身冷汗一下就冒出来打湿了衣衫,生生熬着过了有片刻,几乎要痛得晕厥时,脑子里的痛感才渐渐下去了。
白垣祯浑身冒着虚汗,看着那道紧闭的门,顿感自己存在的多余:如果不偷摸跟着程晚来鬼界,那些女鬼还在,他的煞气反噬也不会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白垣祯,你真是干什么什么不行,给人添乱第一名。罢了罢了,与其在这里继续给人添堵,不如去做点对他有用的事吧!
白垣祯运了下气,发觉体内煞气无比充沛,心脏那处的东西竟然将程晚半数的煞气都给吸收了。
“太好了,有了这些煞气,他天煞童子的体质发挥到极致,起码可以压制寒毒半日,足够了。”白垣祯笑了下,打定主意要去做一件惊天动地之事。
白垣祯心一横,站起来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黑门,片刻也不等了。只见白光一闪,他瞬间消失在这黑暗的大厅中。
门内,痛到几乎爆体的程晚抱着苏源正嘴对嘴向他泄着煞气,但他并没有像对付女鬼和白垣祯那般控制着苏源。
苏源本就弱,还不如一个女鬼能承受的煞气多,但好歹能为程晚分担一点痛苦。
眼见苏源的肚子鼓起来了,他表情已经痛苦不堪,却还强忍着不适,不肯与程晚分开。程晚脑子清明了些,一把将苏源推开,挥手设了一道屏障将苏源与自己隔绝开来。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把苏源灌到爆体而亡。
苏源脸色煞白,肚子剧痛,连说话都没力气了,缩在地上一动不动,虚弱到了极致。
失了苏源帮他宣泄,程晚又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中。但好在这次的煞气反噬已经接近尾声,不会再有疯狂的再一次爆发了。
他痛苦地咬着牙,把自己缩在椅子里,生生熬过了最后那半个时辰,直接把自己痛得晕了过去。等他醒来时,见苏源还躺在地上,连动作都没变过。
白垣祯来这么一闹,所有鬼使都不敢靠近这里,那见风使舵的卓清林也一早就遛了。
程晚已伤及元气,只得自己慢慢站起来,挥手撤了那屏障,缓缓走过去将苏源抱了起来。
苏源眉头紧锁,大量的煞气在他体内作乱,痛得他衣衫都被冷汗打湿了。
程晚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满心愧疚,心里对白垣祯的火就更大了。若不是他来胡闹一场,程晚何至于又用苏源?
这些年来除了第一次煞气反噬的时候,程晚还从没受过这么严重的内伤。他阴沉着脸将苏源放在自己床上,然后坐在椅子里打坐调息。他元气大伤,现在最要紧的是要赶快运气恢复,否则别说去人间报仇了,就这鬼界他都出不去。
不知有多少亡灵恶鬼在虎视眈眈地盯着郁离居,就想趁他最虚弱时灭了他,吸了他身上大量被他净化的纯净鬼气。
鬼物互相吞噬,掠夺他人的鬼气。那些被掠夺来的鬼气要在体内净化很久才能变成纯净的鬼气,彻底为自己所用。
那些刚掠夺来不久的鬼气,平时被鬼物强行压制为己所用,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彻底爆发,反噬鬼物。所以道行越是高深的鬼物,鬼气反噬起来就会更加凶猛。
同样,他们身上纯净的鬼气也是最多的,所以在鬼物眼中,道行越高的鬼物越是美味。
程晚已经成煞,他体外的煞气反噬起来能要了他的命,同时他体内纯净的鬼气可以养活整个鬼峪的众鬼。
就凭这一点,他便能笼络住群鬼的心,定期给他们一点好处,这些人自会心甘情愿跟着他。
小半个时辰后,他觉得稍好了些,便起身走到床前,向那可怜少年体内输送最纯净的鬼气。
“又不好好吃饭,轻得跟竹竿一样。”程晚看着苏源清瘦的脸,想起自己刚才抱他的时候,竟像是抱着一团棉花,便又给他多输了些纯净的鬼气,直到将少年小小的识海填满。
“真是个清透得一眼望到底的可怜孩子……”程晚收了手,见苏源脸上原本拧结的眉头舒缓了些,心里的愧疚感稍稍下去了些。
他刚打算回到座位上继续运功调息,便听见郁离居山顶那座丧魂钟“当当当”响了三下,巨大的回声在鬼峪里飘荡,警示着有外力想要闯入。
自从他成煞后,还没遇到过哪个不知死的家伙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上门挑衅。“正好,瞌睡遇到枕头,我一肚子火正没处撒,就来个出气筒。”程晚推开门走出去。
卓清林领着一众鬼使正站在“碧落”门外,遥遥地看着山顶。那敲响丧魂钟并非因外力入侵才发出警示的,而是因为山顶天空中劈向丧魂钟的闪电。
卓清林在这鬼界几百年了,尚未见过这般奇异景象,看见程晚出来,他立即上前一把扶住他,低声道:“主人,这等异象我等实在没见过。”
“最近封玄翼和季玉衍有何异动?”程晚问道。这两个鬼王各霸一方,是与程晚关系最剑拔弩张的两股势力。
“封玄翼自从上次被主人打伤后就一直龟缩在灵乡不曾出来半步,季玉衍还陷在黑崖山老鬼那个泥淖里,不可能是他们。”卓清林道,“而且就凭他们鬼王的道行,只怕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来敲丧魂钟。”
程晚脸色尚有些惨白,望着山顶的异象,猛然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千竹峰郁离居看过的一本志异,说人间的修士想要传话给鬼界,必须要有能力敲响鬼界的丧魂钟。
若不是鬼界的人寻衅,难道是人间的修士干的?
程晚心里一紧,连忙问道:“白仙师呢?他去了何处?”
卓清林道:“我们寻遍了鬼峪都没找到他……只怕他已经离开了。”
“不好!”程晚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闪身就融入了黑夜中。
渝州城火灵山鬼界与人间交界处,一个气喘吁吁的黑影刚脱离了那片黑暗,行走在漆黑的树林中。
有了黄泉引路人那身皮,再次出鬼界,程晚并没有受到天雷追击。他伸手便结了个通灵阵,试图与白垣祯通灵,可是对方一直不入阵。程晚只好转向胡不归,好在胡不归立时就入阵了。
“胡真人,是你敲了丧魂钟吗?出什么事了吗?”
“是!快来万华峰,师尊有难!我和大师姐顶不了太久!”胡不归的声音迫切又紧张,似乎还受了伤。
“白垣祯,你他妈真不让人省心!要弄得我灰飞烟灭才罢休?”程晚心里直骂娘,但动作却不慢,连忙断了通灵,拖着尚未恢复的身体又消失在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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