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站在白垣祯门口敲门，轻声喊道：“仙师，起来吃晚饭了。”

门内的人睡意朦胧地“哦”了一声，接着便是他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程晚耐心地等在门口，半晌白垣祯才开门出来。

“李府有没有动静？”白垣祯一边关门一边问道。

“有。下午时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李府各个门口观望。不过这些人都是没有修为的凡人，我便只用煞气追踪他们的行迹，没有打草惊蛇。”程晚道。

“那便好。吃了饭回房间，等亥时。”白垣祯道。

两人在楼下不紧不慢地吃了晚餐，又回到白垣祯的房间，坐等亥时。

亥时，朗州城的打更人走到李府外，正敲着梆子，便看见一缕黑色的烟从李府大门的缝隙里窜进去了。

打更人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便揉了揉眼睛走近大门细细查看，不看则已，一看则吓得他手中的梆子和锣都丢了：只见无数细小的黑烟正呼啸着从门缝里外里窜，大门两边的门神画像瞬间就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有……有鬼啊！”打更人惊恐的呼喊声在空旷寂静的夜里尤其凄惨吓人，他还没来得及叫第二声，一股黑烟便绕着他的脖子，瞬间将他提离地面。

打更人脖子被勒紧了，四肢在空中抓乱乱踢，眼珠都要爆出眼眶了，嘴里发出“呵呵”的挣命声，但半点用也没有，他就那样被活生生地吊在李府大门口，很快就四肢下垂，再也不动弹了，便溺泄了一裤子。

李絮儿在睡梦中，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的人声，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连忙坐起来一边穿衣一边冲着外面喊：“红嫚，外面怎么了？”

一个丫头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对她道：“小姐，不好了，大厅那边出事了，老爷和夫人都过去了。”

李絮儿连忙道：“出什么事了？快去看看。”她一边说一边披上衣衫往大厅而去。

“奴婢也不知，只是听到外面有响动，便起来查看。奴婢见会客的大厅里灯火通明，里面有人凄惨地哭嚎声，但门却关得死死的，我们好几个人都推不开。”红嫚跟在她身后边跑边道。

“叫人了吗？”

“叫了，府里的男丁都起来了，但还是推不开大门。”红嫚道，“老爷已经叫人去报官了。”

两人说话间就来到了会客大厅外，李员外和夫人还有一大堆下人正站在大厅外远远地望着里面。

大厅的情形果然如红嫚所说，大门紧闭，里面灯火通明，似乎有不少人在里面凄惨地哭嚎，在这黑夜里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府里几个强壮的仆人正在奋力地推门，但那门像是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爹，谁在里面？”李絮儿连忙问道。

“不知道啊！管家刚才点过人头，咱们府里所有人都在啊！”李员外忧心地看着会客大厅。

他话刚说完，只见会客大厅顶上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块白色的漩涡，一道巨大的闪电从漩涡的气流眼中一下劈到了会客大厅的房顶。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会客大厅的房顶被轰了个大洞，一前一后两道光瞬间便从大厅中窜到了云层里。

那两道光一前一后，红光在前，白光在后，在云层中快速地追逐着。红光似乎在逃窜，白光在后不停地向它发起白色的光点攻击，发出声声震耳欲聋的如惊雷般的轰鸣声，将漆黑的天空和云层都照亮了。

众人正惊诧地看着这奇景，大厅中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一下飞到半空中。

黑影停在半空中，手上不断发出耀眼的白色光线，与云层中那道白光一起追杀着前面那道红光。

“那是什么？！”众人惊呼。

因为那半空中的巨人身着黑衣，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众人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凭轮廓看得出那是个人。

云层中的白光在黑衣人的帮助下，终于将前面的红光击落了，那道红光如坠落的流星般从云层中往东北方向坠落而去，它身后的白光则紧随其后。

最后那一击的发出巨大的亮光，彻底把黑衣人的样子暴露在众人的面前。眼尖的老管家和李絮儿已经看见了：那人一身黑衣，浑身冒着深重的黑气，一双俊美的眼睛血红，不是那在府中寄住的胡公子，又是谁？

白光很快就追上了坠落的红光，瞬间将红光吞噬，黑衣人便朝着白光飞去，将它接住了。

众人才看见那白光的真身：那竟然是个浑身散发着耀眼白光的人，正是那胡公子的爹。他躺在胡公子怀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程晚抱着白垣祯，回头看了一眼李府众人，瞬间消失在黑夜中。那一眼种的冷厉凶狠，竟像是猎食的猛兽看爪下的食物一般，吓得李府众人心中直发冷，不由自主地打颤。

李员外被那一幕吓得结结巴巴指着天空惊呼：“胡公子……是鬼啊！”

李小姐看着程晚消失的方向，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家中稍微懂点门道的管家脸色煞白地道：“老爷，那胡公子的确是鬼，但胡先生可不是鬼，他是个修为高深的仙师！”

“快！派人去京城胡府问一下，胡家是不是有这么这么两个人！”李员外后知后觉道。

“不用了爹，他们不会用真名的。”李絮儿平静地道，“今日之事大家都不要传出去了，否则要引起相邻们恐慌。先去看看厅中的情况吧。”

众人连忙推开那残垣断壁的大厅，只见地上乱七八道倒着许多纸折的假人，那些假人竟与李府的众人一模一样，且头部钉着追魂钉，脚系红绳。

老管家早就听闻过庆州程府、雍城洛家、襄州吴府的奇怪凶案，当即明白了，是这些纸人替自己一干人等去死了……

他心中惊骇不已，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当即转头心有余悸地对李员外和李小姐道：“老爷，小姐……我们逃过一劫了……是……是胡先生和胡公子用这些纸人换了我们一家人……”

李员外当即愣住了，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遗憾地道：“原来这公子是专程来救我们一家人的，可惜了是个鬼啊……”

李絮儿看着地上的纸人暗自神伤：“鬼又怎样……”

李府后面的山顶，程晚收了煞气，怀中抱着寒毒发作的白垣祯，伸手将他手中紧握的蕴灵袋取下来放在自己腰间，然后坐在地上，将自己磅礴的煞气缓缓注入白垣祯体内。

白垣祯冒着寒毒发作的危险，不顾程晚的劝阻，动用灵气将自己化为一道剑气，终于将那凶手抓住困在蕴灵袋中，便寒毒发作直直坠落了。

他尚在半空中，程晚便飞过去将他接住了。不知是因为程晚强大了，还是白垣祯这些年研究控制寒毒的方法起了效用，这次他没有冻成冰坨子，身体尚是软和的，就是人事不省，浑身冷得如冰块一般。

程晚的煞气一入白垣祯体内，便与他周身游走的寒毒冲突起来，若是白垣祯醒着，必定痛得生不如死。

“你昏睡着，倒是不受罪了。”程晚用脸颊轻轻触碰了下白垣祯冰冷的额头，微微一笑道。

他要等白垣祯的脸色稍微红润一点再带他去客栈，否则他这副模样过去，掌柜的必定认为他抱了个死人。

半个时辰后，白垣祯体内的寒毒生生地被程晚的煞气给压制住了，没有再爆发的势头。程晚的煞气慢慢地游走到白垣祯的心脏处，那九曜护心灯的光晕又无比迫切地迎接着它，竟像是看见失散已久的骨亲一般。

程晚的煞气围绕着那光晕，却不过去，调戏一般勾引着那光晕。光晕感知到了程晚煞气，竟十分焦急地颤动了起来，似乎很想程晚的煞气靠近它。

“你不是九曜宫圣物吗？为何这么喜欢我这鬼煞？”程晚感觉十分好笑，又用煞气认真地研究起这有趣的九曜护心灯起来。

用灵气将有形之物化为气形，自然也能将气形之物再化成有形。程晚很好奇这九曜护心灯到底怎么回事，就想将它化为有形的，然后认真探究一番。

可是那护心灯护着白仙师的心脏，隔绝着寒骨钉的毒性。若是贸然被自己取出，只怕白垣祯的寒毒会瞬间爆发到自己无法控制的地步。

可是程晚实在太好奇了，思来想去，他决定冒个险。

他猛然加大了注入白垣祯体内的煞气，形成一股强大的气流强行封住寒骨钉，然后用手覆在白垣祯胸口，慢慢将那气形的九曜护心灯给取了出来。

只见一丝丝白光从白垣祯胸口出来，缓缓到了程晚手上，慢慢显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这哪里是什么九曜护心灯，分明是一块被人骨。

程晚盯着那人骨看了半天，心里的一个地方突然好疼好疼，疼得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涕泪横流，浑身颤抖……

这东西，是他的尸骨。